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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蝴蝶們如今……》
作者:日下圭介
譯者:林敏生
出版社:林白出版社
出版日期:1991年5月
國際書號:957-593-167-x
錄入:東方雲起
二十一届江户川乱步赏
《(放在书前的)解说》(著者:权田万治)
日下圭介是擅于运用华丽的映像,创作出独特的悬疑和紧张作品的高手,尤其是昭和五十年度(1975年)获颁江户川乱步奖的处女作《蝴蝶们如今……》,全书缀入美丽的蝴蝶映像,更运用了多种诡计和优异的小说技巧,是洋溢着新鲜感的杰作。
《蝴蝶们如今……》是以大学生嘉川康雄和同学芹泽拓也前往飞驒的平汤温泉揭开序幕。本来嘉川是预定和护士和子前往,但和子突然生病,才邀拓也结伴同行。在抵达旅馆时,康雄发现自己的旅行袋被人拿错,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封名叫莲田直子的女性写给妹尾秀人的信。
旅行回来三天后,莲田直子来了一封信,希望康雄送还旅行袋。康雄至她家拜访,才发现很意外的,直子已在三年前被迫殉情了。不得已,康雄将莲田直子的信转寄给妹尾秀人,但是妹尾早在十七年前就已死亡。
那么,直子是幽灵吗?
本书一开始即借着此种令人不解的布局,一步一步的吸引住读者。
来自死者的信件之诡计,在摩里斯·卢布朗的《虎牙》中即已出现;另外,本国作品中,横沟正史的《恶魔的手毯歌》(林白出版社,推理小说系列72)中也予以运用,但像本书中的尝试,却是大异其趣!不管如何,就因为这封来自死者的信件,康雄才开始探索过去几桩命案的疑点。
以来自死者的信件为导入部分,在吸引读者的兴趣上而言,确实非常适当。不过,再怎么说,本书最引人入胜之处却是全篇以华丽的蝴蝶映像来象征黑色的死亡!
因为追捕被蛛网缠住的灰色小蝴蝶背波蚬蝶而自断崖摔落致死的妹尾秀人、遭黑色蝴蝶版画明信片威胁的英语会话学院理事长柳原美荣子等等,在本书中皆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让美丽的蝴蝶成为不详之死的象征。
这种新鲜的映像感觉是日下圭介的推理小说之最大特征,在《蝴蝶们如今……》之中是黑色蝴蝶的映像,在第二作的《三次见到噩梦》(昭和五十一年)中是石雕地藏王的脸,在第三作的《纸鹤知道……》(昭和五十二年)中是蓝色的折纸鹤。另外,在短篇作品《黑色送葬行列》中则是排成长列的蚂蚁。这些绘画般的映像,都各自发挥了很大的象征效果。
这种可以称为绘画般的美丽、鲜明映像,在其后的《花之复雠》、《紫阳花知道》等以植物为道具的短篇作品中也有出现,可视之为作者优异的文学素养。
而在小说世界中支撑此等美丽映像的则是作者那洋溢鲜活感受性的文体。
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回归终局”的读者,或许会对于日下圭介的简短文句组合之文章感到不能适应,但从后面的文章具有不同节奏感之点也可知,此种文体是作者为了表现倦怠、冷漠的世界而故意采用的!
日下圭介本名户羽真一,昭和十五年(1940年)一月出生于和歌山县海南市。幼年时代虽就喜欢阅读江户川乱步的少年推理小说,但以在早稻田大学第一商学院就学期间,和同学组成“三m之会”后,才真正躭溺于推理小说。
所谓三m之会就是:音乐、电影、推理小说。在三m之中,日下圭介特别迷上电影和推理小说,也常看希区考克的“精神病患”、鲁内·克雷曼的“太阳照耀大地”等推理影片,在推理小说中,特别喜欢洛亚德·达尔、萨基等所谓“有奇妙格调”的作家们之作品。
另外,他也喜欢外国推理作品,常找人一起出钱购买内容以《艾勒里·昆推理杂志》、《希区考克杂志》、《追捕》等海外推理小说为中心的翻译杂志,再众人轮流阅读。
当时,他只专心阅读,做梦也未想到自己会写推理小说,毋宁是想当电影编剧,也购买编剧家协会出版的杂志《编剧》,更研读新藤兼人的《编剧技巧》等作品。
这样的他会想要写推理小说,乃是在于他在朝日新闻社的职务调为内职工作。在此之前,他被派至青森的通讯处,又在千叶分社干过三年的地方记者,身为新闻记者的写作乐趣完全被剥夺,所以,才想到要写自己喜欢的推理小说。就这样,费了一年半的时间,《蝴蝶们如今……》诞生了。
日下圭介对于电影的关心,当然也使他的小说具有电影特性。此种倾向不仅在于本书的新鲜映像感觉,另外像最初的“回归终局”之章及最后“蝴蝶飞舞的早上”之章,都是使用简短的场景变换、跳接等电影手法来予以表现。
他的作品之另一大特色是:如本书中也可见到的使用来自死者的信件和遗书等诡计,将各种各样的诡计加以组合,却未偏重于解谜,反而只着重于悬疑的烘托。看他最近特别对波瓦暨纳斯杰克(注:两人合作之作家)、西伯斯丁·加布里梭、卡德莉奴·尔蕾等法国作家的推理小说表示强烈的关心,很明显可知其和他的推理小说方向一致。
基于此意义,他在“只不过是推理小说”这篇散文中,曾批评所谓的社会派推理小说如下,相当有意思:
“我从以前就是推理迷。也不知是谁命名的,在推理小说中有一派叫‘社会派’,其作品我读过不少,也惊叹其中某些作品的杰出,但除了这些例外的几位作者的作品,大半的社会派作品让我很不耐烦。像这样程度的‘社会控诉’,能做些什么?所以,我自己开始写推理小说──当然,理由不只为此,这纯粹只是一种兴趣。而且,也写了‘只不过是推理小说’。
很多人听说新闻记者写推理小说,都会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哈、哈,一定是社会派’,但,算了吧!自己本来的工作是‘社会派’就已经够不耐烦了。”
其中,虽把推理小说认为是纯粹兴趣,然而前面提过,即使他在作品中强调推理小说的游戏性,重视的却非本格的解谜,而是倾向心理的悬疑、紧张!据此,或许可认为他是和波瓦洛、纳斯杰克或安德略·加佛同样的新本格派。
根据此种风格,他的推理小说也和国外的新本格派一样,没有出现所谓系列化的名侦探,而且,警察或新闻记者之类的职业性侦探角色也不活跃。其主角,在《蝴蝶们如今……》中是大学生嘉川康雄,在《三次见到噩梦》中是以妻子的钢琴教室之收入维生的自由业者水岛谦二,在《纸鹤知道……》中是穷画家的未婚妻结城京子等等平凡的市民。这大概也是他想避开社会派倾向的推理小说观之表征吧!
奥托·宾斯勒在其评论文章‘业余侦探们’之中,对警察之类的职业侦探深受欢迎的现状表示不满,而怀念着昔日的超人化之业余侦探。但以日下圭介而言,即使同是业余侦探,也非奥托·宾斯勒所期待的名侦探,毋宁是在不知不觉间以事件的关系人身分被卷入案中的一般市民。这种侦探角色的特征如朱利安·席蒙斯(男,英国犯罪小说作家)所说,乃是新本格派的特征。
似此,日下圭介的风格在新闻记者出身的推理作家中,属于极端特殊的。他目前仍是朝日新闻东京总社资料整理部的新闻记者,像岛田一男、多岐川恭、菊村到、佐野洋、三好彻等许多推理作家,都将新闻记者的体验浓厚反映于作品之中,只有他顽固的避开此种社会派方向!
当然,《蝴蝶们如今……》中所运用的有关蝴蝶的丰富知识,是其就职地方分社时代发表的动、植物记趣连载作品的成果;而《纸鹤知道……》的舞台背景也是利用在分社时代四处采访的利根川周遭地理。这些皆可认为他是间接有效利用其记者体验。
紧接《蝴蝶们如今……》之后,日下圭介又发表《三次见到噩梦》、《纸鹤知道……》两部长篇作品,以及以动植物为道具的短篇集《花之复雠》。不过,在生存于量产时代的推理作家中,还是能归于寡作作家之一。原因之一可能是一方面工作,一方面从事笔耕的时间不足,但最主要应该是他那非完成没有瑕疵的作品不愿搁下笔来的认真态度吧!
在他的优异且具有个性的作品中,《蝴蝶们如今……》全篇运用新鲜的映像感觉,点缀出黑色蝴蝶华丽的映像。可称之为力作。而且,读者从其充满速度感的场景变换、清新的文体、藉来自死者的信件之诡计导引的不可思议特性、以及结局的意外性等等,一定能够发现现代量产推理小说中所见不到的推理小说的独特魅力!
目录
一 回归终局
二 同是死者
三 幽灵
四 流浪之虫
五 女人的航迹
六 噩梦
七 相互试探
八 然后是,死亡
九 黎明之声
十 崩溃的障壁
十一 绝望之时
十二 幽灵的真面目
十三 蝴蝶飞舞的早上
一 回归终局
1
草木都在早晨的阳光下辉灿。
山峦也像是在翠绿上撒着金粉一般。
鸟儿四处婉啭鸣啼。
该别墅位于更高处,四周环绕着树林,从道路这边,只能见到蓝色屋顶。
道路上形成小小的人墙,几乎都是以管理这一带的别墅或宿舍维生的人们。人们挺直腰杆,想知道别墅里发生什么事?
两辆吉普车停在路旁,车侧边有警察局名称。有一道石阶通往别墅,但却被绳索围住,一旁则站着神色紧张的穿制服警察。
人墙中的一个人鼓起勇气。他走向警察,问:“是殉情吧!情侣吗?”
“这……”警察仍紧板着脸孔。
男人失望的退回人墙中。
一位中年女人低声对他说:“是一对情侣。外子发现的!男的是上吊哩!女的则死在被褥上。”
人们的关心立刻集中于穿围裙的中年女人身上,女人站在人墙中心。她不禁有点得意洋洋了。
“还有呢!上吊的男人是洋人。”
人墙间传出惊呼之声。
“女的是日本人,但……昨天我也见过她,是长得很漂亮的少女呢!”
2
美荣子睁开眼──由于恐惧,她情不自禁握紧手镜,青铜柄密贴在掌心。
举高时,自窗户射入的阳光正好照在镜上,一瞬,天花板出现圆形的白色光圈。
她用力击下。
白色光圈一掠,玻璃碎了。房间内响起脆硬的声音。
命中了……蔓藤图案的框下,蝴蝶被打扁了。但并没有死,蝴蝶仍拼命鼓动右前翅。
──那沉郁透明的黑色……
美荣子清醒过来。一旦清醒,哀怜之念也涌上心头。她慢条斯理的开始拾起碎成细片的镜玻璃──那是朋友送的希腊制手镜。
把蝴蝶轻轻放在聚集成一堆的玻璃碎片上。蝴蝶已濒临生死边缘,在镜玻璃碎片的折射下,蝴蝶彷佛有好几只,恰似无数的蝴蝶在无数的痛苦中挣扎。
美荣子低头仔细凝视着。
乍着,美荣子的脸恍若覆盖在等待死神降临的蝴蝶上。那是张无法掩饰的四十岁女人的脸!
她移开视线。
──我憎恨蝴蝶,为什么呢?
她自己清楚的知道其理由。
她打开不锈钢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那东西就在厚笔记簿之间。
一张明信片!
“东京都港区青山四丁目 柳原英语会话学院理事长 柳原美荣子小姐”
那是很稚拙的字迹。这些文字被读过多少次了呢?
没有寄件人的姓名。
而背面是……
一只蝴蝶,版画的黑色蝴蝶。
只是这样而已。
──忘掉吧!有关蝴蝶的事……已经可以忘掉了!根本就能够忘掉嘛!
美荣子撕破明信片,在烟灰缸上点火燃烧,红色火焰缓缓冒升。见到火焰,她的心情平静了,心想:还好身边没有人,尤其是秘书小森京子不在……
她不希望被那少女见到自己心情紊乱的模样。
打开窗户。
车辆的噪音传到五楼上来。
窗外一片蓝天!远处的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