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瘪着嘴,猫耳朵男孩的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陆禾想想羞涩的口袋,接不下去,赶紧转移话题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猫耳朵男孩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摇头。阁子里的人都叫他“妖怪”,他不想主人也叫他妖怪。阁子里有了主人的男孩子会被赐名,他多想主人也赐一个名字给他。
想到这,他“噗通”一声跪倒在陆禾面前。陆禾正在等他的回答,被他跪得蒙了,忙拽住他问为什么。
猫耳朵男孩执意跪着,用十二分乞求的语气说道:
“主人,名字?”
陆禾没听懂,他又拿手指了指自己,说道:
“主人,名字。”
这是让她给他取名字?陆禾苦笑,她又没养过孩子,哪晓得怎么取名字。可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动脑筋想了想,说道:
“俗话说军令如山倒,你跟着我也算半个兵,就叫你阿令吧。”
阿令,阿令,猫耳朵男孩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越念越开心,浅浅地微笑起来。
羞涩温柔的笑容感染了陆禾,她也不自觉地笑起来。
也许,有阿令作伴,这样的乱世其实也并不全是煎熬,她暗暗想道。
两人傻笑了半响,直到阿令因为牵扯到脸上的伤变了表情,傻笑二人组才回复正常。
把要往地下睡的阿令强制按上床,陆禾翻箱倒柜找起伤药来。
床上的阿令又红了眼眶,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在地上睡,可主人说什么也要让他躺在床上,还说他以后可以一直睡在床上,他觉得自己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陆禾翻出一盒药膏,是她刚进军营训练受伤时军营里的大夫给的,小心翼翼地给阿令伤口伤药。
阿令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多,鞭伤、刺伤、烫伤,白皙的身体上青紫重重,陆禾就这么看都感觉到痛。上了药的伤口很痛,阿令看到陆禾满眼的心疼,忽觉也并不是那么痛,甚至在陆禾微红着眼眶安慰他时冲她微笑。
阿令坚强的笑让陆禾心酸,处理完伤口,她坐在床沿,避开伤口抱住阿令,很轻但很坚定地说:
“阿令,我以后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阿令撒娇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惹得她笑着躲开。阿令见她笑,又拿头发去蹭她,这次她没躲,用手捏起额角的碎发在他鼻子上拨弄,阿令忙摇头躲开她的手,她不死心,用了点劲抱他,拿头发挠他形状美好的下颚。
两人之间的温馨却被一阵巨响打断,转头一看,原来是叶心踹开房门,正满眼怒火地盯着床上拥抱的两人。
第十三章 吃醋
“嗯?”床上的一大一小同时歪头,用疑惑的眼光看叶心。
只不过,阿令是真的疑惑,陆禾是心虚装的。
“他”叶心手指阿令,口气不善地问“是谁?”
阿令让气势汹汹的叶心镇住,缩着脑袋躲到陆禾背后。
陆禾挠头,持续装傻中: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一进来他就在这了。”
她身后的阿令听了这话,委屈地喊了一声:
“主人。”
陆禾的脑门上立马冒出了冷汗。
“哼。”叶心冷哼了一声,用一种“你敢当着我的面撒谎”的眼神秒杀了陆禾。
陆禾中招,捂着脑袋哼唧:
“哎呀,我头疼。”话一说完,人已经倒在了床上,一动也不动。
阿令慌了,使劲摇陆禾,焦急地喊:
“主人、主人。”
陆禾让他摇得快散了架,几乎真昏过去。
叶心瞧着她被阿令折腾得脸色惨白,心里又是快意又是恼怒。
快意的是让她受受活罪。
恼怒的是阿令居然不把他放在眼里,欺负他的人。
复杂的情绪让他忽略了陆禾其实算不上是“他的人”。
关上门,双手抱胸,他看戏似的站在一旁。
陆禾幽幽“醒来”,再被阿令这样摇下去,她就要吐了。
见她睁开眼,阿令欢喜不已,张开双臂就要抱她,却发现身子动不了了。
叶心收回点穴的手,拎出陆禾,任由阿令维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
陆禾头皮发麻,她忘了叶心是点穴高手,而且喜欢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看了看叶心阴沉的面色,瞄了瞄阿令可怜的眼神。陆禾挤出一丝笑容,刚要开口。
“对着我笑得这么难看,眼界高了,嫌我入不了你的眼了是吧。”叶心见她只看了他一眼就迫不及待地去看阿令,没经大脑的话一下子冲出口。
这下,不仅陆禾吓了一跳,叶心自己也被冲出口的话怔了一怔。
她不过是帮过他一次勉强算是朋友的人,她刚才也不过是多看了别人一眼,他为什么要说这种活像醋缸子里泡出来的酸溜溜的话。
他为什么会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的感觉?为什么会表现得像个被小妾欺负的妻子一样愤慨?
这是不正常的,他的理智告诉他,他该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猫耳朵男孩解开穴道,然后把陆禾和这个男孩扭送到穆大人面前。可是,潜意识里,他却不想连累陆禾,只想处理掉这个奇怪相貌的男孩。
可是,陆禾的行为让他很不是滋味,她用乞求的笑容应对他,用担忧的眼神看着那个男孩,而且他进门的时候,陆禾在床上抱着这个男孩笑得很开心,这些让他心里窝着一团说不出的邪火。
“他是谁?”叶心的声音已经非常不耐烦,显然是忍到了极点。
陆禾见他表情认真,只得一五一十地把阿令的事情告诉他,然后忐忑不安地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听了她老老实实的解释,叶心心里的火消了些,又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原本不被重视的感觉也没了,于是一直沉着的脸也放了下来,但是话音仍旧紧绷:
“那你也不该带他来军营。”
陆禾无奈地说:
“阿令是真的没有地方去了。”
叶心想了想,说道:
“我有办法送走他。”
一边被点了穴的阿令听到叶心要把他送走,忍不住哭了。一直担心他的陆禾忙上前给他擦,只是手还没有碰到阿令的脸就让叶心给推了开。
陆禾也上了火,声音里都带上了怒气:
“你没看见阿令都被吓哭了么?”
叶心脸色一僵,瞪住陆禾:
“我给他解穴。”
陆禾有点意外,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叶心不理她,手指一点解开阿令的穴道。
阿令一能动弹,马上扑到陆禾身上,钻进她怀里,叶心的脸拉得老长。
“主人,不走,不走。”阿令纤细的腿缠住陆禾的腰,两只手牢牢抱住陆禾的脖子。
“下来。”叶心阴森森地说。
阿令身体一抖,更加用力地缠住陆禾。陆禾没有办法,就这么抱着他走远点,跟叶心隔开距离。
叶心的脸色立马变了,陆禾岂是不会察言观色之人,赶紧开口说道:
“班长,你宽宏大量别跟阿令一般计较,他是小孩子心性,不知道你是为他好。”
叶心缓了缓脸色,仍旧不悦地盯着陆禾和她身上的阿令。
陆禾心想,既然叶心没有直接抓她和阿令去穆大人那,就说明他是站在她这边的,以叶心现在的地位,让阿令名正言顺地留下来是小菜一碟。
陆禾一边安抚着被叶心吓到的阿令,一边想办法说服叶心,没注意到门口有一道人影飞快闪了过去。
叶心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回忆了一下人影的身法,然后想起了什么,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见到陆禾放下阿令向他走来。
陆禾走到叶心跟前,站定,说道:
“班长,我不能送走阿令。”
叶心瞪眼,陆禾像安抚阿令一样摸摸他的头。他顿时忘了原本要说的话,扭开脸却没有拍开陆禾的手。
陆禾见这招有效,明白自己用对了方法,叶心其实就是一个大男孩,不能逼要用哄的。
“班长,追阿令的人来头不小,阿令出去不安全。阿令就像我弟弟,你说我能把弟弟往火坑里推么。”
听她说阿令是她的弟弟,叶心的心情莫名地好起来,便也放缓了声音问:
“那你想怎么安置你的弟弟。”
特意在“弟弟”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眼角瞄了瞄茫然的阿令,心想这男孩似乎挺笨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心情更好上了三分。
陆禾双手搭着叶心的肩膀,用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地语气说道:
“班长,全靠你了。”
叶心愣住,不解地看着她。
陆禾眼珠一转,一扫呆相露出了狡诈的真面目。
“班长,只要你跟管招兵的人一说,这事不就解决了。”
叶心皱眉:
“这不太好吧。”
陆禾忙道:
“又不是陌生人,什么都不了解,阿令是我弟弟,知根知底。班长要是不放心,以后多来几趟就熟悉了。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胖厨李,但是馒头鸡蛋什么的做得也不差。”
叶心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又被她晶晶亮亮的眼睛一闪,稀里糊涂地就应了。
陆禾喜上眉梢,用力地抱住叶心。叶心的下巴被陆禾撞了一下,醒了点神,慌张地推开她,走到门口却又猛地回头抱了抱陆禾,然后快步走了。
陆禾让他的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着他奔走的背影。不知道,这算不算,落荒而逃?
叶大班长果然是个傲娇,送上门的不要,非要自己动手。
她身后,眼见陆禾拥抱叶心,叶心反抱陆禾的阿令皱紧了眉,为什么他看到主人抱别人会不开心?这就是阁子里的阿爹说的吃醋吗?阿爹说吃醋会让主人不高兴,他不想让主人不高兴,于是压下心里的不开心,微笑着看向他走来的主人。
第十四章 妖孽国师
有了叶心的帮忙,阿令顺利成了编内人员,在陆禾糖衣炮弹的轰炸下,叶心不情不愿地让阿令留在了炊事班。
陆禾悉心照料阿令,很有几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架势,她这样宠着一个男孩落在他人眼里便多了许多暧昧的猜测,很快军营里就都知道陆禾好男风的事情。
陆禾平素跟别人不大亲近,最近发现大家更加避她如蛇蝎,仔细想想她不得罪人很久了,看这架势怎么余威仍在呢。直到叶心时常跑来不阴不阳地挖苦她,她才明白自己居然是个“断袖”。
叹气,她倒是想断一断来着,无奈下面少长了块肉,攻不成受不就啊。
叶心见她不否认,还真以为如传言所说,她跟猫耳朵男孩断上了袖,不禁万分后悔当初一时糊涂帮了她,欲找她算账,却惊觉自己对她挂心太过,更加恼怒自己的心绪被陆禾牵着走,心慌气怒之下发了狠决定再也不管她。陆禾许久不见他,趁着送饭找了他几回也被他躲开,疑惑于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对他躲避的行为也上了火,卯了劲也不去找他,每天的心思全都放在阿令身上。
阿令乖巧听话,努力装出不吃醋的样子,只是粘她粘得紧,有时也让她觉得少了很多自由。但每每看见他全心依赖着她,想到他受的那些罪,知道他缺乏安全感,故而也哄着宠着他,加上阿令身体不是很强壮,受的伤需要自己照料,她很少一个人呆着,这样一来,她跟叶心不知不觉间疏远了很多。
叶心强迫自己忍着,陆禾没心没肺地忘着。
转眼一月已过,大军开赴前线,没料到刚出青阳镇便被人拦了下来。
穆大人强忍怒火,下马行礼。来人四十上下,面白无须,竟是一个太监。
随在穆大人身侧的叶心纳闷,青阳镇离京都甚远,太监来此做什么?
那个太监神色倨傲,看也不看前面跪着的众人,径直说道:
“国师有令,抽调第七营三百士兵修缮雪顶山祭祀台,即刻启程,不可耽误。”
什么?战事当前,居然调人去修什么祭祀台。叶心大惊,连一旁的究崖也面露讶色。
国师,又是国师,穆大人两眼冒火,恨不能揪出国师揍上一顿。他们穆家世代掌兵,就是齐成帝也对他们礼遇有加。唯独历代担任齐国国师的云家丝毫不买他们的帐,尤其是这一代国师云战,性格暴戾,瑕疵必报,处处与他们穆家作对。现在居然直接给他们下令要人,叫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他凭什么给我下令,可有圣旨?可有虎符?可有征调的文书?我倒是想问问他,他眼里可还有律法君王!”穆大人“倏”地站起,满面怒容。
“谁要问我话啊?”清冷的声音突然想起,众人疑惑纷纷扭头寻找说话之人。
叶心内力深厚,听出这声音乃是内力化成,发话之人该是在百里之外,于是看向那个太监来时的路。
果然数秒之后,路上驰来一辆马车。马车由四匹红色高头大马拉着,马蹄飞扬,红色的鬃毛犹如火焰燃烧,车体高大顶上一颗硕大的琉璃珠流光溢彩,即使在奔驰中仍旧十分平稳,可见做工必有精巧之处。
眨眼间,马车已到眼前,稳稳停住,穆大人见到马车,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云战竟然亲自来了。
“谁要问我话啊?”话音落下,车里的人已经走了出来,众人眼前一亮。
车上之人身着红色长袍,数朵金色曼陀罗绽放在红色之上,如瀑黑发只用一枚小小金冠束起,面庞如玉,五官精致,嘴角讥诮地扬起,风流倜傥间夹杂着几分妖媚。生生看傻了这一帮粗糙的爷们。
男人还能长成这样,羡慕的人想。
男人居然长成这样,嫉妒的人想。
这家伙又是这副德行,穆大人愤恨难平,怎奈来人的官位比他高上太多,他只能老实行礼:
“拜见国师。”
车上的云战挑眉,他就喜欢看穆家小子不甘不愿又不得不做的咬牙切齿的样子,不枉他忍受一路颠簸亲自来要人。
“免礼。”
穆大人立马站起,比跪下的速度足足快了三倍。
云战抬眼一扫,目光掠过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