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我唯一爱的,最爱的,就是他,就只有他。八百年里好多次想忘,却怎么都忘不掉啊!”
可是却从没对他说过,从不回应他总想紧紧拉着她手,其实是怕她跑掉,可又怕太紧,惟恐捏痛了她的那份温柔。因为她想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的,她以为可以更恣意些享受那份呵护的,所以一直到他死,都还以为她不过是好玩儿才嫁给他这个人类的。
……萤,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听说异族产子很危险,我可以不要后嗣,不要儿孙,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萤,你看,这就是我要守护的河山,她是我要担在肩上的责任。啊——你么?哈哈哈,你呀,你就是在我心尖上笑得没心没肺的那只小狐狸。
萤,你有没有……有没有……喜欢我一点了呢……
“离朱,我知道你很生气,你是妖魔王,这样的愚弄的确是种侮辱,你要如何处置,我本不该置喙。不过,谁都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也会遇到这般没得选择的事,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就放过她吧。至少她的爱情,不是虚假的。”
叶昔幽然叹息着向离朱求情,但眼角余光瞥见沉默的青漓与一直不肯罢休的濂,离朱怎么也不愿轻易收手。
“何谓妖魔之王,叶昔,你先向蚩尤问清楚,再来与我谈。”
“王,又如何呢?这一点冒犯真的就不能容忍吗?你是王,妖魔们对你的尊崇假若仅仅因为你放了区区一个幽魅就大打折扣,那这份尊崇岂非太虚伪?”
冷冽的目光仿佛要刺透叶昔的灵魂,离朱的声音更为清晰低沉。
“叶昔,我可以容忍你的放肆,因为你是蚩尤的宿主,也因为你算是站在我这边,但我决不会放过任何胆敢介入我与青漓之间的家伙,‘饶’这个字,我只用一次,已经用过了,便绝对没有下一个。”
这语气没有丝毫回寰余地,叶昔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只是直觉地挡在萤身前,离朱沉声喝道。
“让开!”
叶昔没动,离朱是真的在暴怒中,而且他如此坚持,只怕不是因为受气,是为了给濂一个警示,他饶过的那唯一一个忤逆龙鳞的,是濂吧。
啧,给了个找死的家伙,真是浪费!
叶昔一边在心底大加抱怨,一边克制着不把目光投向蚩尤。这是她自己要站出来的,已经倚重了蚩尤宿主的身份,她不能把蚩尤直接卷进来,而且,她其实不确定蚩尤会帮她。
萤站起身,她往旁边让了让,从叶昔背后移开,也离庭风远了些。离朱绝不会饶过她的,眼下只希望有过这一番争执后,离朱的注意力便只放在取她的性命上,而能淡去对庭风的牵连。
她的举动,叶昔自然感觉到了,眼见离朱指尖已是灵力暴涨,她还是硬着头皮把萤挡在身后。
“离朱,她没有介入你与青漓之间,我想以她的情况,若是知道你们的事,断不会跟濂合作的。皆是为爱所苦,同为天涯沦落人,他时他日,说不准有帮到你的时候——啊——”
叶昔短促的尖叫在这寂静的小镇上没有激起任何回音,星空还是那样高远,夜依然黑沉,山影憧憧,灯光下的街巷恍若没有来处,亦无去处。
不耐叶昔的阻拦,离朱直接将灵力斩向旁边地上躺着的夏庭风,在叶昔不及反应的刹那,萤已经飞身扑过去,悉数挡下了那道狠厉的灵力之剑。
娇俏的身体生生扯裂,明明也是血肉之躯,却因那灵力太过强悍,那具身体硬是自伤口处一点一点毁灭,连同这幽魅的魂形都一起给彻底烧灼了个干净,半分尘土都未能剩下,唯有那飞散的灵魂碎成萤火般的光点绕着地上的男子恋恋地飘飞,久久不肯散去。
……不甘心啊,其实真的不甘心啊,八百年,耗尽了这一生,好不容易再相遇,却为什么要这么魂飞魄散,要连一点点记忆都不能给你留下,连百年后一个错身而过的因缘都已不能拥有?
如果可以,如果还可以呵,我不要你与另一个女人结婚,不要你把除我之外的人放在心尖上呵护,不要你有别人生下的孩子,我要——我要做你的妻子,永生永世,只与你结这尘缘,碧落黄泉也相随!
——但我,我却还想要你幸福,能好好地活着济这家国天下是幸福,能志在四方有为于世是幸福,能活着看着这世界花开花落亦是幸福啊。
我却再不能成为,你那……甜蜜的幸福……
魂消魄散,叶昔无从知道这到底是种怎样的痛苦,她掩着嘴惊惧地看着萤的身体慢慢消失,慢慢只剩下头颅还在温柔地唤着心底里那人的名字。已无法抱住恋人的幽魅强撑着回过头来,最后的巧笑倩兮,给了这素昧平生的女子。
“……谢谢……你……要小心……金色的……”
话未竟,一切已成空。
她什么也没剩下,最后一点灵魂的碎末仍然固执地绕着昏睡的恋人飞舞,仿佛三日前绵延的悠悠萤火。哀婉到极致的美丽,至死不休的痴情,但终于,也都散尽了。
叶昔突然很累,非常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疲然地软倒在地上,双眼却还直直看着那已不见了萤的虚空。
见惯了生死的妖魔们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类,那份凄然或许真的触动了一两根他们冷淡的神经,却不可能挽回半点。何况离朱只是皱紧了眉,冷着脸,终究没说什么。
青漓最先有了动作,她从叶昔呆然望着的那虚空中收回视线,顿了顿,抬起步子,继续先前中断的路程,直往旅馆而去。
离朱和濂忙跟上她,经过叶昔身边的时候,离朱略侧了侧头,便快步追着青漓去了。
他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他永不要自己后悔,所以他要变得更强悍,要占据更绝对的优势,更不容任何忤逆,只为有朝一日不会同这幽魅般,如此悲哀地失去自己的爱情。
因为,他不是幽魅,不是人类,他是妖魔们的王,他是离朱——
蚩尤一直默然站在叶昔背后,他没有介入这场无关的争执,没有出言安慰叶昔,但也没有示意要带她离开。
不介入是因为七君王不会干涉别族事务,故此除非叶昔有危险,否则他不会出手。至于安慰,他根本不能明白人类的安慰,在他的意识里,若心中当真伤痛不已的话,无关者的言语到底能有何用?
他便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叶昔委顿如迷失在旷野里一只饥渴疲累的猫。他隐约知道这应该是人类正常的表现,生离死别,人类究竟看不透这些的。但他还是不懂叶昔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反应,明明,这不关她的事。
明明,她并不纠结生死的,她一向就想得多,照她自己的话说是想得多了,很多事情也就那么着地通透了。
只是蚩尤却又忍不住开始想,山中深夜里的湿气还是很重的,八月份的地上还是很凉的,叶昔有轻微的关节酸痛的毛病,前几天爬山落下的肌肉痛还没好,加起来,会不舒服吧。应该可以带她回去了,让她睡一觉就会好的。
正打算着,叶昔突然动了动,蚩尤刚要开口,却发现是因为夏庭风醒了。他轻微地皱了皱眉,冷然地看着夏庭风。
迷迷糊糊睁开眼,陡然见面前跪坐着一个神情恍惚的女孩子,夏庭风很是吓了一跳,定睛再一看,他惊叫着坐起来。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睡在这儿?啊!还是在大街上?搞什么鬼!怎么这么安静,到底几点了呀?呃,请问,你是谁?”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东西“咕噜噜”从他怀里滚出来,夏庭风奇怪地捡起来。那是只玉雕的小狐狸,才一只手那么大点,雕得很灵动,玉质十分温润,看来是经常被人摩挲的。很自然地摸上狐狸头,夏庭风不觉笑了出来。
“好可爱的小狐狸,这是谁的呀?”
叶昔愣了愣,嘴唇动了动,半晌慢慢扯出一点微笑来。她撑着地想站起身,腿却直发软,旁边一只透明的手伸过来扶住了她,叶昔眨了眨眼睫,没推开。
“她是你前世的妻子给你的,好好留着吧。”
——前世?妻子?
夏庭风手一抖,差点把玉狐狸给丢出去,这女孩说什么呢,深更半夜的,别搞得这么毛骨悚然好不好!
呃,怎么,她走路的姿势那么怪异?好像是完全靠在别人身上似的,可是,她身边根本就没人啊……嗖嗖嗖,山风那个清凉那个入骨……
话说,一觉醒来,他还在现实世界吗?
提起背包,夏庭风果断地起身过桥奔进最近的旅馆打算先找个正常人问清楚眼下是何年何月何地再说,那只玉狐狸么,尽管很可疑,但他终究没有顺手远远丢开。或许,是那双眼睛那对耳朵,真的很可爱的缘故吧。
……好像谁曾经说过的,狐狸呀,眼睛最漂亮了!
狐狸呀,多情着呢!
第五章 臣仆
更新时间2011-3-7 17:14:29 字数:4333
第二天一早,叶昔就去退了房,然后直接去车站买票回江城。
那对妖魔王的爱情纠葛,她不想管,也没心力没能力去管了。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只是偶然之下短暂地成为蚩尤的宿主——而已,这些差别,她终于能深刻体会到了。
学校还没开课,但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不少学生,叶昔不想坐在屋子里对着枯燥的复习资料一再发呆,便干脆日日泡在图书馆里找各种各样的书来看。
自那天后,她再没见过离朱他们。
公孙家倒是打来过电话,让她跟着公孙筱晔去看巫觋们实际收妖除鬼好长点经验。叶昔婉拒了,她现在是真没精神去跟着耗。况且能收妖除鬼又如何?蚩尤早晚会离开,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她完全不想再面对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做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也挺好的不是么,认真学习认真工作认真生活认真……认真地,重新放好她的灵魂……
幽魅事件的影响还没过去,最麻烦的共工又来了。据说是随着蚩尤封印的逐步解开,九黎族内对他力量的怀疑逐渐淡去,后辈妖魔们要么臣服要么惨败于共工手下做了孤魂野鬼,终于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了,所以他又来了!这次没了湮羽同行管束,共工就一天到晚在蚩尤跟前晃,看得叶昔眼晕。
然后,终于开学了,叶昔正式成为要为未来开始一步步具体考虑的大四生。学生会的事早就交接清楚了,考研的准备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很差,一切眼看将步入正轨,不过显然在那之前,她得先摆脱尾巴的尾巴。
蚩尤美得老天再妒忌也还不打紧,反正大家看不到他,共工就麻烦了,冷峻长发帅哥一枚,怎能不在青春烂漫的大学校园里引人注意!所以她已经尽量少出门了,但今天有专业必修课,又是第一节,不到可不行。
自打三人,哦,不,是一人一魂一妖魔从楼道里走出来开始,叶昔已经附带地进入了人们的焦点范围。进了校园后更甚,偏偏今天还是大一新生报到的日子,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到不行。天!幸好共工还有点常识,记得把他那双红色眼睛用法术给藏起来。
正在如此高的回头率里超不自在时,就见旁边人直着眼睛看向左边的岔路。叶昔诧异地也跟着望去——哦,上帝,你是嫌我们学校太平静了吗?
从那边岔路上过来的不是别个,正是离朱、青漓、濂,以及一名有着灿金色及腰卷发,大大眼睛宛如茶色水晶的少女。妖魔不可貌相,此为叶昔如今供奉心头的至理名言,而今果然再度应验,这好像瓷娃娃一般可爱纯真到极点的……咳,按年龄来讲称之为少女好像不太对,据共工介绍,她便是离朱的首席大臣绯月。
简单地说,也不是个善茬儿就对了。
而她所以这个时候出现,也绝对不是特地赶来只是慰问下自家在这简陋的脏污的狭小的人间受苦受难的主子,毕竟,世上只有一个共工。
离朱与青漓仍是拉着手走在前面,绯月和濂紧紧跟在后面,这样四只绝色的组合在别人看来犹如偶像剧镜头,在叶昔眼中,等同于活动核弹一堆!
你问什么时候会爆炸?
——上帝从云里探出头来,那个,我也不知道哈!
唉,要命啊!
显然被此妖魔团体惊到的不止叶昔一人,算半个冰山脸的共工也是一脸掩不住的诧异。幽族的情况整个妖魔界都清楚得很,君王们固执地痴情,臣下们固执地忠心,大家都是妖魔嘛,能体会,所以应该是绝无可能冰释前嫌好成猫狗一家亲的。所以——现在这是个什么状况?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只有蚩尤的脸色最正常,依然清清冷冷,面无表情。不过,他往叶昔身边靠了靠。假如有情况发生,他可以马上拉起叶昔瞬间移位。
“幽族……为什么会在这里?”
共工从未跟着蚩尤来过学校,自然不晓得离朱跟青漓在这里做交换生。笑了笑,离朱悠然道。
“我们已经同窗半年有余了,倒是你怎么有空过来,九黎族的叛臣已经全部抹干净了?”
“是的。”
共工遵守着对别族君王应有的礼仪,也收起了神色间的疑惑,对他们四个站在一起的诡异淡然以对,但也拉起了警戒。假如有情况发生,他必须马上带着蚩尤避开。毕竟,第二道封印只归还了蚩尤一半的灵力而已。
而濂跟绯月则对着蚩尤微微颔首致意,好歹他们还记得这里是人界熙熙攘攘的校园,没向这两位异族君王行那大礼。但是,麻烦你们也可以顺便记得,对群众们来说,蚩尤站着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