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秃突然抬起头,大声道:“昨晚我在山神庙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小秃你疯了?”盖风云厉声质问,“昨晚我们不是在郊外那处别院外埋伏,看到了一队奇怪的人从别院出来,而别院的主人不正是叶孤鸿么?”
“这些话是你今天刚教我的,要我指认叶大侠,我……我做不出来!”小秃几乎是在吼。
众人的眼光疑惑起来,都盯在盖风云脸上,盖风云只感到那眼光象刀子,刺在脸上,痛进心里,深吸口气,稍稍平静了一下情绪,盖风云低头对小秃柔声道:“小秃,你诬陷我没有关系,只是小虫是你的兄弟,你若不说实话,小虫的冤屈就永远得不到昭雪,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我……”小秃的眼中噙满泪水,眼看就要滚落出来。
“我在郊外是刚买了一处别院,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叶孤鸿突然上前两步,爱怜地拍了拍小秃的头道,“你不要难为孩子了,直说吧,我叶孤鸿哪里得罪了你,要如此构陷于我?”
“你……!”盖风云怒视着叶孤鸿,只见他眼中除了居高临下的骄傲,更有一丝胜利的得色。
“盖风云!你要对我说的就这些么?”秋庄主冷冷地问。
“大概我错怪了你!”叶孤鸿突然无声一笑:“我记忆中跟盖大侠从没打过交道,得罪恐怕是无从谈起,只是我有些奇怪,就在秋庄主为追查杀害崔总镖头凶手的关键时刻,你便一直为一个小乞丐的死累累上门纠缠,巧的是,你一到寒山山庄,崔总镖头的死讯就传来,更巧的是,最近在扬州城突然出现的成名高手,好象就只有盖大侠你了。”
盖风云无言以对,只觉得众人望向自己的目光已经由疑惑变成敌视。秋庄主更是冷冷地盯着自己,缓缓地道:“我想,盖大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盖风云只觉得嘴里发苦,略一踌躇,盯住叶孤鸿缓声道:“听说叶大侠的武当剑法名震江南,在下不才,想领教!”
“如今这个时候,你还有资格向叶大侠挑战么?”秋庄主声色更寒。
盖风云不理会秋寒山,只盯着叶孤鸿道:“知道你秘密的就我一人,难道你不怕你的秘密泄露出来?”
叶孤鸿悠然一笑道:“我有什么秘密?你尽管先说出来,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敢接受你的挑战!”说着,已手扶剑柄越众而出。
盖风云心知,自己的话如今决没有人相信,就算不是这种情形,那样诡秘怪异的事也很难让人相信,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既然小虫死在魔门搜魂手之下,叶孤鸿就必定身怀魔门绝技,只要在众人面前逼得他露出一丝半点,那就能抓住他的把柄!见叶孤鸿迎战出场,当下也不搭话,抢在众人出声阻拦前一掌拍出,直取叶孤鸿胸膛。
寒光暴闪,叶孤鸿的长剑已然出鞘,如白色匹练,如水银泻地,迎上了盖风云灵动无匹的双掌。
甫一出手,盖风云便暗暗叫苦,只觉两肋的伤口在自己双臂挥舞中已然崩裂,而叶孤鸿的剑法更是超出自己估计,就算没有受伤也未必能胜得了,更何况要逼出他刻意隐藏的魔门绝技。
二人翻翻滚滚,转眼间便斗了数十招,在灵堂外的天井中直打了个天昏地暗,掌风与剑气激得枯叶纷飞、鸟惊狗叫,许多前来崔府吊唁的客人不明所以,俱远远驻足旁观。
就在盖风云苦苦支撑,渐露败象的时候,突然,一个披麻戴孝的健硕妇人手舞双刀,大叫着冲进战团,状若疯虎,双刀边砍向盖风云,边号哭道:“还我丈夫命来!”
秋寒山见状勃然大怒,闪电般冲上前去,一把夺下女儿双刀,抬手就是一把掌,怒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给我滚开!”
妇人猛地一声长嚎,就势倒在地上,抱着脑袋满地打滚,秋寒山气得浑身哆嗦,手足无措,还想再给她几巴掌,却已被几个老友拦住,跟着有几个仆妇也赶紧上前,扶起崔夫人小声地劝慰。
待众人拉开秋寒山,劝住崔夫人,这才又想起场中那场决斗,转眼看去,哪里还有盖风云的影子。
不说崔府众人的混乱,单道盖风云乘着这混乱溜出崔府,只见外面大街上虽然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但心中却泛起一种惶然无依的孤独感,这天地间居然没有人可以明白自己,帮帮自己,就是小秃这唯一知道真像的孩子,居然也临阵倒戈,把自己陷进一个非常不利的境地,自己受点委屈也就罢了,难道小虫就这样白白死去,冤屈就这样被无声地湮没?
茫然地彷徨在扬州城繁华街头,盖风云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怎样给屈死的小虫一个公道,直到大街上陆续亮起了灯笼,盖风云才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在大街上毫无目的地徘徊了一整天。
摸摸饥肠骨碌的肚子,盖风云终于坐到街边一处小酒摊,这样的酒摊就象扬州城里的暗娼,只有在夜色降临后才羞羞答答地站到街边来。
不记得是第几碗酒了,盖风云只感到头重脚轻天晕地暗,酒摊老板那枯萎的老脸也变得朦胧起来,盖风云突然拍着桌子对着老板大叫:“你说,这世间还有没有公道?还有没有天理?凶手可以变成善人,而我,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正的凶手了?”
老板同情望着这个醉汉,不知该如何劝解。
盖风云拍着桌子大骂:“人啊!怎么会这样的无情、无耻、下流、卑鄙!亲眼看着自己兄弟惨死,居然可以睁着眼说瞎话,为凶手开脱,让兄弟死不瞑目!”
老板叹了口气,淡然道:“年轻人,当你在感到委屈的时候,是不是也为他人想过,站在对方的立场替他考虑过?”
盖风云醉眼惺忪地望着老板满面沧桑的脸,默默咀嚼着他的话,蓦地,双眼暴睁,一跳而起,大叫着:“小秃!小秃!”狂奔而去。
“喂喂喂!你还没给钱呐!”老板喊着追了出来,却哪里还有那小子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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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章秘闻
郊外那偏僻破败山神庙后,小虫孤零零的坟堆旁,盖风云终于找到奄奄一息的小秃,只见他倒在小虫的坟头,眼里的光芒正渐渐散去。
“小秃!”盖风云把他搂进怀里,掌心贴住他后心灵台穴,内力源源不断地送过去,可都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盖大哥,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小虫,我根本没有脸再见小虫,但就是爬,我也要爬来,向小虫赔罪,求他原谅。”小秃散乱的眼中,有深深忏悔。
解开小秃的衣衫,盖风云就看到那个淡青色的掌印,象一只丑陋而巨大的蜘蛛,紧紧贴在小秃瘦骨嶙峋的胸膛。
“是我不好,不该把你留在叶孤鸿身边,是我害了你!”盖风云猛地把小秃搂紧。
“盖大哥,这不怪你,”小秃艰难地道,“这个掌印叶孤鸿早就印在了我的胸口,要我照他的话做,不但可以救我一命,还会给我许多银子,让我不用再做乞丐,虽然银子不能让我出卖小虫,但我怕死,尤其看到小虫也是死在这样的掌印之下,我就更怕了!”
“不怪你,大哥不怪你,你只是一个孩子,大哥这么大了,也是一样的怕死!”盖风云泪如泉涌,只恨自己怎么会如此的粗心。
小秃凄然一笑道:“大哥真是好人,只可惜小虫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我了。”
“会的,一定会的,你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无论做出什么事,都是值得原谅,小虫也一定会原谅你!”盖风云语无伦次,已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小秃缓缓合上眼,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微笑,喃喃道:“大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盖风云把小秃紧紧贴在胸膛,感觉到他瘦弱的身体在自己怀中渐渐冰凉、僵硬。
月色静静投下来,照着这个戚戚的世界,照着两个凄凄孤坟,盖风云呆呆坐在坟前,心中空空落落,只感到这朦朦月色,也似透着无边的戚意。
盖风云默默地把几个馒头堆上坟头,仅仅两天前,这两个孩子还在跟自己谈笑吃喝,可如今,他们就象被人随手捻死的蝼蚁,转眼就从这个世界消失。
但他们不是蝼蚁,他们是人,不论他们多么卑微,都是两个活生生的人!盖风云似感到有个声音在耳边轰鸣。
一声晨鸟的清鸣,似唤醒沉睡的大地,雀鸟声、虫吟声、和风声渐渐充塞天地,盖风云一跃而起,最后看一眼两个并排着的新坟,在心中暗暗发誓:我不会让你们白死,决不容你们白死!
迎着初升的阳光,盖风云大步而行,步伐坚定,背影笔挺!
崔府的灯火一直未灭,头七未过,灵堂也整夜有人守灵,盖风云象灵猫一样翻过崔府的墙头,蹑足窃行,最后隐伏在灵堂后的花园中,望着灵堂内几个守夜的亲属,心中不敢肯定,自己的冒险究竟值与不值。
三更天了,月暗星稀,朦朦夜色象黑色大幕笼天罩地,就在盖风云无奈地想放弃的时候,灵堂中突然缓缓度出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妇人高大健硕,身材特异,不用看清面目,盖风云就知道那是崔夫人。
只见崔夫人缓缓度进后花园,轻慢而行,最后,在一远离灯火照耀的幽暗凉亭中坐下来,以手支颐,神情木然,似在怀念亡夫,又似在等待什么。
足足有大半个时辰,崔夫人终于轻叹了口气,缓缓站起来,神情略带失望,慢慢地踱出凉亭,就在此时,盖风云终于动了动,崔夫人蓦地停住脚步,望向盖风云藏身的暗处,声音里似闪着一丝兴奋:“你终于来了,果然没让我失望。”
盖风云从暗处出来,定睛望着崔夫人,只见她相貌也和身材相配,眉粗目大,鼻塌口阔,实在不敢恭维,但眼中却扑闪着一种少见的灵动和精明。盖风云长出了口气,拱拱手道:“夫人果然是在等我,我总算肯定,昨日夫人如此泼辣,原来并非无心搅局,而是刻意救我!”
望着突然出现的盖风云,崔夫人脸上并没有一丝意外,就象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缓缓回到凉亭坐下,崔夫人悠然道:“你若连这点也看不出来,岂配称为智侠?又岂能让我如此期待?”
盖风云跟进凉亭,略显疑惑地问:“昨日所有人都怀疑我和崔总镖头的死有关,何以夫人却肯定我是无辜的?”
崔夫人撇撇嘴道:“不要以为我在灵堂上悲痛欲绝大哭大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每一个进出灵堂的人、吊唁的人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有任何异状会落在我眼中,而你,神情举止是最正常的一个。”
“夫人何以这样说?”盖风云忍不住问。
崔夫人缓缓道:“你上香的时候手不抖香不颤,虽然神色沉重,却毫无悲戚,你跟先夫素不相识,这样才是最正常,如果要装出点悲戚的模样,我反而会怀疑。再说先夫是死在熟悉他的人谋划之下,这人应该就在前来吊唁的客人中,你一个陌生人,突兀而来,看似值得怀疑,其实最不可能。”
“夫人何以就肯定是死于相熟之人的谋划?难道有什么线索?”盖风云疑惑地问。
崔夫人微微轻叹道:“谋划这次暗杀的人对先夫的习性相当清楚,正好选在如意楼和寒舍间最僻静阴暗的街角,先夫死时刀已出鞘带血,所以凶手多半另有其人。先夫每走一趟镖后都要到如意楼和手下去喝花酒,他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岂能瞒得过我?只是男人在外面,怎能没有点应酬,只要他每天都回家过夜,我也就不计较罢了,女人啦,谁不是这么命苦?”
盖风云目瞪口呆地望着崔夫人有些粗鄙的面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貌似泼妇的女人竟然如此精明,心细如发!不禁叹息道:“夫人的心思之慎密,胸中的韬略,盖风云妄称智侠,也只有甘败下风!”
崔夫人摇头道:“我敢如此肯定你不是凶手,还因为暗杀现场留下了凶手一只断臂,可见这次暗杀是相当周密的计划,有人负责策划,有人负责出手,想必还得有人放风,而你一向独来独往,不该有如此多的帮手。”
“断臂?”盖风云一震,忙问,“夫人可还记得断臂上衣袖的颜色?”
崔夫人想了想道:“是一种怪异的青黑色棉布。”
“是不是象寿袍那样的布料?”盖风云急问。
崔夫人闻言恍然大悟道:“对!就是寿袍的料子,你这一说我才想起。“
盖风云只觉脑海中灵光一闪,小虫的死和崔总镖头的死居然如此巧妙地联系起来!呆呆地望着凉亭外黑黢黢的假山,半晌,不禁喃喃道:“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莫非你知道了凶手?”崔夫人忍不住问。
盖风云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为何要把这些告诉我?有没有把心中的怀疑告诉秋庄主?”
崔夫人摇头道:“家父心中一向藏不住事,我不敢告诉他,幕后策划之人既然熟悉先夫,多半也认识家父,若他流露出一丝半点的不妥,我怕那人会对他不利。”略顿了顿,崔夫人狡黠一笑道:“我告诉你是因为你是智侠盖风云,只要你知道了这些,就不能不帮我了!”
盖风云点头道:“我一定会揪出凶手,这也是帮我自己,如果我猜得不错,我认识的一个孩子便是死在那幕后策划人之手。”略顿了顿,盖风云又问:“不知夫人可知道魔门,我还想了解一下关于魔门的秘密。”
崔夫人摇头道:“这我可不清楚,你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