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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在人间 佚名 5020 字 3个月前

“好吧,那就等她来好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蚩尤,你得活着回来,不管用什么手段。”

这天晚上,叶昔没有复习。

她窝在被子里静静地看着蚩尤坐在窗台上的背影,挺拔俊美,月色下泛着淡淡光晕,芝兰玉树这个词或者可以形容出几分卓绝的风采来,却终是少了那份清冷隽逸。这名男子,这名只堪用“美丽”言喻的男子,突如其来地出现,不知不觉间,不,也许竟是在那第一眼的惊艳中,就把她一生对爱恋的憧憬都系在了这一年,而今晚,是最后的二十四小时。

不想入睡的,能多看一眼便是一眼,但是,她还是睡着了,手指紧紧卷着一缕深蓝的发丝。梦里,是月光下漂亮的海面。

背后的呼吸声平稳悠长,叶昔已经熟睡了,蚩尤转过身,弹指灭了床头的台灯。他依旧坐在窗台上,淡淡地看着蜷在被子里的叶昔。

她担心他的生死,这果然是人类才会有的忧虑,在妖魔们眼里,身为王者的他根本不必在意这种事。因为他强大,也因为迎接挑战是君王们的责任,所以,这样的担心于他而言,倒是新鲜。

那么这个,与她近几日的异常有关吗?

她有些焦虑,蚩尤看得出来。虽对人冷淡,但到底跟叶昔同出同进了一年,她的性格与情绪变化,蚩尤还是能够了解且明白的。所以他也很清楚他只需看着就好,叶昔会很好地调适自己,她并不软弱。

平静的深夜倏忽间有了轻微的波动,比风更轻微,蚩尤的目光往身后斜了斜,神情依旧淡漠。他从窗台上下来,轻轻从叶昔手里拉出自己的头发,挥手为这个房间设下结界后,便和平常一样在床边坐下来,闭目假寐。

再睁开眼睛时,湮羽正轻盈又华丽地落到阳台上,他们隔着一道玻璃门冷冷对望。

湮羽先打破了沉默,否则蚩尤只会这样看着,而后漠视。

“你真的要为了这个人类舍弃妖魔界吗,蚩尤?”

“我说过,这与你无关。”

“但你是妖魔,你是九黎族的王。”

湮羽的语气加重,蚩尤却仍是淡淡的。

“你只是苍族的王。”

似乎要将空气冻成冰的沉默弥漫在玻璃门四周,可是不会影响到叶昔的安眠,那道结界挡去了湮羽的怒意。

半晌,湮羽低笑了出来。

“你很固执,蚩尤,不过妖魔们都是固执的,所以妖魔界里没有对错,只有值不值得。蚩尤,你认为她——果真值得?呵,你真的了解人类吗?”

“这是我的事。你只需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

“我只是要让你知道,人类不值得身为妖魔王的你逗留。我已活过了太长时间,那是你所不知道的漫长。我看着上一代人类毁灭看着这一代人类诞生演化,很可惜,他们并无长进。卑微、渺小、虚荣、怯懦、浮华、贪婪、狂妄以及背叛,无论多少代,人界永远摆脱不了这样的习性。”

“人类如何……与我无干。”

蚩尤很轻微地动了动眉头,他明白湮羽的意思了,但这不能成为湮羽干涉他的理由。

“至于叶昔,这是我的事,与谁都没有关系。湮羽,你早已知道,我从来就不需要任何妖魔的指手画脚。”

湮羽轻笑着,金色的眸子里冰寒与叹赏如水火般并存,她伸出手指缓缓搭上玻璃门,像是摩挲着什么一般随意地滑动着细白指尖。蚩尤冷然看着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戒备着。

“——叶昔?叶昔,呵,蚩尤,你如此相信这个人类吗?那么,你知不知道她欺骗了你什么?最后一个封印之地,她早就知道了啊……”

第五章 底线

更新时间2011-4-6 17:17:22 字数:5364

最后一个封印之地……

金声玉振,湮羽的笑声完全可以如此形容,很动听,只是在这样的深夜里总有些冰寒彻骨的味道。蚩尤坐在床头无动于衷,却十分谨慎地注意着她的任何一个动作。

“封印的意思,她早已明白,也知道你九黎族内的状况,更知道你绝不会拒绝任何妖魔或明或暗的挑战,却一直藏着这个秘密。蚩尤,你被称为最强大的妖魔王,是这么长久以来的岁月里崛起最快,并且还无法探测灵力深浅的妖魔,你不明白这在妖魔界里意味着什么吗?妖魔七君主,向来应是难分高下的,若这个平衡被打破,那就表示,变化的时刻到了。可是你这理当成为变化契机的妖魔王几个月来面对那些妖魔的时候,却胜得艰难又狼狈,比之妖魔界的贵族还不如。而这一切,她都清清楚楚地看着,你当真全不在意吗?”

“……我在意。”

蚩尤平静地回答,湮羽笑了出来。

“那么你要不要猜一猜她这么做的动机?”

“不必,我自会问她。”

“跟人类牵扯这么久,你还不知道谎言有多寻常么?而理由,更是多得不胜枚举,听起来亦可以很动人。”

蚩尤这时才真正抬眼看着湮羽。

“我不需要教导,湮羽,你可以走了——如若不愿,我乐意奉陪。”

“可以可以,我可以不打扰你。”

湮羽眯着一双金色眼睛漫不经心地说着,食指仍在玻璃上无声地划动,她优雅地向后退开一步,随着唇边漾出的轻笑,一股灵力倏然自她指尖袭入结界。蚩尤目光顿时一寒,他倏地起身并同时挥出灵力抗衡上去。

但就是这眨眼间的功夫,湮羽已经进入了房间,而蚩尤那阵攻击犹如撞上铜墙铁壁,灵力全部生生反弹回来,将他撞得跌坐在床上。

“别做无意义的事,蚩尤,只有一半灵力的你,绝不是我的对手,而且我也不想跟你交手。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好好地看看叶昔这个人,让你能明白,人类不值得高贵如你这般地关注。在这个梦里,她不会说谎,而等她醒来,这时的一切都不记得时,你还可以再听听她会怎么说。”

耳边还回旋着湮羽的声音,她的身影却已经被纯然的黑暗一点点吞没,蚩尤反抗的灵力被死死压制着,他无法自主地从虚无的黑幕里穿过,落入一片深蓝与洁白安静吻合的空间。

远处是无际的海,脚下是细软的沙滩,除去这两种颜色,就只有头顶的灰蓝,没有日月没有星辰,什么光亮都没有,却是白昼一般。而满目旷远中,独自坐在前方看着海的那个背影,是叶昔。

蚩尤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叶昔沉睡的魂体,或者说,是在她的梦里。梦,最虚幻却又最真实,但要想这样简单地把他的灵魂顺利送进来就绝非易事了。湮羽,这神秘莫测的苍族之王,果然不容小觑。

正面冲突的话,即便全部灵力恢复,他连五成的把握恐怕都没有。

似乎是听到了背后的动静,叶昔回过头来,看见蚩尤,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出来,很愉快的笑容。

“今晚也能梦见你,真是个好梦啊!”

蚩尤打量着叶昔,虽然平时叶昔的目光也不会躲闪,但在这梦里,她的目光更温和,像午后树梢吹过的风。

叶昔没有站起来,在她的意识里,她还认为这个蚩尤是梦,和手边细细的白沙远处深蓝的海水一样,都是虚幻的。

指着那片波光滢滢的海水,叶昔侧过头来笑着。

“你看,蚩尤,那颜色和你的头发真的完全一样呢,真漂亮!呵呵,不晓得现在世上是不是还真有这样的海,很想看看啊。”

似乎和平时一样,他寡言,而她通常也并不期待他回答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罢了,也许是说给他听,也许是说给自己听。

蚩尤无声地走到叶昔身后,风在叶昔说话时缓缓地扬起来,把他的发丝吹到叶昔脸上肩上。叶昔伸出手指绕了一缕,低头摆弄着。

在蚩尤正想开口时,叶昔忽然道。

“明天,明天我就去找公孙筱,让她们给你解开最后一个封印,这样至少湮羽就没法再威胁你了。唔,你可以好好地跟湮羽问清楚,这样咄咄逼人到底是想干嘛?不过我还是不建议你轻易地跟她动手呢,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没什么事值得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吧。五千年太漫长,你被封印那么久,自由了还不到一年呢,真不值得的……呵,真傻,这是梦啊!我应该明天再说的,在你解开封印前,在我还能这么跟你说话的时候。”

叶昔抬头,她浅浅地笑着,目光却定定地落在蚩尤眼睛里。

“眉目如画,色若冰花,真的很美啊!这张脸如果是哪个女性所有,呵,我一定会嫉妒得要死!可是怎么偏偏是你呢?怎么就真让我遇上了呢?唉,我要是真的就只喜欢你这张脸该多好!”

——喜欢?

人类口中的喜欢,蚩尤知道,有多种含义。

但无论叶昔抱持的是其中哪一种,对蚩尤而言,应该是都不足以动容的。也的确如此,他只是和往常一样站在那里,清冷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也还是有那么点不一样的地方——俯视和仰视的视角会带来不同的感触,在某节课上,某个人类这样对他的学生们讲过——蚩尤突然想起这句话,是因为这个,他眼中的叶昔才显得有点异于平常吗?或者因为,这是在人的意识最真实的梦里?

褐色的眼睛很明亮,像是清澈的河水折射了星光一般,没有清醒时那份基本上对任何人都一样的疏离的温和,也没有辩论时的激动、喟叹时的幽远、登高时的开阔与茫然。叶昔就这样坐在白色的沙滩上仰头望着他,黑色长发在身后洒落一地,那张只可称清秀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就像遗落在低矮枝头的一朵白色梅花,独自开放,再悄悄凋谢,无人会注意。

“其实炎帝在告诉我第三个封印之地的时候,就把最后一个也说了,她说,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但我现在才知道,给再多的时间考虑也没用的,你是妖魔王,我是人类,你不可能放开妖魔界,我也不可能抛开人间。叶昔这个人,到底还是只适合站在人间遥望天边那轮月亮啊!”

“爱上你是件太容易的事,可是我也只能这样爱着你罢了,蚩尤,我会记着你,也只能记着你,或许,是永远吧——”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但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我爱你……”

“……”

蚩尤站在那深蓝和洁白之间,沉默得像一尊玉石雕像。

很多妖魔都对他说过“爱”,伴在炎身边时也得到过不少人类少女爱慕的注视,这个字的涵义他自然懂得,但那么多的爱,于他,不过是风中落叶。

叶昔,这个意外地与他朝夕相处近一年的人类女子,在蚩尤心中,说到底和别人也没有多大差别。毕竟这个人给予他的冲击,甚至远不如烈焰般的炎。若说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话,那就是蚩尤没有如以往一般很直接地面无表情地冷淡着说:我不爱你。

虽然他现在也是面无表情,也还是一样地清清冷冷。

在叶昔将要醒之前,蚩尤退出了她的梦。

一夜好梦过后,天大亮。

叶昔的目光由窗外那一抹浅灰蓝的天际移到蚩尤脸上,视线相对,看着蚩尤如往日每一个早晨般清冷美丽着的面容,叶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我打电话给筱,今晚你就可以解开封印了。”

“……嗯。”

叶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很高兴蚩尤的反应这么冷淡,虽然早就能猜到一定是这样,但真实看到还是会让人快乐些的。

“那,什么时候回去?”

“……”

蚩尤沉默了片刻才道。

“待事情解决。”

“耶?难道湮羽又找什么人啊幽鬼妖魔的了?”

“不,她自己来了。”

叶昔拥着被子坐起身,皱紧了眉头。

“她想怎么做?会正面冲突么?”

蚩尤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不会,暂时。”

叶昔低头想了会儿,才看着他缓缓道。

“解了封印,你就回去吧,你走了,她也没必要再留在人间的吧。唔,对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先弄清楚她卯上你的真正原因啊,虽然我知道挑战她一定很刺激,但那不代表可以莽撞。”

“……嗯。”

蚩尤简单地应了一声,便站起来直接去了厨房。叶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使劲儿甩甩头,摸出手机找到筱的号码。

湮羽站在楼顶的晨光中,神情漠然地俯视着这个又开始喧闹起来的都市。尽管乌黑的长发只松松挽了根金钗,身上是一袭暗花凤尾纹的月白衣袍,她却依旧显得无比华贵,完全掩盖了她身后公孙篁那原也不俗的风姿。

“你确定是在那里?”

她淡淡地开口,漫不经心。

公孙篁对这样明显的轻慢有些不悦,但还是答道。

“确定。我命人监视叶昔已足有半年,她是在九月解开第三道封印后才开始经常去那儿的,这很反常。把这一点与公孙家密藏的那些古籍对照,就会发现在有关炎帝记载中出现的地名里,有三处已经与封印之地重合,剩下的地方里就只有那一处与叶昔的去向重合。你绝对可以相信我的判断,没人会像我这般仔细地关注叶昔跟封印,这线索是我一遍又一遍地分析过叶昔的日常生活习惯和那记载零散的古籍后才归结出来的。”

无视于她的激动,湮羽依然面无表情。

“今晚他们会去解开封印,你将得到你期待的结果。”

“你打算怎么做?”

公孙篁半是欣喜半是疑惑,毕竟湮羽从未说过她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