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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在人间 佚名 5021 字 4个月前

特别的方式存在,此刻,这个温度宜人的房间里,妖魔们面对君王此刻的背影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那最古老的最神秘的妖魔之王的愤怒,是谁都不能承受的。

“陛下,是否先去见见九黎之王?压制一下您的怒火,也让蚩尤陛下且平静下来,您该与他好好谈一谈,不要因为只言片语便认定他的想法。我说过,他不是那位陛下的,她,也根本不是那个人。”

闭了闭眼睛,湮羽把重叠在眼前这片金色花海里的那些遥远却依旧会止不住心痛的回忆逐出视线,她转身离开,只吩咐道。

“砂音,你留在这里看着她,以免蚩尤吩咐了臣下来劫。无论如何,在我知道蚩尤心意未改之前,不准她有任何一点机会逃出去。”

“遵命,我的陛下。”

如从前的每一次那样,微微躬身,砂音温声领命,她微笑地看着湮羽,而后笑容在湮羽离去那刻蓦然消失得干干净净。面无表情地侧头过去,砂音冷冷地看着雪原上那片粲然的金色曼陀罗的花海,和花海中仍在百无聊赖地自说着自话的叶昔。

“……确实,不能让你逃了,呵……”

喃喃的声音飞尘般飘散在屋子里,除了砂音,谁也听不见。

古老而雍容的凤华城里,是一派罕有的剑拔弩张气氛。相比较其他六族妖魔们广为流传的历代君王之战的种种壮怀激烈,苍族的平和倒像个异类,或许这就是此刻妖魔们深感刺激过大的原因了,毕竟,古往今来,他们还没听说过有这样堂而皇之地单独上门踢馆的妖魔王。

更何况这位妖魔王,是曾享有“最强”之名的。没有谁知道这所谓“最强”的底限,因为从未有任何妖魔能令他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哪怕一点难意。

还好,五千年不见的九黎族之君尚未特立独行到二话不说即先砸场子的地步,他仍是像多年前一般,清冷地站在殿前宽阔的露台边,淡漠地远望着冰雪覆盖的北方大地。他的姿态太自然,以致那些为他的放言而惊而提起万分警戒的苍族妖魔们倒好似守护在君王身边恭谨的臣下一般。

湮羽出现时,映入她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也许是方才还在回忆的缘故,但也或许是这一幕隔了太久终于又见的缘故,湮羽不禁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月清,风凛,雪压万里,花摇玉树琼枝,在这北国无边的夜色下,蚩尤潇然而立,深蓝若海的长发飞扬得恣意,有如一则传说,一则已经淹没在时光里,却总是在她梦中似远似近地萦回,却永远无法属于她的传说。

这一点细微的动静已经足够让蚩尤捕捉到,他转过身来,神色是一贯的冷然。

“把她还来。”

湮羽轻轻挥手,待妖魔们都退下后,她才缓缓道。

“叶昔,她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从前是炎,现在是叶昔,你干涉我的理由,又是什么?”

蚩尤的反问让湮羽轻笑了一下,隔着殿前台阶相对的两位妖魔王,倒说不清他们这是对峙着,还是不过平静说话而已。

“知道吗,蚩尤?哦,已经很久了,你应该不知道,那是久到在我成为苍族君王的以前,这妖魔界是根本没有七族之别的,我们只有唯一的一位王,整个妖魔界都只有一位王,无比地美丽,无比地强大,被所有妖魔们爱着的绝对的妖魔之王——呵,蚩尤啊,去照一照镜子,你就可以看见他!如何呢,这个理由?”

眉峰深深皱起,又慢慢平复,蚩尤看着笑容华贵的湮羽。

“你以为我会是他?不,没有这可能,不过,即便妖魔们真有人类那样转世的机会,这也成不了理由。无论这世上是否存在绝对唯一的君王,我也不允许任何妖魔干涉我的事。”

湮羽仍是优雅地笑着,金色的眸子里光点闪烁。

“蚩尤,你该明白,妖魔到底会不会转世,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但是,这个妖魔界,是我把它拆开的,除了他,我不承认任何一个妖魔有资格君临整个妖魔界,所以才会有如今的七族并立,可如果——呵,蚩尤,别急着否认这个如果,它若是真的发生了,那么七族再度消失,也该是当然的。除了一模一样的容貌,蚩尤,你不相信你的能力吗?这妖魔界,还曾有谁被称为‘最强之君王’?”

“即便如此,跟你抓走叶昔有什么关系?”

蚩尤冷冷地把话题扯了回来,湮羽的微笑慢慢地、慢慢地淡了下去,那对金色眸子便有如映带了雪光的寒意的灿金色曼陀罗花一般。在凤华城玉白的露台上,妖魔界最不可捉摸的两位君王似要站成两尊久远的雕像。

“人类曾毁灭过一次,虽然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湮羽淡淡开口,宽大衣袖上的金色花瓣仿佛要随风飞落般飘舞着,令她看起来像是站在那片雪地里的曼陀罗花海中般遥远。

“可是他所爱的,身为唯一的妖魔之王的他所爱的,偏偏就是一个人类。哈,都说妖魔们执着君王们无情,但,但妖魔之王却总是更执着。我还以为他护了那人周全就够了,谁知道,为了那人不那么伤心,他竟然会去重塑崩毁了的人界。这是要付出代价的,即便强大如他,也不能逃过——蚩尤,还记得那片雪原里的曼陀罗花林么?那是他最后留下来的,他的消失之地,他连瀛洲都不去,就因为那人最爱看雪,最爱在他怀中看雪……”

“你啊,蚩尤,你不知道你跟他多么地像,不止是容貌,不止是能力,连这份冷傲,连这份孤绝,都那么相像,像到我无法不认为他并没有化为虚无。他没去瀛洲哪,即是说他的灵魂或许真的还存在着,在这个天地间重新凝聚,重新成长为唯一的绝对的妖魔之王。”

“所以,我不能再让人类——毁了你,即使那似乎只有一丝的可能。”

第八章 执念

更新时间2011-4-11 17:04:15 字数:4604

蚩尤想起了叶昔某次的感叹。

“我总是不知道该不该叹赏妖魔们引以为傲的执着呢,执着当然绝不是坏事,可是当执着成为了执念的时候,太过固执地坚持自己的话,那种感情不就已经变质了吗?只顾自己感情的执念,不过是一种可怜的自私吧。”

除了炎,叶昔是唯一一个会跟蚩尤谈天说地的存在,而即使是炎,他们也不会说到类似这样的话题,叶昔却喜欢,她跟他说人说妖魔说猫说花草说她所看见的这个世界的许多。

如这般的谈话,向来是不需要他特别回应什么的,多数时候都是叶昔有感而发,她甚至不寻求他是否在听着她说话。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剧场,人们在舞台上亦在观众席中,也有人会喜欢站在幕后品尝主导的愉悦,而还有的人,是会在属于他的那段剧目里一边走着一边展眼环视这整个剧场的,一如叶昔。她冷着眼冷着心地看自己看世人看她所能看见的一切存在,在思考中不断地怀疑、不断地否定,同时却又挣扎着肯定,矛盾地微微展眉,给出一个轻轻的仿佛是看开了却又总带着点无奈的笑来。

蚩尤兀自落在回忆里,他的沉默却逐渐引起了湮羽的不安,漫长的岁月一片模糊,只有首尾两端的记忆异常明晰。许多年前,他也曾如此沉默,表情没有这么清冷,背后也不是这样铺满了天地的雪,他是站在水边的,一池红莲如火焰,映得他那双因为想起那个人类而微微眯起的眸子黑曜般流光。

“你在想什么?”

湮羽忍不住问,一如那时候。

蚩尤抬眸看她一眼,依旧淡淡的,只道。

“我在想她。”

——记忆,重叠了!

其实是不一样的,比如他在微笑着,眼中有着心动的温柔的喜悦,比如他接着说出了他对那人的爱,而蚩尤,不过是陈述一句事实。

想,人类明白,是有许多种意味的,当叶昔想起家中养的第一只猫的时候,她的眸子会比蚩尤更有光彩。她爱那只猫,但对一只猫的爱与对一个人的爱情,是有差别的。可这点,太过固执的妖魔们不会明白。

“我不会问第二遍,湮羽,叶昔在哪里?”

蚩尤接着说,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跟湮羽周旋对叶昔也不见得有好处。

湮羽再度笑了起来,就像那片灼灼的金色曼陀罗的花海随着清风在银亮的月色里摇曳一般,光华绚烂,明丽得耀眼,她甚至笑出了声音,但那美丽的声音里却也透着万分诡异。

蚩尤的神经立时绷紧,面上倒仍沉静如水。

“不必以她的安全为筹码,若你执意要取她性命,我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只不过我必定会让你付出最惨重的代价。毁灭苍族,你该明白,这对我而言,并非不可能的事。”

“我相信,你的确可以做到。”

湮羽的声音里带着笑和刺骨冰寒,她盯着蚩尤。

“不过,无所谓。只要能让她如那个炎一般自你心中淡去,怎样都无所谓。”

“——是吗?”

“砂音,杀了叶昔。”

在蚩尤冷冽的目光下,湮羽毫不犹豫地弹指挥出灵力,给奉命看守着叶昔的砂音下了命令。没有可怀疑的,这项命令立刻就会得到她那忠诚臣下的执行。

蚩尤不再压抑他的怒火,一柄宛如冰雪淬成又似溶进了初春那点碧玉之绿的极长的剑自他两手的虚空中凝聚而出。不及眨眼间,空中划过一道寒光,那锐利的剑尖直指湮羽。

“那就先自你这苍族之王开始吧!”

不得湮羽之令,即使情势失控,苍族的妖魔们也不敢妄动。他们围聚在殿外,眼也不眨地注视着空中那场亘古未曾听闻过的妖魔王之间的决战。

那是人类只在神话与小说里所幻想过的华丽而又激烈的战争,剑与光,白色与金色交织,黑发如夜幕铺展,深蓝则似飞扬在空中的海水,而因巨大的灵力冲撞激荡起来的气旋在轩丽的楼阁间席卷过,便连残垣也不剩,只余一片白地。但位列上等的妖魔们心里都清楚,以这愈演愈烈的架势,若非凤华城的存在是绑定在他们的女王陛下的魂体上,只怕已经被毁去一半了。

凤华城之北,亿万年来,除了湮羽就再无任何存在靠近过的雪原里,多了叶昔,而后,又多了以为自己绝不会踏入这花海半步的砂音。

在湮羽离开后不久,砂音自高塔上飘然而下,慢慢走入金色的花海里,雪地上却未留下丝毫足印。

砂音有点茫然,这在她是从未有过的,她一向都是个目的分外明确的妖魔,但站在高塔上看着这个坐在花丛里自言自语嘀咕个不停的人类,砂音第一次有了茫然的感觉。也或许,不是这个人类令她如此,而是她自己,是这片她厌恶了许多年的曼陀罗花海,是时间终于看似走到了最后。

她于是下来了。

凭叶昔,自然无法感知到背后那来自苍族最高贵族的几乎不存在的动静,她已经停止了折磨花朵,两手撑着下巴,把外人看来是只勘用高贵华丽国色倾城这些词来形容的花儿们当作了情绪垃圾桶。

“你们说,湮羽,她反应那么激烈,该不会是喜欢蚩尤吧?”

搔搔头,终于说出了口的疑惑并不能让人轻松多少,叶昔苦笑。

“可我也不是情敌呀,根本没那资格的咧,这无妄灾受得还真是——唉,算了,小人不计大人过,不行也得行!诶,话说回来了,她老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蚩尤又没打定主意要单身,她机会很大的嘛!再说,就蚩尤那性格,估计八辈子也难得动个追女朋友的念头,女王陛下你就主动一下下又有什么呢!就算失败了,也没——嗐,得,失败了也不关我事,反正这些妖魔们都是撞了南墙也死不回头,偏执到无药可救了,我操心个什么劲儿呀!呃——不过,你们说,怎么就没有像离朱那样的妖魔缠着湮羽呢?其实啥事都说不定的呀,先别被什么女王之类的名号吓到,想抱得美人归就得冒风险才行咧,也不能跟濂似的只会傻呆呆守着,学离朱的,破釜沉舟一回,先堂堂正正地站到她面前,让她记得你不是区区臣仆一枚才有希望的不是?”

“哪,你们到底是不是妖魔啊?是的话给个意见先,这可是你们家女王陛下的终身大事,忠臣,忠仆?哦,不对,是忠花儿,快现身去进谏了嘛,省得她就逮着那一棵不解风情的呆树吊死!”

说到兴头上,叶昔像拍猫头一样不客气地拍拍手边的一朵花。孰知一巴掌下去,硕大的花朵敏捷地往后一缩,躲开了,叶昔摸摸手,心底里暗自大为庆幸。幸亏这花儿脾气好,要是她家那只猫咪,肯定是已经一爪子反拍过来了。

她这厢自胡思乱想,身后,砂音已经悄然走近,蓦然出现的声音着实吓了叶昔一跳。

“你不怕?”

抚着差点蹦出来的心脏,叶昔颇沮丧,凭什么她这个凡人要应付这些不是常人也不是常妖凡魔的家伙!

“怎么可能不怕,我还没活够呢!不过我表现得畏畏缩缩万分惊恐的话,你们就会饶我一命吗?”

砂音不说话,叶昔摊手耸肩,很应景地给出个笑,就不再管她了。

清风如啸,卷着砂音的衣袍翻飞如斑斓凤尾,沉默良久,砂音忽然开口,她用略哑的声音说起往事来,那是久远到叶昔无法用人类的时间思维来衡量的从前的故事。

曾经的唯一的妖魔之王和上一代文明里人类的邂逅如斯多情,但看多了小说听多了缠绵,这段爱情如今来讲其实不过如此,世上终归不乏郎有情妾有意,只不过是人类的毁灭给它添了个似乎悲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