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如果身边不站着个满头鲜血的幽鬼肯定会更好。
“我请你吃饭吧,不用客气了,我们去吃自助餐。”
叶昔很高兴,然而十分钟后,这顿饭,成为叶昔的噩梦。
你能想象明明饥肠辘辘,明明面前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可是,对面坐着的幽鬼带着满头淋漓的血以狞狰的表情讲述他死得有多凄惨死得如何冤枉,而尊敬的法官大人还就凶器与尸体到种种情况进行深入探讨……哦,天哪,她好饿呀!但她真的是吃不下啊!
等到她们出了餐馆,与那幽鬼告别了,公孙筱才注意到叶昔青菜般的脸。
“啊!对不起,我一时忘了你可能会不习惯,我们再找个地方吃点儿。”
“不,算了,谢谢,我……没那么饿……”
叶昔对于这违心的谎言极为痛苦,不过,这会儿是的的确确没胃口。
“抱歉,因为这案子比较重,我赶时间。”
“没关系,你——经常这样?”
“嗯,既然有这个能力,自然要拿来用,我是刑事庭的法官,关乎人命的案子,必须谨慎。当然幽鬼的话也不尽可信,毕竟鬼也是人变的嘛。”
……明白了,以后,绝对不能跟工作中的公孙筱共同用餐!
在去法院的路上,因为案件的需要,她们又拐进了银行一趟。终于等到公孙筱出来,结果,叶昔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幸运,毕竟这种惊险刺激的事只在电视电影新闻小说里看到啊——她们,遇到抢银行的了!
抢了钱,警察也包围了银行,于是,公孙筱把装着重要文件的包给叶昔抱着,主动走出人群,说。
“放了他们,我是法官,我给你们做人质。”
走出银行,叶昔一眼就看到外面警车旁站着的杜筱寒,她忙跑过去。
“劫匪有七人,都有枪,有个还有炸药,说了不起同归于尽,筱留在里面做人质,怎么办?那个,不能用灵力么?蚩尤说劫匪都是普通人啊。”
很明显地,当叶昔说到公孙筱在做人质时,冷美人向来连眉梢都不动一下的脸突然间黑云罩顶,那眼中的寒芒刺得叶昔都忍不住想反思自己怎么能丢下筱就跑出来。而旁边站着的她的同事在听到“筱”这个字眼时,立刻退开了几大步,他们无疑是非常明智的,叶昔也想退,可她在杜筱寒正对面,她不敢。
“……现在,就可以用了!”
杜筱寒盯着银行大门冷冷地丢出这句话,留下一句话让叶昔保护好筱的东西后,她转身吩咐警员们道。
“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去,等我出来。”
举起双手,杜筱寒逆着最后跑出来的人流往银行里走,而警察的大喇叭则告知劫匪,有警长愿意亲自与之谈判,以换里面的法官出来。
在比较了鼎鼎有名的杜筱寒警长与一名普通法官的差别后,劫匪同意了,杜筱寒走进银行大门。
“我说这到底是哪儿来的劫匪啊,竟然惹到杜警长家的‘筱’头上去!唉,真不知道是该佩服他们的勇气,还是该哀悼他们的无知!”
一名中年警察悠闲地靠在车门上感叹,旁边一个年轻的边打呵欠边道。
“不上道的家伙呗!惹到就罢了,还敢让警长进去当人质,这会儿肯定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哈——困死了,昨晚蹲了一夜,连个鬼都没有!”
“我还不是!好不容易下午可以歇上会儿,这帮不长眼的又跑来抢银行!哼,咱警长正为那桩案子皱眉呢,这下可好,找着出气筒了!”
旁边的女警虽然一脸倦容,眼睛却还很有神。
“要去拦吗?”
“不!这回绝对不去了!”
众人坚决摇头。
“反正有那位在,肯定不会出事的,而且局长肯定不想听到我们分局警力全部‘阵亡’的噩耗!”
“那,猜猜这次的倒霉鬼要在医院躺多久?”
“算了吧,我说你不如猜他们这辈子听到‘杜筱寒’三个字会不会反射性休克。”
“我觉得还可以猜局长听到报告后能剩下几根头发是黑的。”
……真的很想问哦,她这到底是在银行抢劫现场办案啊,还是在嗑瓜子的警察系统的新年茶话会上哪?
叶昔正大汗着,却见公孙筱悠然走出来站在银行门口招手。警察们看热闹似的一拥而上,叶昔忍不住好奇,装作是找公孙筱的,也跟了上去。
大厅里,方才还猖狂着的劫匪折手折脚横七竖八地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如果不去回忆他们方才凶神恶煞地用枪指着无辜群众脑袋,完全不在乎人命关天的罪行的话。
“这个家伙,好眼熟啊。”
方才那女警铐住某名满脸青青紫紫还鼻血横流犹如被顽童拿油彩在脸上凄惨涂鸦过的劫匪后喃喃自语,瞅了又瞅,她猛一击掌。
“啊,对了!是那家伙嘛,上了咱公安部通缉榜的那个跨省连续强奸杀人犯!嘿,可算逮着了!”
“哎哟,真的呐!打成这样还能认出来,小艾你眼神儿真好!”
“哼!这该下地狱的家伙,化成灰我都要给认出来!警长你真是的,怎么不多赏他几脚啊!”
“咳咳,小艾啊,我觉得也许你不用担心这一点!还从没有人敢拿枪这么指着警长家那位过,所以嘛——这帮倒霉孩子的内伤,肯定不是一般地重!”
“我同意!反正警长踢出来的那一脚,我是绝对不敢接的!”
……果然类似的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这是公孙家的特性,还是因为杜筱寒自己的半妖血统!
杜筱寒站在旁边,仿佛眼前这一切与她没有关系,脚下踩着那个为首的目前已经彻底变成花斑野猪头的劫匪对公孙筱抱怨道。
“我应该再教训得狠一些的,看这些家伙还敢不敢拿枪指着你!”
“不行,筱寒,你这样会涉嫌侵犯嫌疑人人权的,不想要这身警服了吗!别忘了我可是法官。”公孙筱非常诚恳地微笑着劝诫目光冷冽的杜警长。
“好,下次我就不跟你说了。”
杜筱寒对公孙筱向来是说什么听什么,再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如此行事,她只管动手把对方打得爹娘都认不出来就行。反正会对筱做出这般行径的,基本上都是穷凶极恶之徒!罪犯也有人权,这话是不错,不过如果对方是正要为一己私利而毫不在意杀人的话——哼,反正她不是那样的博爱主义者!
叶昔默,她一定一定要让蚩尤明白,怎么都行,千万别跟公孙筱起超乎言语之上的冲突,不然她后面站着的杜筱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晚上六点,辛勤工作了一天的公孙家巫女们终于先后归家,正忙着做饭的阿姨招呼道。
“稍等一下,晚餐马上好。哦,叶小姐说她已经吃过,这会儿正围着小区跑步呢。筱寒你电话一打回来,那孩子就赶紧跳出去飞跑了,啊哟,好可爱!”
第一章 山中不知归路
更新时间2010-12-19 19:45:28 字数:4017
终于爬到山顶,叶昔撑着膝盖喘口气,抬起头来,展目四面望去,茫茫群山延伸到天际,仿佛没有尽头。远天透蓝,白云如缕,凉爽的风在山巅清啸而过,这一刻,真的可以让人忘掉一切凡尘俗世。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敕,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斛,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哈哈哈,人生之旷远快意,不过如此!哎,不想回去了!不回去了!”
反正周围没有人——蚩尤不算,他是妖魔嘛——叶昔放声对着远山发神经,半年来学习的压力加上遇到的那些个奇奇怪怪的事儿,饶是叶昔尽量不往心里去,多少还是累积了些焦躁。
蚩尤早拣了一棵枯秃的七叶树坐下,沉静地看着叶昔在脚下的草地上跑来蹦去,把没至膝盖的草踩成一条柔软绿毯,然后脱了鞋袜,厚厚的棉布往上一铺,满足地倒在上面滚了几滚,仰躺着发发呆,再一骨碌坐起来,把竹篮子里的食物一样样摆到棉布上,扭头冲着树上大喊。
“嘿,蚩尤,下来坐啦!现在可是中午了诶,虽然你是不怕热的,不过阳光那么刺眼,总归晒得不舒服喔,下来吧。”
蚩尤飘然而下,逆着山顶上金黄的阳光走过来,高挑的身材十分完美,步态因干净利落而独具一种优雅,在修长碧绿的草叶之中显得尤为清俊。而那深蓝色长发随山风飘飘扬扬,宛如最远的海。
叶昔叼着苹果一直看他走拢至身边才收回目光,没办法,美人三天看厌这种说法在此位妖魔王这里,根本就不适用。无论什么时候都像一幅画,清冷淡远,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一个时空那么远,害她看着书本的时间越来越少,盯着他发呆的频率倒是越来越高了。
“怎么站着?坐啊,或者躺着也可以,很舒服的,反正这块棉布够大。哦,枕头也有的,给。”
一边“喀嚓喀嚓”地嚼着苹果,叶昔一边从背包里翻出个小糖果抱枕来。蚩尤很平静地伸手接过,放到叶昔身边,仰面躺下,微微侧头就刚好看着叶昔。
“带着这个,是打算在山上睡觉的吗?”
“也不是非要睡觉不可,带个枕头,躺着更舒服嘛,反正五点之前我不回镇上去。嗯,其实我更想野营来着,不过帐篷之类的用具都卖好贵,我又只用这一次,太奢侈了,最重要的是我没有野营常识。”
叶昔有点可惜,其实有蚩尤在,她根本不用怕虫蛇什么的,没有野营常识也没关系。不过,公孙筱曾经提醒过她们要注意来自妖魔界的袭击,想想要是在野外跟蚩尤分散了,别的野生动物且不说,没准她会先叫那恐怖的山蚊子军团当成食物给直接抬走。
“蚩尤,妖魔界的森林比这个要深邃多了吧?”
“不太一样,那边的森林要更危险,其中尤以环绕着瀛洲的甘林最为莫测。”
“你进去探险过吗?”
叶昔对这个有些好奇,蚩尤是看着不像会无聊到想去找刺激类型的。
“我是从甘林里出来的。”
“——啊?”
“只有极少部分妖魔愿意生育,多数妖魔都是森林里的精魅,而来自越危险的地方,灵力也就越强,甘林最为典型。”
虽然蚩尤的语气极是平淡,但想起妖魔们对妖魔王的崇敬,不,更准确地说,是对妖魔王强大力量的极度崇拜,叶昔顿时了然那种生存竞争的残酷。而所谓最莫测的甘林,只怕便是地狱了。
“——你在那里,呆了多久?”
叶昔语气中透着的艰难让蚩尤的目光又转了回去。
“三千年。然后我遇到了来甘林寻找青鸾的前九黎族之王,我打败了他,便出了甘林。那个时候,我在甘林已经没有对手了。”
想了想,叶昔道。
“从前我以为你老是坐在高处俯视,是享受那种广阔的视野,可是,好像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呢。蚩尤,你——你是不是因为太强大,所以寂寞了?”
“……寂寞吗?”
蚩尤定定地看着表情迟疑的叶昔,她不确定自己问得对不对,他则不知道人类爱说的这个“寂寞”,到底指什么?
“我不知道。从有记忆开始,我便是独来独往的,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呃,不是说这样不好啦。而是,嗯……这么说吧,你虽坐拥九黎,臣下无数,但,就没有觉得有点空虚有点没意思的时候吗?”
“……有……吧……”
“这就对了,有就证明你总是独自一个,真的会寂寞。”
叶昔的目光柔和起来,蚩尤看着她。
“寂寞,又如何?”
“你难道不想排遣吗?”
“怎么排遣?”
“呃,当然是找……”
叶昔蓦然住口,她想起了青漓,妖魔界的打斗不是武侠小说中高手论排名的比武,而是为生存为王位的继承,失败者的下场,不言而喻。
蚩尤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在等待答案。这是种新奇的感受,他是妖魔王,不管在妖魔界里,还是从前曾在炎身边,他太强,所以他总是站在决定者的位置上,无需别人告诉他该怎么做。然而,叶昔却是站在他对面的,没有仰视,更无所谓崇敬,以着平静的目光,带着些对他容貌的赞美,带着些疏离渐渐淡去后寻常到似乎不该予他这堂堂妖魔之王的关切。
“呃,蚩尤,你保持最强就可以了。至于那种寂寞嘛,你找个小白去爱吧,天天为她处理善后啊什么的,就没空去烦恼空虚了呗。”
“小白?我记得你看小说时对这类人的评价是:缺了根神经。”
“对呀,正是因为缺了根神经,大脑思考回路迥异于常人,所以才好玩嘛!要是搁平常生活中遇见一小白,那绝对是场天灾人祸。不过你是妖魔王啊,我相信你肯定养得起这种宠物恋人的,也一定能发现其中的无限乐趣!”
看着眉眼飞扬推销得很是卖力的叶昔,蚩尤薄薄的唇角很轻微地往上勾了勾,露出极淡的一个微笑来,像枝梢绽出的第一朵白梅。
“你现在的表情,和你看那类型小说时一样,眼睛像这样弯着,是因为觉得这样会很有趣的缘故吧?”
“呃——哈哈哈,生活本来就是互相给个乐子的嘛……”
叶昔干笑,自作孽,果然不可活。
聪明地不再多说,叶昔继续在习习凉风中品尝带来的美食。这里难得地无人曾踏足,满山遍野的绿浓浓淡淡层层叠叠,鲜艳的野花点缀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