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刚随手捡的。非常抱歉,很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东西。好了,现在还给你了,再见!”
叶昔机关枪一样打出这些话,然后转身就想跑。
那男子却已经从叶昔过于干脆的动作所带来的些许惊诧里回过神,他果断地拉住了叶昔的手腕。
“慢着!”
“干、干嘛?我已经还给你了。”
“呵,正巧,我还缺一个祭品,能为吾王解开封印,女人,这是你的荣幸。”
祭品?封印?什么乱七八糟的,遇上个邪教疯子了吗?叶昔止不住骨子里泛上来的恶寒,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给这恶俗词眼给雷的。
“——你、你想干什么?”
“贡献出你的血和生命来,虽然无论容貌还是灵力,你都相当地普通,实在不配。不过,身体还算干净,这倒难得,勉强可堪为吾王牺牲。”
“……你丫神经病!”
抽搐着嘴角,伶牙俐齿的叶昔竟难得地在被人如此贬低后找不到一句可狠狠打击回去,直掐上七寸,让对方气得七窍生烟偏又无法反驳的话来,她于是果决地把这男人归入妄想症患者之流。
一把扯开男子的手,叶昔拔腿就跑。
背后低沉的笑声被她急促的脚步声盖去了,至于更远一点的那座楼阁飞檐上突然出现的身影更是无人看见。勾起唇角,美得不似人类的女子站在檐角,一双金色的丹凤眼饶有兴味地俯视着地面。
呵呵呵,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直接地骂共工呢!
叶昔克制着不回头,不回想,只一味向山下跑,但依然无法止住心底腾上来的怯意,山下粲然的灯火这一刻显得极为遥远。
视野,却在下一刻扭曲。
叶昔不得不停下来,这时她才发现她竟然又回到原点了。面前站着的还是那个神秘的男人,只他身后多出了一个全身裹着黑布的人。
第三章 不合格的宿主
更新时间2010-11-7 12:37:48 字数:4744
厚重的恐惧随着夜风直扑上来,今晚所见的一切都透着诡异,让叶昔再不敢轻举妄动,只戒慎戒恐地盯着那两人的举动,以免错失了逃命的机会。
男子打开了从叶昔手中拿走的木盒,里面是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丢开盒子,他端详着匕首上精美的花纹。锻造它的人似乎无意隐藏它的不凡,从花纹到匕首中隐藏的灵力,这明显是来自妖魔界的东西。
说来倒不意外,他早就有过这样的猜测,以他的王的力量,单凭人类的法力根本封印不了。这匕首不止来自妖魔界,更可能出自极上等妖魔贵族手中,甚至,或许是某一位君王。
冷峻的目光霎时阴寒得恍如可以冻住山下奔涌的江水,不过共工暂且还是克制着怒火。解开王的封印是他心中头等大事,至于幕后黑手们,哼,他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的。
共工宽大的衣袍因为催动灵力而鼓起来,带动气流形成一股旋风将他围住,绑束长发的绳子散开了去,狂乱飞舞的模样配上他血红的眼睛,甚是吓人。叶昔把指甲狠狠刺进掌心里,用这尖锐的疼痛克制住双腿的战栗,而站在共工身后的那人却是欣喜地注视着他所展现出来的灵力,这份异常,共工察觉到了,他没有理会。不过是公孙家里一个未能继承到巫女灵力的普通女子罢了,若非公孙筱对这个妹妹十分疼爱,他也不会注意到她。有这样的身份与那样的不甘,还有一张对妖魔而言也不多见的美丽的脸,共工才选择了她来做王的宿主。
布好灵力阵对共工来说是挥手即就的事,无视从三个方向急忙赶来的公孙氏巫女们,他用匕首割破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如丝线一般飞出来,在空中结成一个复杂的图案,而后扣在地上,随着共工口中念出如歌吟般的奇怪音符,那血图纹在清亮的满月下泛起隐隐的光,叶昔和那人正好各据两端。
才认出赶来的三人正是方才那三名女子,叶昔就见共工握着匕首逼近跟前,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共工冷漠地把匕首送进她的心脏,同时,他吐出最后一个音符。
比疼痛更恐怖的是死亡的脚步来得如此清晰,叶昔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站得笔直,她傻了似的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血顺着匕首涌出来,却没有直接沿身体淌下去,就像刚才共工的血那样,如丝线一般在空中自动绘成图案,扣在地上就恰好与原先的图纹连在一起。
树枝断裂的声音在这样的深夜里显得尤为惊心,风飒飒地随山中石径的走向旋起,突地从鹅卵石路的那头猛烈刮来,同时亮起的血纹的光芒让叶昔的视线陷入浓稠的血红中,一阵像是从深远的地底传来的啸声贯过身体。然后,一切的响动猝然消失,叶昔睁开胀痛的眼睛。
她还记得,在风旋起的同时,那三名女子终于冲破了外围无形的壁障,杀入这血阵中,然后,四人打了起来,打到现在还没个结果。而她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软倒在地上,那柄可怕的匕首就安静地躺在她身边……诶,奇了怪了,什么时候拔出来的?
叶昔皱着眉抚上自己的胸口,好像还有些疼,却只是一点。见鬼了,明明那匕首是完全没入心脏里的呀?刚才的感觉可是鲜明得好像真死过一回哪!
唔,难道是太过害怕产生的幻觉吗?
不解地按着似乎连伤口都没了的心脏,叶昔打量着周围。那四个人还在打得激烈,对面黑布裹得堪比古阿拉伯女郎的那人似乎很焦虑,屡次想出那个框框,最后还是把脚缩了回去。除了他们,她身边还站了一个……嗯?
——妈呀——
叶昔的眼珠瞪得几乎弹出来,几步开外的低空中正浮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没有风,在一切的静止中,长长的头发却兀自飞扬着,宽大的衣袍亦飘舞得柔软,月光下清晰的脸庞有着让人屏息的美丽。可是、可是让叶昔几乎停滞呼吸的理由是她此刻脆弱的神经,没有看花眼,叶昔知道,她清楚地看见的这个身影的的确确是透明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脚边视线的“灼热”,那身影低下头看着叶昔,半晌,嘴唇动了动。
“……人类的女子?”
叶昔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像这还泛着春寒的夜里吹过江面的风一样,划过冷冽的空气,留下清浅波痕。这悦耳的声音却让所有人都焦急起来,独叶昔恐惧地看着那透明的身影似乎考虑了下,然后向她伸出右手。
明明还隔着段距离,那只手竟似已触上皮肤,叶昔一个哆嗦。这个晚上,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之事的叶昔,终于大脑短路了。
“……有,有鬼呀啊啊啊啊啊——”
猛地一下后退着坐起来,叶昔发出了不成音调得令日后的她回想起来就觉得万分丢脸的尖叫,也不知道是怎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总之她顺手捡起地上的匕首一边胡乱挥着,一边顺着那条鹅卵石的路就冲下山去,速度惊人。
奔出公园,跳上旁边的马路,这公园在闹市一角,马路直接连着一座著名的大桥,所以虽然此刻是深夜,到底是大城市,出租车还是挺多的。可是等叶昔发挥出所有潜力直跑上桥头的武警岗,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弯着腰猛喘气时,所有经过的出租车都是以更快的速度飙过她身边,最后还是吓了一跳的护桥武警好心地帮叶昔拦到了车,很幸运,没有被他看到叶昔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到、到哪里?”
司机的声音直发颤,可是比不上叶昔手和腿的战栗。说了地址她就催着开车,怎么也不敢回头看那座矗立在夜色中的公园。
是梦,是梦而已,叶昔拼命催眠着自己,她只能这么做,对黑暗的恐惧原来如此大,令人无法正视刚才所见的情景。
什么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假的!肯定是假的!发泄和迁怒是人的本性,鬼到底也还是人变的,尤其盘桓世间赖着不走的鬼,那就是那些心有不甘的人变的嘛,这种人,或者该说这种鬼,最是恐怖!
这边厢,在“鬼”出现后反而打得更火热的四人被叶昔猝然发出的那阵绕山不止的哀叫所惊,竟然从难解难分的打斗中脱出来了。若说公孙筱三人是稍稍吃惊于那个长发女孩的反应与速度的话,对真正震惊到了的共工来说,叶昔能这么活蹦乱跳可就是一件万分诡异的事了。
且不说人如何,即使是妖魔,在这样解印仪式中作为祭品被那柄匕首刺中心脏后,也是必死无疑了,怎么这个女人还能……
不过,更让他惊异的事显然还在后头。
进行了一半而被强行打断的解印仪式以着奇怪的轨迹继续进行着,随着叶昔跑远,血图纹在红光中扭曲得越发厉害,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扭转了共工布下的阵法,意识到这一点的共工急忙催动灵力试图与之抗衡。然而,先机已经在他与公孙氏巫女的打斗中失去了,他毫无办法地看着他的王在月色中淡没了透明的身影,直至最后,完全消失。
死死盯着地上黯淡下去的血纹,共工万年不变的俊脸顿时如罗刹一般可怕。而同一时间,公孙氏巫女们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子,敏感的神经瞬间崩直。
女子异常完美的五官带给她们的绝不仅是视觉上美丽的冲击而已,有着金色瞳孔的女性妖魔应是极为罕见的,而五千年来公孙家族收集的妖魔们的资料中所记载的唯一一位便是传说中七族君王之一的北方苍族之王。
她的名字,叫做湮羽。
她留在记载中仅有的两项评语是:绝世无双的美丽,独一无二的任性。
若眼前女子真是湮羽,而且跟眼前这男性妖魔是一起的话,那么那个将妖魔界东方九黎族之王锁住的封印——对方已经强制解开了一层——后面的三层,她们只怕拼却一死也难以保住了。
血红色眼睛透着毫不隐瞒的杀机,共工瞪着湮羽。
“为什么这么做?”
“呵呵呵,你不觉得那个女人比你选定的这个宿主有趣得多吗?她跑得可真快,我比较喜欢洒脱率性的人。”
湮羽浑不在意地笑出声,刺激得共工厉声道。
“即使是你,也不能如此侮辱吾王。”
“侮辱?你选定的这个宿主一样没有灵力,这可谈不上侮辱吧!何况比起来,那女人一头长发倒是跟他有那么点相似处呢!”
“哪里相似了!”
共工情绪完全失控,他怒视着湮羽,指责道。
“那个女人那么平凡,从容貌到气质,都没有一点出众之处,更无吾王丝毫风姿,甚至,她连吾王是何等身份也完全不知道!你竟让吾王寄宿于她身上,到底是何用意?吾王虽遭人类封印,却也不能容你如此羞辱!”
他的愤怒十分真切,公孙筱三人正对着共工那双血红色眼睛猜测他身份,听见如此理由,想都不用想了,这位肯定就是九黎之王的首席臣下共工。五千年前炎帝关于九黎族记载中留下的一句话便是“没有谁比他更崇敬他的王”,所以,也只有他,才会连个宿主都如此挑剔吧。
有点无语,不过眼下要紧的还是这两位太过强大的妖魔,这是她们从未遇见过的狠角色,谁心里都没底。
完全忽视她们三人戒备的动作,湮羽兀自笑得愉快。
“共工,枉你曾在人间这么多年,到现在还不知道吗?对人类呀,最好不要太早下定论,他们跟妖魔,是不一样的。况且他已经去了,足见并无任何不满,你这又是为谁愤怒呢?”
“我此行就是为了救出吾王,这是你答应的条件,您是起了誓约的!”
带着些威胁意味的话让湮羽带笑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她眯起眼睛瞧着共工,苍族女王迫人的气势只在这一个扫视中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共工,你是否忘了你的誓约?”
陡然僵硬了身体,共工绷紧了嘴唇不说话。湮羽冷笑了出来,她一个转身,宽大的衣袖旋开美丽的弧度,那头有着黑缎般光泽的长发随着夜风扬起。
“你记住,共工,我是七族之一的君王,我的誓约绝不会失效,但要怎么做,六界之中,谁都不能左右!——走吧。”
不给任何回话空间,湮羽已举步走远,紧了紧拳头,共工大步跟上她,两道背影就这么消失在夜色中。再感觉不到存在于这周围的妖魔的气息了,公孙筱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剑。
三人互相看了看,目光一起汇聚到旁边仍裹着黑布,垂着头站在那里,明显是已经被共工抛弃了的宿主身上。虽然方才湮羽说了此人没有灵力,而且也确实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气息,但三人不敢掉以轻心,她们隐隐站成包围之势,公孙筱慢慢开口,声音极是平常,如她惯常般温和。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答,裹在黑布中的人犹如站着睡着了一样,公孙筱刚想走近两步,察觉到她动作的杜筱寒已经一鞭子扫过去,力道和距离控制得相当准,刚刚好把那头上盖着的布打下来。虽然还垂着头,虽然是夜晚,但就着月光,公孙筱还是认出了眼前木偶般的女子,是她同胞的妹妹——公孙篁。
这实在出乎她的预料,与正常人一样未继承到巫女特质的篁此刻应该是被保护在家中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共工原本选择的宿主?
“篁?篁?把头抬起来,篁,我是姐姐。”
公孙筱赶快收起剑,疾步上前轻轻抬起妹妹的头,那双空洞的眼睛证明了她心中的猜测。把从小就细心爱护的妹妹拥入怀中,公孙筱以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