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跑过只灰色小松鼠飞快地捡起叶昔扔出去的坚果消失在树荫深处，可爱极了！
散了长发，裸着双脚，被小动物们避而远之的叶昔怏怏地跑回来，揪着草叶发呆了许久，突然站起来向着远山大声背《天问》，背完了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半晌才喃喃自语。
“我还需要继续奔着考研去吗？为了将来能在大学里安安静静地享受阳春白雪？虽然说给人讲讲文学史啊之类的真的挺有趣，可是我犯得着为了这个每年去拼论文发表数量嘛！抱着曹老爷子裤腿用什么索隐考据的瞎猜胡掰，搞得跟三姑六婆侃八卦似的，啊啊啊，无聊透顶啦！除此之外么，语文老师？可是我讨厌改作文，尤其是高中了还敢堂而皇之地错别字连篇基本成语也不会用的作文！呼——我到底能干什么啊？什么样的工作，至少是有那么点儿意思的呀！”
静穆的远山当然不会给她回答，蚩尤也不能，他不是人类，更不普通，无从了解起凡人的种种琐细心思，何况现在这个世界比之五千年前复杂了不知多少。再者，他并不认为叶昔真会需要别人给出答案，她心底其实有打算的，只是还欠缺最后的决定罢了。
人类，总是有很多顾虑的。
叶昔躺下，她仰望着繁茂枝叶间露出的瓦蓝天空，枕着手臂，有的没的地跟蚩尤说些少年时曾有过的梦想，慢慢地睡着了。
看着她无意识摸索着的举动，蚩尤了然地把自己的右手伸过去，叶昔果然抓住。许是因为还能记得自己是在深山密林里的缘故吧，她动了动身体，几乎把蚩尤的胳膊整个紧紧抱住。
这个午觉睡得太舒服，醒来时，叶昔眨眨眼，呃，什么时候把蚩尤当成了枕头？再眨眨眼，她猛地坐起来，怎么，已是日落时分了！
“你下午睡得很香，最近一直睡得不好，所以没有叫你。”
蚩尤也坐起来，不慌不忙地解释，叶昔挺感动，不过夜路可不好走，还是趁早回去吃晚饭吧，今晚有她喜欢的菌子。
“不用担心，如果赶不及，我可以用灵力带你直接回去。”
“还是别，你现在毕竟只有魂体，那样非常耗损灵力的不是吗？我们要应对的是九黎族叛乱的妖魔，这些天已经遇到两个了，还是小心为妙。”
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背包被蚩尤提了过去，空了的篮子就叶昔拎着了，顺着来时的路，他们向小镇走去。
太阳终于完全落入了山中，暮色逐渐转黑，月光如水般落满一道道山梁，小镇却还遥遥不见。
叶昔终于停下来，疑惑地回头看蚩尤。
“那个，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你终于意识到了。”
蚩尤突然明白了叹气的感觉，叶昔跟着公孙氏巫女们也学了不少，可是就是想不起来主动运用。
“不能算是我们迷路，是障眼法，让我们在山谷里一直打转。”
一听这话，叶昔“噌噌”退后两步，抱紧了蚩尤的胳膊。
“又是遇到什么东西了啊！”
“山中的幽魅。”
“跟幽鬼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自然化成的精灵。”
“哦，那就好。”
叶昔长舒一口气，蚩尤顿了顿，继续道。
“虽然有的幽魅喜欢远离人世独居，但也有喜欢接近人类，甚至混到人群中以人为饵食的都有。公孙筱应该告诉过你，幽魅最擅长迷惑之术。”
“……是，我现在想起来了。可是凭我这半路出家，粗通皮毛的水平，哪有可能在被迷惑前就破解得了啊！说起来，为什么你也陷在里面了？”
蚩尤无语。
“你一直拉着我往前走，我还以为你知道。”
“……好吧，咱们的默契问题容后再叙，现在先想法子出去吧。”
叶昔果决地放下惭愧，同时用杜筱寒教的办法用灵力感知幽魅使用幻术而在周围留下的细微的痕迹。但是显然不成功，那痕迹淡淡地分布在四周，以她的能力，根本分不清具体在哪个方位。
见叶昔沮丧地停止，蚩尤催动灵力念出了咒语。
仿佛是在平静的湖面上刮过一阵飓风，水波被猛烈地翻卷起来，波下隐藏的东西受不了这搅动，冒出头来。叶昔眼前一亮，她看到幽魅了。
蚩尤的咒语变得更急，他不止要破解幻术，还要击溃那幽魅，赶紧带叶昔回去。然而鱼死似要挣个网破，那幽魅眼见不行，竟突然现身攻击过来。
因为还有闲心好奇，叶昔是一直盯着那幽魅看的，故而那攻击的举动虽突然，还是足够她反应过来，并且活用上自己修习的灵力。
无形的剑刃贴着茂密的植物迎向幽魅，咒语如影随形，幽魅只能堪堪避过这一波看似凌厉的攻击，还未及落地站稳，叶昔方才那一番灵力带起的无数残枝败叶已经席卷而上，直接把来不及躲避的幽魅给埋在了里面——如此招数，或许，也可以赞一句是出奇制胜吧。
咒语在这一刻结束，幽魅完美的幻术顿时破解，叶昔痛呼。
“过了！竟然是走过了！还得折回去！太打击人了，这幽魅可真够损的！”
“……回去吧？”
“唉，回去吧。”
叶昔叹着气拉了蚩尤转身，才走出几步，身后却传来带了些恳求的声音。
“——请，等一等！”
第二章 萤火虫的歌
更新时间2010-12-20 19:41:05 字数：4741
这夜晚的山林中，刚刚才跟个幽魅打了一架，这会儿听到人声，叶昔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头的。蚩尤看她的意思，自然也不加理会。
看他们装没听到，那声音着急了些。
“请等一等，求你们……”
叶昔只稍微顿了一顿，却是抓紧蚩尤的手加快了脚步。
见仍然没得到回应，而那一人一妖魔已要走出山谷，那幽魅弹起指尖又想使出幻术留下他们，但那有着蓝色长发的美丽妖魔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在这大山深处明亮皎洁的月光下，男子堪称绝丽的脸庞上霜雪如瀑，清冷的视线在那瞬间凝成玄冰般的利剑直刺心脏，这是幽魅近千年生命里从未体会过的恐惧，明明那妖魔，不过就是个魂体……而已。
强留住他们的念头硬生生冻在了心底，幽魅目送他们远去。末了，她缓缓登上山顶，默然看着那夜色中灯火正朦胧的小镇半晌，而后侧身向南，山风清啸，她在如洗的月光下，站成一尊旷古的雕像。
十点十七分，叶昔总算是挨进旅馆了。她又累又饿，已经管不了空荡荡的街道上是不是还有看星星的浪漫游客会递过瞠目结舌的视线来了，所以半个月后，看到网上某论坛里贴出的在该小镇见到长发鬼魅的帖子时，蚩尤一眼即了然，叶昔还摸着下巴奇怪那照片里的模糊背影怎么看着就那么眼熟呐——毕竟普通人看不见蚩尤，所以叶昔那个有气无力地挂在蚩尤身上的姿态，实在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怨不得人想歪！
第二天，叶昔睡到日上三竿才终于醒转，然后就发现昨天使用过度的两条腿异常酸软，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在阳台的躺椅上悠悠闲闲地坐了一天，到黄昏时，听到隔壁一大早就拖了青漓跟着一队摄影师看日出的离朱兴冲冲跑来说今晚上小镇有萤灯会，是这地方特有的，跟三天后的七夕正好相衬。
“萤火成灯，七夕定情。喏，抓几只萤火虫放到这种小纱笼里，如果你有意中人的话就送给对方，倘对方也有意，就在七夕那晚回赠一顶兰花冠。呵呵，人类果然心思多，连这种山中小镇上都有这般情趣，难怪六界之中，以人界最为热闹。拿着吧，叶昔，给你个纱笼今晚也好去捉几只萤火虫找个那什么养灵芝的玉兰树帅哥送了吧，省得老跟某个木鱼脸混在一起，一把年纪了还不知情爱滋味如何，叫人笑话。”
瞪着离朱塞过来的小纱笼，叶昔怒道。
“谁一把年纪呢！老大你才是那只千年妖孽好不好！”
“说的就是你，我已经有青漓了！”
离朱不客气地斜眼瞟他俩，然后一副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的嚣张样拥着青漓出门而去。
叶昔气得直想照他后脑勺上来一脚。
“这家伙，这么不待见咱们的话，干嘛还跟着跑过来！”
“……报复吧，妖魔都很记仇的。”
“我可没惹到他！再说了，他都阴阳怪气很久了咧，什么仇值得记这么深，我又没抢他老婆！”
“……”
蚩尤沉默，离朱的愤怒，叶昔只用为那个搞笑的气球付一点点责任，多数却在他，因为某妖后来终于明白他可怜的第一次约会缘何那般倒霉了。
摆弄着纱笼，叶昔慢慢站起来。
“走吧，蚩尤，我们也去看看这个萤灯会。”
一向对她的行动没意见的蚩尤这次却转过头来，眉峰很轻地敛了敛。
“去看什么？”
“当然是看萤火虫啊，难不成还真去找帅哥么？呵呵，算了吧，看你看多了，我都不知道人间到底还有没有美人了！啊，那家伙又乱用典故了，好好的芝兰玉树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就像枯木渣子！”
没注意到蚩尤墨黑眸子里瞬间划过的星芒，叶昔艰难地换上鞋子，感叹道：“还是小时候在老家抓过萤火虫，后来长大了就再没见过，这么多年，我都忘了那种一闪一闪地在草丛里飞来飞去的虫子长什么样了，真怀念哪！”
以极其古怪的姿势慢腾腾走下楼梯，叶昔悠悠哉哉地往萤火虫聚集的镇西那溪水源头走去。
原来这竟是当地很有名的一道风景，每年七夕前三天，这溪水源头处就会聚集很多萤火虫，风雨无阻地在水边飞舞，并且独独这一天才有，确实奇特。游客们自然不会管生物学家们对此种特异现象的争论，他们更喜欢听当地人的传说。
“这是古代一个美人啦，很漂亮很漂亮的大美人哦，听说那时候，我们这镇上啊每到夏季是天天都有萤火虫的，她跟她男朋友经常在这儿约会，快乐得很！可是后来美人被皇帝硬是选进**里去了，没多久，就忧伤病死，只有魂魄念念不忘地千里还乡。但那个男的已经因为当初想带美人私奔而被县官流放到北方打仗，再也没回来过，于是那个美人就年年在此等候她的恋人归来。而萤火虫们就只在这一天出现，像灯一样，给那个找不到路回来的恋人指方向。”
听着卖水果的大妈一边忙活一边讲古，叶昔咬着雪糕掂着小纱笼拉着蚩尤跨过安全警示牌专往僻静处走。今夜的萤火虫的确甚是壮观，而隔着一片小树林的这片草地上，没了灯火的干扰人声的喧哗，深山中分外皎洁如玉的月光下，点点流萤在暗夜的花草间自在飞舞，像一曲清远悠然的琴歌。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那故事也不知是哪个年代附会出来的吧，其实与萤火虫何干？这些活不过几日的昆虫又何尝能负载人类那些沉重的悲欢爱恨？不过是人自己需要个寄托罢了。但人生苦短，不如意事常十之八九，所以正因为如此，情之一字，才分外动人哪！”
笑了笑，叶昔侧头看着身边妖魔美丽的脸庞。
“蚩尤，你说青漓现在对离朱，有没有多点特别的在意了？我们人类说日久生情，可不是没道理的喔？习惯的影响对妖魔也是有作用的，这世上有多少人能走近到完全融入彼此生活的程度呢！所谓爱情，也可以是一种平静的细水长流的生活状态吧！”
类似的感叹，蚩尤没少从叶昔那里听到过。但也许是今晚的夜色太美，也或许是兰草的幽香过于芳醇了，提着小纱笼微笑地逗引着萤火虫的叶昔有一种特别的……蚩尤转头看向树林深处，神情冷冽。
“怎么了？”
感觉到蚩尤的手拉得紧了，叶昔的危险意识盖过眼前美景，她往蚩尤身边靠拢了些。
蚩尤朝树林里抬抬下巴，声音不大，也不小，足够树林里也能清楚听到。
“昨晚的那幽魅，刚才在镇上出现过，现在，在那里。”
“是跟着我们来的？”
“——有可能。”
蚩尤的声音像他墨一般黑沉的眼眸般充满了危险，树林里的幽魅不敢乱动，连忙开口道。
“我没有恶意，真的，我只是找不到人帮我，每年的萤火虫带来了很多人，可是我等的那人一直没有来，出现的又都是普通人，只有你们……”
叶昔吃了一惊。
“这萤火虫是你弄的？”
“是幻术。”
幽魅老实交待，叶昔眼珠子都快出来了，她求证般望向蚩尤。
点点头，蚩尤道。
“的确是幻术，我告诉过你，幽魅最擅长此道。”
“……那，那为什么都没有人揭穿的？”
叶昔明显的失望让蚩尤顿了顿，他解释道。
“这幽魅几乎用尽毕生灵力营造这个幻术，有能力看穿并且破解的巫觋并不很多，况且，这里并没有发生过关乎人命的事件，萤火虫多了些而已，自然不会有巫觋特地跑来。她刚也说了，每年来的都是普通人。”
“——我也是普通人。”
叶昔嘀咕，那幽魅忙忙地道。
“不，你的能力或许还不足，但是跟你一起的这位，是来自妖魔界的贵族吧？他可以，他有这个能力的。”
“可是他只有魂体而已，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厉害啦。而且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自己也有麻烦，真的不方便。”
叶昔赶紧把话说明白，林子里静了一静才又传出声音，十分黯然，那幽魅似在呜咽，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