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便再没有了那艳绝天下的身影,然而黑暗中总是少不了一批又一批看客的,他们乐于从高处俯视整个校园的安憩。
“瞧我说对了吧,青漓,果然有值得惊奇的家伙出现了。湮羽和共工啊,他们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嗯,说起湮羽啊,这还是我第二次看见她呢,妖魔界最年长的苍族女王么,我以为她该总是乐于浮着冷傲的微笑坐在高处旁观好戏连台的,可是怎么她好像对蚩尤很在意?哈,内有隐情么?青漓,你知道原因吗?”
离朱摸着下巴絮叨,虽然早已习惯了他的没话找话,但事关他族君王,胡乱揣测总是不好,秉持不干预别族事务的前幽族之王青漓还是忍不住道。
“不要乱猜,他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那是哪样?”
“……我也说不上来,总之他们之间并非爱情。”
“哦?那是什么情?”
离朱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对此种八卦性格,青漓无奈道。
“什么情都不是!湮羽和蚩尤都是性情极为冷淡的妖魔,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多少交集。照我看来,真要说有什么的话,那顶多就是湮羽好像不喜欢妖魔过多地眷恋人界,而蚩尤刚好是在人界的时间比在妖魔界都多。”
“哦,这样啊。”
离朱快乐地抱着青漓随口应着,他才不在意湮羽跟蚩尤怎样,不过是让青漓可以多跟他说话而已。
呵呵呵,来人间还是有好处的嘛,没有别的妖魔在眼前晃,一天到晚有意无意地提醒着前王与现王的身份差别,青漓面对他的表情和话都多了很多呢。
算是共过患难,叶昔与蚩尤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虽然蚩尤还是那么沉默寡言,清冷冷地把窗台当御座,不过叶昔在面对他时,心态已十分轻松。
那晚毁损严重的十二楼正封闭起来全面装修,也不知道公孙家跟学校是有什么关系,竟然完全没人过问此事,只是学生们之间热闹地拿那则校园鬼故事榜开起了玩笑。
说起来还挺惭愧的,当初公孙筱把那匕首交给她保管时已明确说了,匕首有驱鬼降魔之力,她可以用到,结果那晚她半点都没想起可以带上匕首。不然,就不会那么凄惨地任由小小幽鬼与妖魔那般欺负了。
至于问到蚩尤为什么不提,妖魔王从窗台上回过头来。
“我从来不带武器。”
“呃,这不是今时不同于往日嘛。目前咱们力量弱,带武器并不伤自尊啊,你看那妖魔还找了幽鬼做帮手呢!”
叶昔循循善诱,试图慢慢说服蚩尤以后再遇到类似邀约,可以想到提前跟巫女们联系,免得非得她已涉入危险了,那水晶珠才通知公孙筱。
毕竟一次来得及,不代表第二次也能这么好运啊。
转过身来,看着已经爬到床上坐着的叶昔,蚩尤道。
“下次,我会记得提醒你带上匕首,不过我不会向巫女们求助。”
“啊?为什么?”
叶昔不解,封印还未解开,蚩尤的根本没拿回半点灵力,不让人帮忙,要是再遇到个更厉害的幽鬼或妖魔,他不是找死嘛!虽然说他会用咒语,但看那晚的情形就知道了,咒语不念完就没作用,可也没哪个傻瓜会呆站在那儿等你念完再攻击呀!
“你知道的,妖魔之王的更迭凭力量来决定。所以身为王者,接受挑战是最为重要的职责,绝不能逃避。而即便不是君王,我的尊严也不许我在面对更大挑战的时候企求他人替我取胜,不管对方有多强大,我此时有多弱小。”
蚩尤说得理所当然,叶昔听得却是叹了口气。她看错了,还以为这个翘家五千年的家伙真的是万事不上心呢,原来只是偷懒罢了,政务不负责,打起架来却半点不肯马虎。
唉,有这等气魄是够帅气的啦,但对方既然玩阴的,又何必客气!
“那共工呢?他是你的臣子,保护自己的王就是他的职责,这应该不违反原则吧?说起来,这家伙嘴上说得好听,怎么到今天还不来看看你?”
“共工与湮羽订立了仆从誓约,若湮羽另有吩咐,他不能违背。”
“别的妖魔呢?你总不至于只有共工一个臣民吧?”
“封印是把九黎族往人界的通道也一并包括在内的,若无他族许可,他们擅闯别族通道,便是折损九黎名誉,共工不会同意他们这么做。”
“也就是说,你这个王注定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即使他们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他们插手,最多,把你护好。”
蚩尤再度强调,叶昔明白了。
“反正,你就是喜欢跟人打架就对了!”
“这是我身为王的尊严。”
“明明就是顽固!”
“执着是妖魔们的特性。”
“……”
好吧,她认输!
关上灯,叶昔钻进被窝。月光下,蚩尤走过来,抬腿坐在床头,她握住那只永远暖不热的手,挪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安然入梦。
午夜的阳台上,湮羽风华绝代的身姿如一树粲然的晚樱,看着蚩尤自然地坐在床头的姿势,她哑然失笑。
“蚩尤,你什么时候许人如此亲近了?”
“有何干系?”
“你是妖魔们的王,为什么要把妖魔们渴望的宠爱给区区一个人类?”
蚩尤皱皱眉,他也不明白自己与叶昔间的界限何时淡薄了的,不过这不是问题,反正他已经允许叶昔如此靠近了。
“既然我还是九黎的王,你便不该过问我与谁亲近。”
湮羽低笑了出来,金色瞳孔如阳光下的湖水般波光浮动,但在这夜晚,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幽魅。
“她是人类,蚩尤,你记住,她是人类,而你,你是妖魔之王,你根本就不属于人界。五千年之久的封印还不够警醒你吗?难道要再被人类背叛一次?”
平淡的表情有了微微的变化,周身清冷的气质立刻凝固成冰,蚩尤墨黑的眼眸冷冷直视着湮羽,声音里的不悦非常明显。
“湮羽,此话我不会说第二遍——你只是苍族之王,不是妖魔界的共主。”
“……呵,不错,你说得不错。”
湮羽蓦地拊掌而笑,这含着冰的笑声过后,她微眯起眼睛。
“蚩尤,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最强大的妖魔之王,到底如何不得了吧。”
察觉到这句话里的不善,蚩尤却再不与她多言。
手背处,叶昔温热的呼吸是最真实的感觉,这冰凉的魂体,只有那只手还带着温度——奇怪的感觉。
第八章 来自远古的梦
更新时间2010-12-9 19:48:44 字数:3938
叶昔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苍莽的森林,碧绿的原野,奔涌的大河,还有,马背上疾驰的骑士,落日中朴素的竹楼与炊烟……而她,今天没飘在半空中,可以落地了。
除了苦笑,叶昔真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不是说梦是没法接着做的吗?那怎么她昨晚明明就飘飘荡荡地把这片地儿都看遍了,今儿却又来此一游了!
而且还是穿着件睡衣!
呃,虽然这儿的人们穿得也很是——那个简朴……
话说回来,这梦可真是有够诡异的。叶昔站在路边,裸着的脚丫下是触感柔软又有些扎脚的青草,快到傍晚了,阳光还有点刺眼。
面前,是一座颇有远古风格的村落,田地里的牛,草地上的羊,池塘里红红白白的荷花娇艳清雅,还有,会让叶昔忍不住拿来与印地安原住民相比较的人。
“帝君陛下回来了!帝君陛下回来了!”
身边走过的人群突然兴奋起来,从那村落方向,立刻涌出大批人群,在一些穿着铠甲手执长矛的武士的组织下站在路边,呈夹道欢迎之势。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少女们更是纷纷把摘来的鲜花投往路中间,铺出一张五彩斑斓的芬芳地毯。
帝君陛下?
看来这是位极得民心的王者呢,叶昔猜测着,同时不禁怀疑会做这种梦是否因为最近看多了有关尼伯龙根指环的种种文献资料。
身后传来了轻快的马蹄声,叶昔回过头去,迎面而来的是一支非常整齐的军队,步兵阵列颇具规模,只有领头几人骑着马。最中间正朝人群微笑着招手的是个短发美人,一身火红衣衫,背上负着长弓,俊眉修目,极具飒爽英气,人群中那欢呼得最热烈的“陛下”正是奔着她来的。女性帝王啊,这倒着实出乎叶昔预料。不过,这都没什么,关键是女帝旁边的那个——白衣如云,长发墨蓝似海,如画的眉目,清冷的气质,这家伙现在就是化成灰,叶昔也可以认出来了。
是蚩尤啊,那绝对是蚩尤!
天天都在身边晃悠了,她为什么还要梦到他啊!老天爷,您这是想说明个什么呐……叶昔抱着脑袋乱没形象地捶地,反正,别人看不到……
“诀别诗两三行,写在三月春雨的路上,若还能打着伞走在你的身旁;诀别诗两三行,谁来为我黄泉路上唱,若我能死在你身旁,也不枉来人世走一趟。”
熟悉的歌声惊回了叶昔的梦,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摸索着关掉手机闹铃,蚩尤的脸在眼前清晰起来。
就在刚才,那马背上挺拔俊秀的身姿还是高贵的冷傲的遥远的,转眼间却近在咫尺,沐浴在晨光里倒颇有几分不真实。
大睁着双眼,叶昔愣愣地仰视那张美丽的脸庞。
察觉到她的视线,蚩尤低下头。
“怎么了?”
声音如往常般清清冷冷,叶昔摇摇头,回忆起梦里那个身影,不禁问道。
“你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蚩尤愣了下,答道。
“谈不上多喜欢,简单,所以比较常穿。”
收回被叶昔放开的手,蚩尤站起来,直接去了厨房。叶昔慢吞吞地坐起身,梦里的蚩尤依然是副扑克脸,但是,她看得很清楚,蚩尤的目光落在那女帝身上时,带着几乎可让人用“惊艳”来形容的暖意。
远古的村落,英姿勃发的女帝,还有蚩尤——这连续的梦境,难不成是五千年前的记忆?
那么,是属于谁的记忆?
最近两天才出现这种状况,会不会跟喜欢睡觉时握着蚩尤的手有关?会不会,就是蚩尤的记忆?
他每晚,也在做着相同的梦吗?
梦见……炎帝?
梦见那曾经为之笑过,最后却将自己封印的人?
叶昔不由得盯着蚩尤出神,那视线太过直接了,在蚩尤第三次微皱了眉峰看过来后,叶昔再不敢盯了。
其实很想问,可是蚩尤自己从不提起炎帝,而且从周遭所有人的表现来看,当年那场封印恐怕犹如心伤。这就成了颗地雷,叶昔不敢踩,也……不想踩。
疑惑于是闷在心底越想越多越多越想,叶昔这边托着下巴兀自烦恼着,那边,讲台上可怜的老师已经口误频频了。没办法,任你再怎么才高八斗口若悬河,有那正正坐在第一排的某女生眼睛眨也不眨目光灼灼面无表情地把你整整盯上一节课,间或再幽幽地叹上几口气,只怕也会落得同等下场。
第二节的下课铃终于响起,老师半秒钟都没拖延,赶紧下课走人。叶昔的室友们同情地目送完老师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后,马上过来勾住仍不在状态的叶昔的脖子。
“小叶子,你今天很有点反常呐,发生什么事了?”
把这句话从耳朵反应到脑袋,消化,回应,然后再反应到嘴巴,叶昔在众人注目下迟钝地摇摇头。
“没事。”
“还敢说没事呢!那老师要是从此对自己的教学能力严重质疑,你就得对人家负责!”
“啊?夸张,哪有那么严重。”
“有!”
四人立刻异口同声,叶昔不做声了,林旭支着下巴瞅着她。
“说说吧,也许能给你出出主意。”
室友们难得的正经让叶昔很感动,可是这种事,再感动——她也不能说啊。趴在桌子上,鸵鸟似的把头埋进胳膊里,叶昔含糊道。
“谢了啊,姐妹们,但本人是真的没事啦。”
“哦,是吗?那这是什么?”
林旭抖抖叶昔的笔记本,非常抒情地念出叶昔涂鸦出的句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叶昔差点折断了手中的笔,这句子,是想起蚩尤夕阳下那个背影时不知不觉写出来的,真的只是单纯应景而已,不过这几个家伙肯定不会相信——果然,室友们静了五秒钟后笑闹着硬是把叶昔的脑袋扒拉出来鼓励赞助出谋划策。懒得解释了,叶昔干脆装尸体。
在她身后,听到这句话的某闲夫妇有志一同地转头看向窗台,却与蚩尤自叶昔身上收回的视线正好交错而过。
跟着听了中文系这么久的课,每日里又闲凉得很,妖魔王大人好歹学了些人类的诗词歌赋,而且开始兴趣浓厚起来,叶昔刚用的那句诗的意思他可知道,离朱便笑呵呵道。
“青漓,你说她的伊人会是谁?”
“……非礼勿言。”
在这人多嘴杂的教室里,青漓很理智地打断离朱的戏谑。摸摸鼻子,离朱言听计从。
“好吧,我不说了,不过你不觉得也许会有某种可能吗?”
青漓皱紧了眉尖,终于还是道。
“什么可能?”
“转世啊,人类爱说有缘,故而焉知那人不会再度相遇?缘这东西,不就是个凑巧么?他们两个,也算很巧了。”
离朱对着青漓笑,视线却转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