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树倒房塌的时候,原先的恩人变身吸血鬼。
戴着大大的墨镜,今天天气很阴,空洞无神的眼睛还是不希望被别人看到,尽管你不仔细观察发现不了任何异样。带着他走路的时候会磕到碰到,丁一一心情很不爽,半路拦了出租车,坐上去说开到某某房屋中介。
江南宇惊诧,“你没有房子,带我到哪儿?”
“房子可以租可以买,到时候不就有了,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司机师傅插话进来,“想找什么样的房子,是租还是买。”
丁一一看着窗外的风景,中午时间,下班回家,人流高峰期,“先租着,有了合适的再买,师傅麻烦你快点,我们很急,等下还要看房子,怕时间不够。”
“今天要住进去啊?”
“尽快吧。”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看江南宇,了然的样子,压低声音问:“家里不同意吧。”
丁一一冷笑,全家死光光,不同意也同意。
江南宇上车的时候就开始把头低下,这时候低的更低,目光看不到,但是可以感觉到,因为眼盲,全身所有的神经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敏锐起来,以后要慢慢学会分辨脚步声和感受气场流动。
“还这么年轻,怪可惜的。”司机师傅大发感慨,没有看到丁一一的眼睛能够杀人。
到了目的地给了一张百元大钞,不要零钱,算是报答他一路上为他们浪费的口舌
“多管闲事的大叔。”丁一一拉着江南宇的手感觉到他手心被汗水浸湿,好奇道:“你怎么了?”
第一次以盲人的身份重返社会,难免有点心惊肉跳,搞不好走错一步摔倒在大街上变成笑柄。
“不要怕,跟着我就好。”丁一一突然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安慰地抓紧他的手,“你看这样就不会出事了。”
选了一套离市区不远的房子,普通的小区,一楼,家具齐全,两万五一年,下午看过房签了一年的合同,其实
33、微妙的变化 ...
不用那么久,问他可不可以租半年,被坚决的拒绝了,理由是你不租有的是人租。这年头人多房少,房屋紧张,供不应求让某些人嚣张起来。
当他是傻子的时候不觉得有这么麻烦,那时候想对他好就好不好就骂,现在放下前仇旧恨,看做自己的依赖,处处小心,谨慎之处却差错百出,甚至看着他睡在梦里也觉得尤为难过。
“一一,开学以后还是搬回学校住的好。”江南宇摸索着坐到沙发,几天的时间,已经对这套房子的构造熟悉的七七八八。
“我爸不会管我的。”丁一一在削苹果,努力让苹果皮连贯成长长的一条,据说这样许愿能很快实现。
“我不是怕爸爸管你,你回去会轻松点不是吗。”
“轻松?拜托,我的少爷,我回去以后身体能够轻松,思想会更加沉重,要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岂不是让我每天提着心过日子!”苹果皮在中间断开,已经是试验的第三十三个苹果,丁一一气馁地放下水果刀,狠狠咬一口。
“你……”江南宇听到这句话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对面这个女人曾经面目狰狞地对自己说过“我没杀了你就算不错了”,然而现在却柔情似水地告诉他自己不放心,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还是它根本就未曾对我们展现过真正面目。他扶住前额,头似乎疼得比以前更加凛厉了,明明已经恢复记忆。
“怎么了?”丁一一放下苹果,挪过来环住他的肩膀,天,他最近瘦好多,是自己不会照顾人吧。
“没什么,有点头痛。”
丁一一找来药送水服下,“你好好休息吧,不管怎么样,我们是未婚夫妻,以前的恩怨就到此为止,现在我只想平平淡淡生活,希望你陪我。”所有繁华终将落幕,想只想有人陪伴看细水长流。
半个月的时间手机24小时开机,电池饱满,话费充足,每天做饭的时候也竖起耳朵听手机的铃声。为什么一直没消息,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起初说好三天,都已经三天的多少倍了也不见丁点音讯。
江南宇在卧房发呆,抬起头来不知道盯的什么地方,什么地方都一样,黑黢黢一片。半个月前还什么都不会做的女人,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做出四菜一汤的午饭,香和味俱全。江南宇越来越觉得丁一一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有些人生下来就赋予某方面的才能,只是因为各种因素被埋没。
“下午我们去医院。”饭桌上丁一一不断往他碗里夹菜,宫保鸡丁,鱼香肉丝,糖醋鱼的鱼肉小心除掉鱼刺,“来,啊——”。
“我不去。”
骨头汤挑去碎骨,用小碗盛好,放到面前,“我们还有希望,不试试怎么知道。”纨绔子弟仍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倒是千金小姐放下架子当起了
33、微妙的变化 ...
家庭主妇。
“那么贵的医疗费,而且根本就没有用,一帮骗子。”
“我爸的钱不花白不花,等到我们两个赚钱过日子的时候再节俭也不迟。”
江南宇笑道:“你好像把自己说的很没良心。”
“我的良心早就让狗吃了!”丁一一突然愤怒,因为一句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寓意的玩笑话。或许应该告诉他自己的经历,毕竟身边似乎只有这样一个可以共患难的人,虽然多半不是出于信任,而是弱小到足以驾驭,但有总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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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完整的投胎 ...
夏星辰最近睡眠不足,到医院检查,医生给开了两百多块的安眠药,按时服用,谨遵医嘱,在实验室拿小白鼠做实验品残害生命的时候才知道生命的宝贵。从公司回到家里,除了吃饭洗漱看无聊的电视节目偶尔玩电脑游戏家似乎就没有了别的意义。一个人对着空旷到有回音的房间衍生出的除了寂寞还有最原始的恐惧,被遗弃的恐惧。
吃了一把五颜六色的药片,入睡果然比往常快很多,梦里夏霖撕扯着从被尖锐手术刀划开的腹腔里流出的红的黄的肠子,一边哭一边往自己身上靠,说要还他的东西他才能去投胎。
奇怪,他要投胎关我什么事。第二天醒来还是不放心地烧了两捆纸钱,既然找不到,就当死了吧,早死早托生,活着何尝不是苦痛。
去医院复诊碰上奇怪的人,黑色口罩蒙着脸看不清五官,匆匆从丁一一和江南宇身前走过,带过一阵混有熟悉气味的风,丁一一伸出手有种想叫住他的冲动,悬浮在半空中微微伸展的手指最终紧握成拳。
“怎么了?”江南宇被她挽住,侧耳听到她略微急促的呼吸。
“刚刚认错人了,我们进去吧。”
有时候人应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特别是女人敏锐的感知,仿佛伸展出无数只透明的触手,能够捕捉到散发在空气中最微小的信息。
江南宇的眼睛被宣判死刑,听诊的时候丁一一以家属的身份坐在医生身边,“这件事情拜托您帮我瞒着他,愉快的心情不是说对病患的恢复有极大的帮助吗?我想能拖多久就多久,抱着希望生活总比绝望好很多。”
年轻的大夫深表理解,对丁一一说来就来的眼泪也大为感动,这么会哭去演琼瑶剧比较合适。
“医生怎么说?”
丁一一挽住江南宇的胳膊,小女人一样窝在他的怀里撒娇,外面的风衣浸透着寒冷的气息,冲进鼻子里酸酸的让人想哭,冬天真的到了,“他说你是个不听话的病人,以后要按时吃药,记住了?”
江南宇摸索着环住她纤细的腰身,身体轻微地颤抖,说不出的紧张和激动。
“告诉我你恢复后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沉默良久,江南宇贴着她的耳侧轻声回答:“你微笑的样子。”
于是这天下午过往市立医院的人们会看到俊男靓女当街拥吻的场面,缠绵而狼狈。
夏星辰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梦里反复说:我要投胎我要投胎……
要投胎就投好了,为什么找他。
“这种情况可能是由于你的工作压力太大而引起的,不如找个时间放松一下心情,或许会提高睡眠质量。人的生命约有1/3是在睡眠中度过的,并且睡眠可以恢复精神和解除疲劳,对人的身心健康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如
34、完整的投胎 ...
果休息不足可能像你一样出现幻听幻视,噩梦不断等状况。”
夏星辰心不在焉,谁要听你讲大道理,我也是学医的这些都懂好不好,关键是怎么才能摆脱这种状况,莫非真的是坏事做多了遭到报应,改天去庙里求签看看,说不定比听医生瞎掰管用。
年终分红收获不小,薄薄的红包里写着属于自己的数字,夏星辰这些天憔悴了不少,新一年长一岁,白头发开始在脑顶肆虐。
“夏哥,最近气色不好。”赵庆春胖胖的手搭在夏星辰肩上,指间散发着雪茄的味道。
“我来年不想做了。”夏星辰低着声音说道。
赵庆春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放声大笑,“哥,你想什么呢?你上的这可是贼船,上去容易,想下,难喽!好好干吧,咱兄弟俩以后一定能打拼出一片天地,到时候平分江山不是也挺好。”
夏星辰干瘪地扯着嘴角,“是,是,挺好。”
当初是为了让自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才甘愿冒险,现在人不在了,金钱变成空虚的粪土,守着空荡的房子晚上不想回家,跑到酒吧喝闷酒,穿着暴露的小姐过来搭讪,说你知道“昆”怎么写吗?
夏星辰摆摆手不耐烦地回答:“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比’,但是我没兴趣跟你玩这种游戏,请你赶快离开!”
小姐有文化真可怕,学以致用更可怕。
“没兴趣还来这种地方,假清高!”女人挺着高耸的胸器离开。
夜凉,风寒,夏星辰在马路边躺倒,一个货真价实的醉汉,落魄潦倒,以天为盖地为床,想些什么脑子混沌一片,抓住头发疯狂摇摆着脑袋,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了?
忽然刮起一阵邪风,没有树叶的枝桠被吹得簌簌作响,夏星辰睁开眼睛,好不容易看清楚在头顶的反方向,紧贴着自己的一张脸,半边是空洞的骷髅,半边是腐败的臭肉,新鲜的恶臭顺着风向飘进鼻孔。
“啊!”夏星辰一个激灵爬起来,“你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要投胎,你还给我好不好?”鬼的语气很诚恳,果然这年头欠钱的是爷爷要钱的是孙子。
“这几天缠着我的是不是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欠你什么东西了!”夏星辰有些愤怒,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又不是第一次见鬼,反而变得不那么害怕,它们来到人世间,无非是为了未了的心愿。
鬼的嘴里发出乌鲁乌鲁的声音,好像憋到肚子里不敢释放的哭声,这时候夏星辰的酒醒了大半,心想这次可能逃不掉,既然无法逃避不如勇敢面对。
鬼用正常人类思维跟他说的第一句话让夏星辰觉得这件事情的确有些毛骨悚然,他说:“我是霖霖,叔叔,我死的好惨,白珠帮我投胎,可是她不知道我的身体
34、完整的投胎 ...
不完整,即使做法,也不可能成功,我只差一点点了,就一点点。”
“夏霖?”简直是晴天霹雳,夏星辰恍惚间看到自己脑顶盘旋着雷公电母,狂风大作大雨倾盆。天!他真的死了!可是他后半部分的话并没有让夏星辰理解,什么做法什么投胎,这些又跟白珠有什么关系。
变成鬼的夏霖指着他的腹部,半边没有眼睑的眼珠子突兀出来,左右转动,黏连着黄褐色的液体,“我的一小块儿肝脏就在里面,还给我好不好?”
夏星辰想起三年前那块能救自己性命的昂贵的肝脏,当时只是知道来自非法渠道,价值不菲,为了活命家里外借一大笔债务,哥哥嫂子拿出给儿子娶媳妇的钱,可事实竟是这么荒谬。
夏星辰像孩子一样哭得凄惨无助,“对不起,我不知道。”想到自己躺在手术室,放进腹腔的是亲人的性命,他比自己年轻,或许有美好的前程,他刚刚找到心爱的女孩儿,打算努力成为一个出色的男人,这样的孩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怨恨过把夏霖带走的人贩,也怨恨过因为跟夏霖吵架而让他出事的白珠,却原来罪恶滔天的就是自己,用金钱剥夺一条生命。
“我还给你,我现在就还给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死都是一样的死,为什么要在自己背负罪责和残忍的真相之后,“你说下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没去过,应该很冷很黑吧。”
“那我们一起就不寂寞了是不是。”
“嗯。”
……
夏星辰第二天黎明被人发现,尸体的腹部用粗硬的树枝划开长长一道口子,五脏脱出身体之外,令人费解的是他的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仿佛死去,而且是这种死法对他来说并不算是痛苦。
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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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玩笑人生 ...
三十五章玩笑人生
喜悦在渐渐临近的节日中愈发浓郁,“一一,你过年不回家吗?”
“家?这里难道不是我的家,江南宇先生?”丁一一踩着凳子挂一盏红灯笼在吊灯的下方,这样看起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