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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在人间 佚名 5021 字 4个月前

青城,你的九黎?

这妖魔界,可曾映在你的眼底……

第二章 夜游

更新时间2010-11-4 11:46:28 字数:5264

以准备考研为对外和对内的双重理由,新年伊始,叶昔在校外寻到一间中意的房子,搬出了宿舍。

真正一人独自住在某种意义上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叶昔没急着复习功课,首先滚在小说和懒觉里荒废了七天。然后,就要开始那传闻的紧张复习之前,叶昔决定实施那个计划,权当作人生最后的里程碑吧。

她要去夜游,去一个完全称得上是黑夜的地方,静静地坐一整晚。

细究起来,叶昔这个称不得多特别的计划其实并不突然,也算不上什么叛逆之类的,那都是年轻人的事儿。照室友林旭的说法,咱过了二十,就算是奔三的人了,所以觉得自个儿现在一把老骨头直嘎吱的叶昔可没劲去折腾。

她只是很想看看纯粹的黑夜。

没到执念般疯狂的程度,却一年一年在心底沉积,柔软的藤蔓就这么圈出个寂静的角落,再不能抹去了。

这么说好像更显得老气横秋哩,叶昔瞅着镜子里那张自己瞧了二十来年却依旧不怎么熟悉的脸。经常会被别人当作高中生,应该是还算年轻的吧,可是自己每每看起来,唉——这小珍珠还没亮呢,就先黄了!

转个身,叶昔去拿梳子。现在才八点,长长的雪白的风衣披下来到小腿,长长的黑色的头发遮去一半的脸,散下来几乎垂到脚踝,这就是她刚才在镜中的形象,要是这么直接跑出去,绝对要被人说是贞子的狂热cosplayer。

当然,贞子头发有多长叶昔不知道,她可不敢看贞子,东方的鬼片最擅长让人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瞎想,不像好莱坞恐怖片只有恶心的恐怖感。

而叶昔偏偏是个在这方面的想象力过于丰富的人,所以决定搬出宿舍前,她还很犹豫了段时间。

不过今晚倒可以借用一下鬼女士无言的威力,夜晚毕竟是很危险的,叶昔只是想去感受下黑夜,可绝没有搭上自己未来的意思。简单地说,就是在树影重重的暗夜里拔下了簪子的叶昔,倘若遇上穿制服的人嘛,她暂且变身为失恋的小女生;倘若遇上恶徒——哦呵呵呵……就是贞子大人了咩。

半夜会在那公园里的恶徒,估计不过是些宵小,而但凡是中国人,大概没几个不是被厉鬼,尤其是长发女鬼的复仇故事浸染大的,恐惧怎么说也在心底烙下影儿了。只是,为避免万一,叶昔还是穿上了轻便的运动鞋,带上了手机和雨伞。人不可貌相,纤纤瘦瘦的她——咳咳——勉强算是篮球队的主力吧,偶尔还会客串跑个3000米什么的,体力上算是有了一定保障,加上手机里下有《聊斋》中某段极为应景的音乐,而把收起来的雨伞前端绑紧了,突然用力甩出去……叶昔从不希望自己曾有哪一世投胎为古书上娇柔怯怯怕踩死蚂蚁的千金小姐。

环视一眼朴素的房间,叶昔深深地呼吸一下,关掉让人安心的灯光,走下昏黄的楼道。楼外不过几米就是这座城市繁华的街道,街道过去的那边,在那座临江的著名公园里,铺叠的树林交错出不夜城灯火辉煌里仅有的黑暗。叶昔只在白天去过公园,每次看着那些幽绿的树林,叶昔就觉得她肯定可以在这里找到纯粹的静夜。

早想这么做了,只是这之前叶昔的夜晚除了学校宿舍,就是家里。夜不归宿?这种事叶昔可不敢做,小人物一个,夜游本身的危险和违纪以及会让家人无谓操心的麻烦叠加起来,她就懒得去长那根反骨证明青春期曾经来造访了。再者说,芝麻绿豆的生活里其实也没什么事值得她不管不顾地豁出去不是?

只除了那片宛如梦中才会出现的黑夜。

偶尔从窗口望出去,灯光下看不真切的黑夜有时会让人觉得疲乏不堪。莫名地,叶昔觉得要是自己可以躺在一片纯黑的夜色里,所有的浮躁至少在那一刻能消退下去,即使会如潮水般再度涌上来,可也算留了段供喘息的空白期。红尘滚滚,倘不是能决然抛下一切去清苦地修个仙佛出来的慧根者,就不可能真的跳出红尘去偷得浮生闲的。所以往后么,到底是要奔着考研一条道走到黑还是去公司报社做个上班族或者考个公务员啊要不干脆当个村官啥的,好像……都行吧,只可惜她又没那能耐做多项选择。

没办法咩,人生固然渴望多彩,生活却就在眼前。

很顺利地摸进了公园,慢慢走在山后那条宽阔的鹅卵石路上,叶昔不觉张开了手臂。风把她顺滑的长发吹起来,飞扬的发丝犹如她此刻的心情,四分害怕混着六分清净,悠悠地飘个不住。正是三月,高大的落叶灌木的枝上早已嫩芽初绽,白天看得清楚,这晚上却仍是只见枯枝,不过叶昔以为倒好,满月果然还是高挂在枯枝上才最显出疏朗。

路尽头是两段石阶,左边直往山顶去,右边通向山下,选了左边中间的台阶坐下,叶昔靠着墙仰首看天。初春时节,周围十分静谧,连虫鸣也没有,偶尔旁边江上的船拉响了汽笛,昂扬的声音穿过树林,便显得渺然了。叶昔独坐在月光里,树、鹅卵石的路、城市、夜空,一切近近远远,让人恍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月亮的位置,大概有一两点了。叶昔动动微有些僵冷的身体,刚想着是不是该换个地方坐时,一阵像是呼喝的声音从左边往山下去的那段台阶那里传来。

叶昔急忙站起,吓人和自卫是最后手段,在没被人发现之前,还是藏起来最好。选这地儿坐下时就打算好了的,可上可下,还可以躲在右边那棵如伞的栀子花树下,栀子后面是杂树丛生的山坡,鬼都不会想从那儿上山来的。

两步跨下台阶,叶昔猫腰正要往树下钻,一个黑影恰巧从下面窜上来,“砰咚——”,钝重的像敲钟般的声响在耳膜里轰然炸开。

这种让叶昔瞬间只想到脑震荡的疼痛立时洞开了泪泉的闸门,真切的危机感却使她连呻吟也不敢发出半点来,只能捂着额头往树下挤。听声音,那人好像是滚下去了……老天明鉴,这是误伤,绝对的误伤!

呼喝声在这片刻已近了许多,明显是向上面跑来的脚步声并不重,疼痛略有缓解的叶昔尽量放低呼吸,小心地看着外面。

一个黑影跃上来,看起来是男的,拎着一根长棍样的东西,他抬头望望山顶,然后向那条鹅卵石的路跑去。没差几步,两个人追上来,一个是挥着长鞭的女性,还有一个没带武器的……呃,性别暂时不定吧……总之她们赶上那男子,双方当场打得激烈。

抱住脑袋的手悄悄挪下来,叶昔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睁得老大,没错过一点精彩。

月光下这场打斗看得很清楚,那阵势,不是街头混混无章法的厮打,也不是武打片里摆摆架子而已的好看。他们都有武器,实打实地来真的,男子的长棍和女子的长鞭缠斗在一起呼啸出凌厉的风声,空中轻巧腾越的身体丝毫不比电影里的李连杰逊色——只是,那个自另一边石阶而来的又一名女子,速度疑似轻功,手中提着的疑似宝剑,这……这到底是她穿到武侠片里去了,还是武侠们穿到她这个世界来了?

不管了,旁观吧!

叶昔不懂武术,反正两人对一人,她这个大外行都看得出胜负如何了。果然,不过几个起落间的工夫,男子便凄惨落败,被一根长鞭紧紧绑住。那三人似乎以持剑的女子为首,她语气沉稳地问那男子道。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来盗取轩辕盒的?”

男子扭头不答,那唯一未持武器的人很利索地抬脚踢上男子的肩膀。从叶昔这儿看过去,觉得那一脚挺普通的,可是男子却陡然发出惨叫,他缩起身体几乎要贴到地面了。

那人的脚又抬起来,轻飘飘地踩在男子另一侧的肩上,由说话的声音可知那也是名女子,只是内容上——她真的不是混**的大姐吗?

“喂,测过你骨头的硬度没?我刚才只用了四成力哟,若再加上两成,医生应该会直接建议你锯掉这边整条胳膊的吧,因为肩膀这儿的骨头若全碎了的话,任是华佗再世也是接不起来的哟。哦,顺便说一句,我也有行医执照的,偶尔会去某几家医院挂个牌。来,让我看看老兄你长的什么样,交过手也算熟人了,到时候给你打个八折啊!”

男子的身体还直不起来,他勉强抬头发出哆嗦的声音,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给吓的。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替人办事。”

“哦,是吗?”

那女子危险地抖了抖放在男人肩上的脚,语速慢得让人胆寒。

“需要我告诉你一件事么?好像只有死鸭子才嘴硬哪!”

话音甫落,叶昔只觉得女子动了。但是同时,一根鞭子的黑影横空甩出来,划过月色,那女子的腿被这鞭子突然拉动带来了她身形的不稳,然而她敏捷地跳起,在空中旋过一圈,漂亮落地。

“喂,杜筱寒,你干嘛啦?难得有逼供的机会,别老拿我来试你的鞭子。”

女子很不平地嚷嚷着,解下鞭子丢还给她们三人中那持鞭的一位,应该就是叫杜筱寒吧。她一直站在男子身边,牵着那根绑住男子的鞭子,至于那根缠住她同伴的长鞭,叶昔压根没看清杜筱寒是从哪里甩出来的。

冷淡的带着些冰屑感觉的声音传入耳中,应该就是那个杜筱寒在说话。

“别轻举妄动,听筱吩咐。”

未持武器的女子顿感无聊地蹲下来,戳一戳男人那刚被她踢过的肩膀,这引来了男人痛苦的呻吟。然后,她望着持剑的女子。

“筱,就交给我啦,我学人体解剖可比你们专业多了。”

叶昔一阵哆嗦,种种警匪片剧情在脑中直打转。老天,这到底是群什么人?不会是**火拼毒品交易之类的吧?被卷入会不会死得尸骨无存哪?

叶昔对死亡还没什么现实感,她目前唯一明确的是自己怕痛,非常怕!

正冷汗无声时,听那持剑的女子——筱,沉静道。

“联系大家,细细搜索公园。这个人不过小角色,且困在这里。筱晔去山顶,筱寒和我分别下山,小心搜索,一定要把轩辕盒抢回来。”

“是。”

“哦,好吧。”

杜筱寒和筱晔同声答应,下一刻,叶昔不得不怀疑自己在做梦。从她们三个手中发出的将男子捆缚住的银色光束是怎么回事?光线为什么可以像绳子一样卷曲?又有什么高科技武器秘密问世了吗?

叶昔不敢往下想,也不敢再死盯着看了,只祈祷她们赶快离开,然后她一定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因为垂下目光,这时叶昔才注意到脚边有个长方形的东西。斗胆伸手去摸了摸,是个木盒子,大约二十多厘米长,一手宽,月光透进来,模糊地看见盒面上简古的花纹,有点远古的风格。

会不会是刚才不幸撞上的那个人掉的东西?不过,也有可能是白天哪个游客给落在这里的。

叶昔没有胆量转头去看背后那漆黑一片的山坡,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盒子上,摸着十分光滑,没有锁,却怎么也打不开,掂一掂,还颇有点重量。

是什么呢?

有着这种装饰的盒子,要么是普通的仿古饰品,要么,就是文物了吧。

这时候,那三名女子已经四散离去。叶昔刚要松口气,却见往这边来的人,那个自称解剖人体更专业的女子,她在台阶前停下,偏头似想了想,声音里带上了些笑意。

“哈罗,女孩子可不该一个人在深夜里到处晃哟!趁现在赶快离开吧,今晚,这地儿可不大安全哪。”

脖子顿时梗住,叶昔吓得像从深海里突然拉上来的鱼,差点断了气。待那轻巧上山的脚步声一消失,她哆哆嗦嗦地使劲掐了大腿一把,赶紧从树下爬出来,转身就朝那条通往山下的鹅卵石路跑去。

刚刚绕过那个被金光缚住的男人,一个低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静,很沉,让听见那声音的人仿佛置身于千百年都没掀起过丝毫波澜的古潭之中。

那声音说:“站住。”

那应该不是对自己说的,叶昔二十一年的生命如此平凡,不可能会遇上有那种声音的人。可是莫名地,她觉得那声音轻轻拍着她冷汗津津的脊背,她的脚不听使唤地停下,她的头不受自己支配地转过去。

一个长发在夜风中淡淡飘扬的人站在那台阶前面,像是长袍的衣摆卷在风里,却没有半点声音。

见叶昔回头,那人慢慢伸出手来,明亮的月光下,向上摊开的空空的手掌透着莫名的恐怖。

“……给我吧,那个轩辕盒。”

轩辕盒?

叶昔皱起眉头,刚才那个叫筱的女子也提到过的,可是那关她什么事啊?

“我没拿你们的东西。”

那人没说话,只那只手缓缓收回,动作慢得让叶昔感觉他正要捏紧的是自己的脖子。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下一瞬,那人的脸突然在她眼中放大。叶昔看不清楚他的相貌,只有他那双眼睛深深刻进叶昔脑海中——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血一般红的瞳孔,如宝石般浏亮,美丽却冷酷。

方才那只可怕的手轻轻搭上了叶昔的右手,冰凉的触感令叶昔心中一惊,潜意识里不敢去想这人怎会移动得如此之快,只猛然明白过来,她忙不迭地把那只木盒塞到这神秘男子的怀里,连声道。

“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