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1 / 1)

蝴蝶们如今…… 佚名 4690 字 3个月前

看起来略呈苍白。微风吹进来了,是五月的风。

二 同是死者

1

巴士如气喘病患般的边喘息边继续往上爬。

飞驒山脉群峰绵延,愈往高处爬,春天的景致愈远离,在山麓见到的新绿和阳光霓彩已销声匿迹,虽有高耸的林木,却已缺乏色彩。

巴士啜泣着、尖呼着,似脾气暴躁的人般吐出废气,即使这样,仍旧曲折的往上爬。

平汤岭海拔一千六百八十四公尺。

司机宣布休息二十分钟。虽说连续假期已结束,座位仍挤满乘客,而且几乎都是和康雄同龄,同样是一登山打扮。他们似彼此说好一般,皆挺直腰站起来,鱼贯下车。

康雄、拓也也和他们同样的,把行李留在网架上,下车。

风很大,沁入骨髓似的冰冷。

黄昏悄然来临,自雪山峰的轮廓浮在橙色云层下。

对面距乘鞍、枪岳很近,顶上仍有甚多残雪。

康雄和拓也靠在木栅上,眺望山峦。

“真无聊!”拓也喃喃自语。

“啊!”康雄回答。

斑鸠在近处鸣啼。

同辆巴士的乘客们乱成一团,有的在逗弄零售店前以铁链炼住的小熊,自己轻叫连连;也有的正对着拍纪念照的情侣开低俗玩笑。

“真想有一笔钱!”拓也叹口气。

“哦……”康雄漫应着。

这样简短的对话,已经几次了呢!

对两人而言,共同关心的只是金钱。不,也并非金钱之外就没有关心之物,总觉得只要有了钱,应该都可以解决。

不知何时,风停了。只是,山上的空气更冷!

才只一会儿时间,夕日已落在山后,东方天际转为深蓝色。

登山者们仍在闹笑着。

不想动的只有他们两人。

不,还有一人──巴士对面的矮树下,从刚才就有一位少女动也不动的站着。身穿黑色套头衫,黑色休闲裤。究竟在看些什么呢?整个人像雕像般。

距离远,加上逆光,看不清楚是否美貌,但有着一头泛红的短发。

巴士开车的时间已到。

2

在平汤温泉下车时,夜幕已低笼,暗夜中,可见到白桦树干。

山褶底部有杂然并列的住家,两人所住的旅店在最外面,如山屋般,屋檐低矮。

从房间窗户往外瞧,可见到黝黑的山形。

“好冷,去洗个澡吧!然后吃饭。嘉川,今晚要喝几杯吗?反正明天就回东京了,把剩下的钱花光。”拓也说着,不等康雄回答,开始脱衣。

“也好。”

“首先洗澡,洗涤掉旅垢。对了,顺便也把胡子刮干净。你有带刮胡刀吧?你最好也刮掉胡子,明天要和她见面了吧?都那么长啦!”

“就这么办。”康雄苦笑,打开旅行袋。

忽然,他叫出声:“完啦!”

“怎么回事!被装上定时炸弹?”

“这……这不是我的旅行袋。”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像有人拿错了。”

“真笨!不,我是说拿错旅行袋的人。”

两人蹲着看旅行袋。那是帆布小旅行袋,有蓝色格子花纹,和康雄的简直一模一样,但在提柄处并无那熟悉的小渍痕。

把袋内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灰色的毛衣、花朶图案的折迭式洋伞、毛巾、墨镜、三色堇颜色的围巾、化妆盒──里面有三种乳液、口红、打火机型的香水、发卷、梳子等物──时刻表、旅游指南、蝴蝶形胸针、高山土产小系烧的小花瓶、风景明信片……

还有一个信封。

收件人是冈山县和气郡xx町·妹尾秀人。寄件人是女性姓名──东京都大田区田园调布·吉村司造·转莲田直子。

“是情书,拆开来看。”拓也说。

“算了。”康雄慌忙阻止。“这是别人的信,管他内容是什么!”

含有盐分的热水包融着皮肤,两人在浴槽内完全放松四肢,血液在体内奔窜。

“是在什么地方拿错了呢?”

“不是拿错,是被拿错。”

“还不是一样。会是哪里?”

“应该是在高山等巴士的时候吧!不,不,我在巴士内还曾打开过旅行袋。这么看来……嗯,大概是在平汤岭……”

“是停车休息的时候?”

“不错,只有那时可能。”

“哦?旅行袋放在网架上……这就奇怪了。”说着,拓也走出了浴槽,打开角落的玻璃窗。

冷空气吹在烫热的身体上,很舒服。

四周一片静谧。

“怎么了?”

“她现在一定也很困扰。”康雄一面在铜褐色皮肤上抹着肥皂,一面愉快似的说。

“或许吧!你的旅行袋内有些什么东西?”

“臭袜子、脏内衣、盥洗用具、两本新书──飞碟和法国大革命的书。”

“真是怪异的搭配。”

两人齐声笑了,声音在雾气中形成回声,大量增幅后,以惊人的音量传回。

“还有两包礼物,就是那东西可惜。不,真正可惜的是一个小型怀表,那是家母的遗物。算了,我还保存着另一项遗物。”

“这么说,这次拿错旅行袋事件,两方都没有损失或获益了。”

两人又大笑。

窜行于全身的血液使两人开朗了。

晚餐时叫了啤酒,为要摆阔,食物也多叫不少。穿牛仔裤的女服务生来了,在餐桌上摆满啤酒。

两人聊得起劲。

“这次旅行还不坏。”拓也说。

盛装食物的盘子也比前面住过的两家旅馆多,两人吃得盘内一乾二净。

房间角落的电话响了。

“嘉川先生,你的电话。”

3

电话是和子打来的。

“哦,是妳?”

“不必说,一定是我了。”

“妳怎知我住这家旅馆。”

“当然知道。你们旅行的行程路线,我全都知道。”

“感冒没问题了?”

“已经好啦!真倒霉,在最不该感冒的时候却偏偏感冒。如果你们能够晚五天出发就好……”

“真是不幸!”

“是说我做什么都运气不好?”

“这也包括在内。”

“怎么说。”

“譬如,有些小孩子,到了远足前夕,一定会头痛。”

“我就像小学生?”

“妳的声音还沙哑着。”

“已经好啦!是电话线路有毛病。不过,真奇怪!你不觉得吗?”

“什么事?”

“护士居然会感冒!”

“一点也不奇怪!不是有人常说,医生不长命吗?”

“只是感冒,应该撑着和你们一起去的。”

“不,还好你没来。”

“这话太过分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里很冷,非常冷,冷得我们都几乎要感冒了。”

“真的那冷?现在是五月哩!”

“穗高还积满白雪呢!”

“真的?东京很热了哩……旅途愉快吧?”

“嗯,还好。”

“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和芹泽先生。”

“现在吗?”

康雄望向拓也。拓也以座垫为枕躺着,正对着天花板吐烟圈,似很注意电话内容。证据是,他不耐烦的怒叫:“告诉她,我现在正陪着两个艺妓玩。”

“他现在正和艺妓玩得不亦乐乎呢!”康雄重新握紧话筒说。

话筒里传来笑声,听起来像鸽子叫。

康雄能想象对方的表情。大概右脸颊浮现出小酒窝吧!

“那我不打扰你们玩了。”她说。“明天再告诉我土产的事。”

挂断电话后,康雄燃着一枝烟。甘醇的烟一直渗入心脏深处。

“如果她不是感冒,你们现在正在‘办事’吧!”拓也搜集啤酒瓶内残余的液体说。

“不,不会‘办事’。”康雄望着吐出的烟雾飘散方向。

“不,不会‘办事’!”拓也边啜着啤酒泡沫,表情认真的说。

女服务生进入,开始铺被褥。拓也似向她开什么玩笑,她扭动肥胖的身躯笑了。

康雄想起和子。

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呢?很不可思议的,他想不起来。

他租住的房子再向前三家,就是她租住之处,是栽种有石榴树的房子。从很久以前,就曾见过她──总是脸色苍白,神情落寞的少女。但一直都未和她打过招呼。

在车站前的餐馆,偶尔也会遇见,是一家名叫‘巴塞’的店。

康雄成为这家店的熟客后,经常和老板低俗玩笑时,和她见面的机会也多了。她总是点叫虾仁炒饭,默默吃完,默默放下钱,离去。

从未听过她的声音。

康雄想不起来彼此第一次互相打招呼的场所,只知不是‘巴塞’。会是在石神井公园散步时偶然碰上吗?忘了!好像是从去年秋天时分开始时而见面交谈。

所谓时而,是指她有空闲时。她总是很忙,大概护士这行业很累人。

康雄总是有时间,甚至闲得发慌。大学已念了五年。只要比别人多念一年,就没事可干了。不,若真的有心,是有不少事可以做,譬如:就职准备等。

和子曾送他威士忌,是进口的高级洋酒,听说是病患出院时送她的谢礼。赠送威士忌给护士,到底有何用处?不过,也幸好这样才能得到转赠……

康雄曾送过她整箱的柑橘,是从故乡寄来的真正纪州柑橘。

不久,开始在她的住处一起吃饭了。对于在外头将就吃着的生活而言,实在太宝贵了。她做的饭菜不能说好吃,汤太辣、色拉太酸,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她的房间有花和图画,最重要的是,有女人的气息!

不过,他们并无更进一步的亲密,理由之一当然是‘空闲问题’,另一原因则是在她的个性。

她非常温柔,即使是电视节目那种制作人边打呵欠边制作的低级连续剧,也会忍不住哭出来。若见到野狗在雨中发抖,更不忍心视若无睹。她就是那种个性的少女!

只不过──该怎么说才好呢──时而会忽然浮现拒绝似的表情。明明在快乐谈笑,而且刚刚还笑弯了腰,却突然眼中露出哀愁。

那是寂寞的脸!趴着的侧脸非常寂寞,虽然,她本人或许并未意识到……

也许,原因在于她的境遇吧!

读小学时丧母,五年前父亲去世──在她念高中的最后那一年。没有兄弟姊妹,孤零零的一个人。于是,她放弃读大学,进了护士学校。

康雄也有很相似的境遇。母亲三年前去世,父亲也在去年死亡。

或许这是共同的人生境遇,使两人很容易沟通吧!

但……

康雄有三个哥哥,一个姊姊,这和和子有相当差异。父亲留下的钢铁工厂由大哥继承,经营得比父亲在世时更上轨道,寄给康雄的生活费也绝不亚于他人。

和子邀康雄一块旅行,那是约莫三个月前的一个寒冷的黄昏,两人在那家餐馆见面时。

康雄记得很清楚。

他们吃老板自夸的招牌牛排餐。

“入春后,我想去旅行。”和子说。

“妳倒喜欢追随时尚。”康雄说。

“你讨厌旅行?”和子提高声调,那种表情就像是见到长六根手指的男人!

“旅行有什么好?”

“我想去自己不熟的地方,哪里都行。”

“为什么?”

“我已经厌烦这种每天往返于住处和医院的生活。”

“就算去旅行,回来后,还不是每天又要过着同样的生活?”

“那也好……那样也好。”

“那么,就去呀!”

“可是,独自一个人……我不曾一个人旅行过。”

“不是有医院同事吗?找个人一起去。”

“我不喜欢同事,我的目的是想忘掉工作上的事。”

康雄同情了。对啊!她没有父母和兄弟姊妹。

“康雄,你真的讨厌旅行?”和子边搅拌着咖啡,边问。似是在自言自语。

“和妳一起的话,也不排斥。”康雄笑着说。当然,他是开玩笑。

但和子的神情很认真,抬起脸问:“真的?”

她的眼睛令人惊讶的大!

从那之后,有一段时日彼此未碰面。

康雄心想,有关旅行的话题只是当时说说而已,和子并未真的想去。

然而……

约莫一个月前,和子来他的住处。很难得的,两颊酡红。

“我下个月有四天假。”

──她表示想外出旅行。

“康雄,你没问题吧!”

她显得像小孩子般的雀跃。

康雄根本没什么好抑或不好的,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