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除了这些,你还看到了什么?仔细想想!”
小秃默然片刻,突然一拍手掌道:“对了,我还听到一种铃声,若有若无的铃声,好象在渐渐远去!”
“铃声?”盖风云疑惑地搓搓手,不明所以。
“对!是铃声!”小秃肯定地道,“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走!咱们再到小虫出事的树林看看!”盖风云一跳而起,大步而去,小秃立刻小跑着追了上去。
密林中,站在小虫遇害的地点,盖风云对小秃道:“你仔细回忆一下,铃声从哪个方向传来?又消失在哪边?”
小秃看了看四周,立即指定一个方向道:“就是那边,从那边传来,渐渐变得越来越远!”
“走!我们过去看看!”盖风云一挥手,顺着小秃所指慢慢前行,没走几步,突然发现地上有浅浅的脚印,仔细审视着地上的脚印,盖风云感到疑惑不解,脚印不象常人那样一前一后,而是双脚并立,一对对深浅不一的脚印,相隔三尺有余,就这样直直伸向远方。
盖风云和小秃顺着脚印一直出了这片树林,树林外的小道土质坚硬,脚印再也看不到了,盖风云直起腰,顺着脚印所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栋古旧的建筑孤零零立在那里,看模样像是某个大户衰败的别院。
注意到不远处有老农在地里劳作,盖风云慢慢度过去,看似随意地问道:“老伯,前边那栋房子是谁的产业?”
老农抬起头,打量了盖风云一眼,似乎看出他不同于普通的乞丐,便道:“那是本村周大户的产业。”
盖风云闻言面露失望之色,正待再问,却又听老农道:“不久前听说卖给了别人?好象叫什么鸿的?”
盖风云闻言两眼放光,缓缓问:“老伯你想想,到底叫什么?”
老农想了想道:“好象叫叶什么鸿。”
“可是叶孤鸿?”盖风云有些紧张地问。
“对!就是这个名字!”老农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反问道,“怎么?你认识?”
盖风云直起身子,笑道:“这等大户人家,我这样的乞丐怎会认识,老伯取笑了!”说着拉起小秃,望那小院缓缓而去。
在离小院半里之遥,盖风云停下脚步,对小秃道:“你等在这里,我先去看看。”说完,让小秃藏在一灌木丛中,然后独自望那小院而去,小秃远远望着他上前敲门,门一开就挤进大门,不多一会儿又被撵了出来,然后脸色肃穆地慢慢度回来。
“怎样?”小秃担心地问。
盖风云神色凝重,缓缓道:“咱们先去吃好睡好,晚上再来!”
夜,天乌星淡,间或有一两声夜枭的哀鸣,使夜色更显森寒,盖风云带着小秃藏到离那古旧别院数十丈之外的灌木丛中,刚藏好身形,盖风云便对小秃小声道:“今晚无论看到什么,你都不要惊慌,更不要出声,咱们轮流盯着,也可能整个晚上什么也没有!”
小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不懂,但知道是为小虫找出凶手,只要是为这个,小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淡淡的月亮渐渐爬上树梢,缓缓移向中天,四周的景物越发朦胧模糊,小秃的眼睛也开始朦胧起来,眼帘有说不出的沉重,最后终于垂了下去,就在小秃和睡魔苦苦争斗时,蓦地,一声勾魂摄魄的铃声,让小秃浑身一激灵,立马就清醒过来,眼光穿过杂草的缝隙看去,只见不远处那古旧别院的后门无声而开,五个人排成奇怪的队伍缓缓出来,队首是个脸色惨白,身材瘦高的老道,那铃声既是从他手中发出来,他身后,是三个青黑色袍服的汉子,脸上贴有张黄裱纸,完全遮住了面目,正随着那铃声怪异地蹦跳着前进,队尾的是个稍矮些的道士,手中舞着根长达丈余的皮鞭,缓缓挥动,皮鞭灵活如蛇,间或发出一点轻响,队伍渐渐过来,缓缓经过小秃和盖风云藏身之处,小秃刚昂起头,正要指认这铃声,头却被身旁的盖风云蓦地按住,不能稍动,直到那队奇怪的队伍去得远了,仍没有放开,小秃吃惊地感觉到,盖风云的掌心里,尽是湿漉漉、冷冰冰的汗。
直到那铃声再听不见,盖风云方放开小秃,长长地出了口气,涩声问:“是这铃声么?”见小秃无声地点了点头,盖风云怔了怔,默然片刻,在小秃耳边悄声道:“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走开,我去去就来!”说完,象狸猫一样,半伏着,借夜幕的掩护,追着铃声消失的方向而去。
小秃伏在地上,望着盖风云的身影轻盈地远去,消失在那片树林深处,才百无聊赖的转回头,蓦地看到自己面前那双穿着步云靴的大脚,小秃心头一跳,只感到头皮发炸,嘴里发苦,缓缓顺着那双靴子看上去,是湘白的底裤、月色的长衫,最后,是叶孤鸿那张笑容懒懒的脸。
“看到些什么?”叶孤鸿的声音也有一种懒洋洋的味道。
盖风云闪电般追入密林深处,不多时便来到小虫遇害的所在,这儿林木略显稀疏,晦暗的月光穿过树木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投下来,使这儿朦朦胧胧地更显阴森,盖风云蓦地停住脚步,缓缓转头四顾,便看到树荫下三个静立的人影。
三人神色木然,脸色煞白,双眼一瞬不瞬地睁着,一色的青黑色寿袍,其中一个还空着一只袖管,空荡荡的长袖随着夜风微微飘动,除此之外,三人皆静如磐石。盖风云缓缓打量三人,心中突起一种异样感觉,虽然三人除了外形恐怖阴森点,和正常人也没有多大区别,但盖风云还是有那种感觉,感觉他们有一点和正常人完全不同!仔细打量半晌,盖风云终于发现,是眼睛!那双木然睁着的眼睛,自始至终都一瞬不瞬,眼里没有一丝的喜怒哀乐,没有一丝的感情,有的,只是那种毫无生气、死灰色的空洞!
紧张地咽咽唾沫,盖风云缓缓拱手,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就在此时,突听一个声音飘浮不定地传来:“小子,一路跟踪咱们到此,意欲何为?”
盖风云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发觉那声音忽左忽右,难以判断位置,只好对着空处拱手道:“在下听到铃声,一时好奇,跟来看看,骚扰了法师,还望恕罪!”
“看到了什么?”那声音有说不出的揶揄。
盖风云涩声道:“本以为湘西穷山恶水间才有这赶尸的传说,想不到在这江南繁华之地竟也看到了!”
“看到了又如何?”那声音的揶揄之意更盛。
“当然不敢再骚扰法师,”盖风云缓声道,“在下这就告辞!”
“嗤!”那个声音冷哼一声道,“既然来了,还想走么?”
盖风云无声一笑道:“赶尸之举虽然惊世骇俗,却也是道门一大善举,不过看诸位的举动,只怕不是那么简单,恐怕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你以为呢?”那声音阴阴地问。
“不知和江南大侠叶孤鸿又有什么关系?”盖风云悠然问道。
“这个,你问阎王爷吧!”那声音森然道,接着,密林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铃声,飘忽不定,勾魂摄魄!
几乎就在同时,树荫下三个静立如磐石的人影突然动了,如闪电脱兔、鬼魅山精,灵动无匹地直扑盖风云!
一声轻喝,盖风云暴然迎上去,一拳直击当中那断臂之人,只见那人不避不闪,独臂如灵猿,直抓盖风云面门。
低头、猛冲、狠击!只听“砰”一声闷响,盖风云已躲开对方迎面一爪,一拳把他击退数步,身侧阴风扫过,堪堪避开两旁抓向两肋的四只阴爪。
几乎没有停顿,当中独臂人又扑了上来,借着晦暗的月光,盖风云蓦地发觉,对方眼里哪还有木然和空洞,有的,是一种迹近疯狂的精光,直欲择人而噬!身后,两条人影如附骨之蛆追击而来,与迎面而来的独臂人成合围之势!
只一个照面,盖风云便清楚自己无论如何躲不开、挡不了三人联手合击,但一种感觉,一种出生入死换来的本能,敏锐地发觉独臂人是最弱的一环,似乎尚不习惯独臂对敌。凭着本能,盖风云再次迎上独臂人,双手小擒拿,错开独臂人拍来的一掌,跟着低头前冲,和身闯入他的怀中,只听“喀喀”声响,已撞断了他数根肋骨,就这一缓,只觉双肋一紧,已被身后追来的两人抓中。
就在对方尚未抓实的一瞬,盖风云猛地向前窜出,跟着一个凌空倒翻,总算脱出了二人的阴抓,即便如此,盖风云已是色变魂惊,两肋更是感到凉飕飕、湿漉漉,衣破血流,已然受伤。
未及喘息,只见二人一爪落空,身形立如鬼魅,又折身扑来,四爪翻飞,直取盖风云全身要害,盖风云边挡边退,心中惊骇莫名,对方的武功根本不类任何门派,只求杀敌,不求自保,完全违背武道技击的根本!更为惊人的是,那个身受重伤的独臂人居然也晃悠悠地又扑了上来。
仅几个照面,盖风云已是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凭着一点灵感,猛地就地一滚,躲到独臂人身后。独臂人的手臂已无力抬起,只是蹒跚着脚步,不断张合着嘴追着盖风云的身影,反成为盖风云的掩护和屏障。
刚以为可以借独臂人抵挡一阵,哪知那二人突然抓向拦在盖风云身前的独臂人,只听喀嚓数声响,已把独臂人撕成了几大块!轰然倒地!
盖风云顾不得惊恐,借二人撕碎独臂人这一刹那,猛地倒翻而退,脱出对方爪势,向密林深处飞身而逃,待二人鬼魅般追来时,盖风云的身影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藏身一参天大树的树冠中,盖风云屏住呼吸,听着那诡异的铃声悠然响起,渐渐远去不可闻。盖风云仍不敢稍动,直到过得近一个时辰,又听到那铃声在近处再次森然响起,缓缓而行,渐行渐远,盖风云方轻舒了口气,此时才发觉,全身已被冷汗湿透。
直到东方开始泛出鱼肚白,盖风云才从树上滑下来,稍稍处理了一下伤口,飞奔向小秃藏身的地方。
来到那处灌木丛,只见小秃已冻得唇青脸白,浑身更是不由自主地直哆嗦,看到盖风云狼狈而回,也没有一声问候,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盖风云当是冻了一夜的缘故,也没有多问,拉起他就走,边走边道:“咱们立刻到城里去找秋庄主,你把今晚看到的一切,一点不漏地说出来,看叶孤鸿怎么解释!”
小秃哆嗦着点了点头,神情越显呆滞、恍惚。
正文第四章背叛
扬州西城,介于城中心的官府衙门、北城的富人区和南城的贫民区之间,是三教九流、工匠商贾聚集之地,江南最大的镇远镖局总局就坐落在这里。
盖风云带着小秃来到这里时,远远就看见大门边挂着白灯笼,灯笼上大大的“奠”字触目惊心,两旁威武的石狮子也披上了白幔,门外迎客的趟子手也是素衣黑裤,头裹白巾,神情肃穆。
盖风云领着小秃来到大门外,隐约就听到里面有哭声传来,顾不得忌讳,对迎客的趟子手报上字号后,趟子手木然的脸上突现惊疑之色,对盖风云客气地道声“稍等”,便匆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便有镖局的镖师迎出来,把盖风云领了进去。
刚进二门,哭声更是震天,其中尤以一个高亢沙哑的女声震慑群雌,几乎不用镖师领路,盖风云便顺着那高亢的女声来到里面的灵堂,只见灵堂之上乱着一团,高大健硕的秋庄主被一个同样高大健硕的妇人悲痛欲绝地拉住,湘绣的员外袍已被揉得皱皱巴巴,秋庄主的脸上神情除了悲戚,更有些尴尬,似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盖风云躲开灵堂上乱哄哄的众人,默默来到灵前,悄悄点上一柱香,拜了几拜,虽然从没有见过崔总镖头,却也听过他的名声,也是江湖中声名显赫的人物,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不想这一走,镖局就乱成这个样子。
见到盖风云进来,秋庄主似乎才找到个借口,好说歹说扔下那妇人,拉起盖风云匆匆离开灵堂,身后,憨大憨二、叶孤鸿、齐无名等几个相熟的老友跟着落荒而逃。
出得灵堂,秋庄主方苦笑着对盖风云拱手道:“多谢盖少侠来得是时候,小女……,唉,总之让你见笑了!”
盖风云无心理会别人的家事,拱手还礼道:“庄主,我已有关于杀害小虫凶手的线索,望……”
秋庄主挥手打断盖风云的话,不悦地道:“不过是个小乞儿,你何必这样认真?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自己的事都还顾不过来,哪有心管别人的闲事?”
盖风云正色道:“庄主,你是这扬州一带侠义道的头面人物,若你都不管,侠义道结盟还有何意义?小乞儿也是人,和英雄豪杰、江湖好汉没什么不同!”
秋庄主脸露不愉之色,正要继续推辞,一旁的叶孤鸿突然插话道:“庄主,当着江南这么多武林头面人物,就姑且听听他的线索又何妨?好歹莫让别人说咱们扬州的侠义道名不副实。”
秋庄主见叶孤鸿也如此说,只好无奈地道:“好,你说,简短点!”
盖风云狠狠盯了叶孤鸿一眼,拉过身后的小秃道:“小秃,你把昨晚咱们看到的情形详细说出来,不要有遗漏!”
小秃突然见这么多人都盯住自己,涨红了脸,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小秃莫怕,除了我,这儿还有这么多人,都是扬州城响当当的好汉,没有人敢动你一根寒毛!”盖风云拍着小秃的肩膀鼓励道。
小秃望了叶孤鸿一眼,低下头小声道:“昨晚……昨晚我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盖风云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