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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山庄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又沉闷,又没劲,我情愿看国语片!」亦筑说。

「我也是,国语片有时也拍得不错,看三流外国片不如看一流国片,一为省钱,二为爱国,再说妈妈也不至于在电影院打磕睡!」亦恺笑着。

争持了半天,总算在两票对一票的情形下,选了个淑宁喜欢的国语片。自然,姐弟俩不会有多大兴趣,但是妈妈高兴,他们也就满足了。

难得来西门町的人,对这儿的热闹,繁华会觉得是种新奇的感受。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穿按来往的行人,大声的热门音乐,最使人目不暇接的是那些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他们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似乎这个世界都没有他仍关心的事物,一群不曾认识生命的人,或者说一群不知自己是谁的人。

买了中国戏院的票,时间还早,四个人在马路上闲逛,等时间确是件恼人的事,表上的时针似乎永不会动,好不容易等得差不多,正预备往回走,突然传来一阵熟悉又开朗的声音。

「亦筑,亦筑,方亦筑!」

亦筑诧异的回头,雷文正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亦筑,不是你的学生——」他说。一眼看见亦筑身边的家人,连忙改口,「这位是方伯伯,方伯母和弟弟,是吧?我是亦筑的同学,雷文!」

淑宁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会心的微笑已流露出。秉谦没什幺表示,亦恺却不甚友善的望着他。

「怎幺——你也这幺早回来?」亦筑问,「黎瑾也来了吗?」

「你一走场面就更冷落了,黎群陰阳怪气的,我受不了那气氛,吃完饭就开溜,你们——看电影吗?」

「嗯,看中国的!」亦筑有点不自在,是妈妈的眼光,「你呢?一个人逛街?」

「想看大世界的,买不到票,」他潇洒的耸耸肩,「只好回去睡觉了!」

「我们得进场了,再见!」亦筑拉着淑宁想走。

「有空来我们家坐坐吧!」淑宁笑着说。

「好,一定来!」雷文挥挥手,大踏步而去。

「妈真是,为什幺要他来我们家?」亦筑抱怨。

淑宁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笑,似乎胸有成竹。亦筑心中一下子又烦躁起来,俊妈妈,你完全弄错了!

早晨醒来,亦筑发现亦恺已在院子里背英文单词了,她满意的笑一笑,去洗手间梳洗。

客厅里静悄悄的,星期天是淑宁难得的好休假,她不必那幺早起身给秉谦和儿女弄早点,乐得偷偷闲,多睡一阵。亦筑轻手轻脚,不愿吵醒父母。

梳洗完毕,她回到屋子里换衣服,从少数的衣服中,她选择一件白色衫裙,短短阔阔的裙子,很有青春气息,对着镜子,把短短的头发胡乱的理一理,拿了小钱包,然后到厨房拿了两片面包,和着茶咽下,匆匆忙忙出门。亦恺看她一眼,也不问她去哪儿,继续背生词,每个星期天亦筑一定去附近的灵粮堂做礼拜的。

路上已有许多行人,时间已不早,亦筑加快了脚步,刚出巷口,一个高大的人影拦住她。

「早啊!亦筑,去哪儿?」那人说。

亦筑惊讶的看看,那人竟又是雷文。

「你比我更早,不是吗?」她笑着说。遇见雷文,她的心情十分开朗,「我去做礼拜,你呢?」

「我专程在这儿等你,」雷文凝视她,「陪你一起去做礼拜,怎样?」

「不行,」亦筑摇头,她想起黎瑾那炉忌的脸,「我做礼拜不需要人陪,而且——不大好!」

「有什幺不好?多领一个迷途罪人回圣殿,不好?」雷文促狭的笑。

「你得到黎瑾批准吗?」她不得不问。

「为什幺要她批准?她怎能管我?」雷文说。

「你昨天不是说要追她吗?」亦筑没好气的,「追她就得在我这儿避避嫌!」

「多幺小心眼的女孩!」雷文夸张的叫道,「何况谁说过要追她的?我可不愿那幺早,被女孩子捆死!」

「你总是那幺不正经的,我要走了,太迟了不行!」她叹一口气,预备走开。

「亦筑!」他抓住她的臂,「你今天逃不开我,我跟定了你!」

亦筑心中剧跳,脚下像生了根般的不能移动,雷文手掌上的温暖阵阵袭向她,她觉得有点昏眩。抬起头,雷文漂亮的眼睛正似笑非笑的凝视着她,她几乎想立刻逃开,永远别再见他——但是,她知道她已逃不开。

「放开我,别耍无赖!」她板起脸,伪装生气。

「亦筑,别发脾气,就算你——今天陪陪我,行吗?」雷文的语气变得正经,脸上也没有那似笑非笑的可恶神情。

「为什幺——要我陪你?」她问,声音极不稳定。

「我不知道,」雷文摇摇头,「早晨醒来,我就想起你,立刻有要见你的渴望,于是我就来这里,我知道你会出来做礼拜!」他轻轻的放开她,「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幺要见你,只是想到——就来了!」

亦筑吸一口气,她觉得有些无奈。

「走吧,跟我去做礼拜,然后——如果你愿意,去我家吃中饭!」她稳重的说。

雷文脸上洋溢着光彩,他几乎要抱起亦筑。

「天,你真是我心爱的小亦筑!」他大叫。

亦筑也笑起来,两人并肩往前走。她说:

「我先提出警告,如果你再疯言疯语的,我立刻赶你走!」

「是!小人不敢!」雷文夸张的。

他们坐在教堂的楼上,仪式还没有开始,教堂里有细细的低语声。

「亦筑,昨天为什幺扯谎先走?」雷文低声问。

「没有留下的必要!」她淡淡的。

「黎瑾一口咬定你生气,我说不会!」雷文说,「黎群抢着去送你,我看——」

「别胡扯,我会生气!」她阻止他。

「不止你生气,我都会生气!」雷文似真似假的说。

「又胡扯,你生什幺气?」她斜睨他。

「我也不知道,」他皱起眉心,「只觉得心里不舒服就是了,贪不喜欢看他凝视你的眼神。」

「我不觉得有什幺不对,大家都是同学!」她淡淡说。

「黎群虎视眈眈的,像要把你吃下肚去!」他说得孩子气,然而事实上也差不多,「我看他喜欢你!」

「哪儿来的喜欢?」她泛红了脸,雷文的话使她浑身不自在,「讲过三次话,见了几次面,都是为黎瑾,你以为喜欢—个人就是这幺简单的事?」

「这——很难讲,譬如一见钟情——」他说。

「就像你和黎瑾?」她接着说。

「天地良心——」他低声叫。

「嘘!」亦筑迅速制止他。

牧师已走上讲台,礼拜就要开始。教堂里所有声音都静下来,只有圣乐的琴声,伴着唱诗班悠美的赞美诗,气氛庄严而肃穆。雷文愉偷转头看亦筑,她垂看脸,闭起眼睛,默默的开始祷告,那神情就像个无邪的孩子。向父母诉说心中话,那幺纯真,那幺动人。雷文不是教徒,竟也看得呆了,下意识的觉得,神就在天上望着他,一种奇异的心理,使他也闭上眼睛。

整个礼拜的过程;亦筑都是那幺专心的听讲道,没有任何事能分她的心,甚至在身边不住偷看她的雷文也不能。

雷文听不懂,也无法一下子接受牧师的话,这不是课室,他耐不住这份枯燥乏味,好几次想引亦筑讲话,都被她的神色所阻,他只能偷偷的打量她。很奇怪,他从来不觉得亦筑美,在他心里只是个大大方方,自自然然,充满青春气息和少女纯真韵味的女孩,今天他们并肩坐得这幺近,他竟发现她的侧面相当美,相当吸引人,尤其那充满智能的大眼睛,那一排能扇动灵魂波纹的睫毛,竟使他心中起了波浪,他目不转睛的凝视她,和她在一起,全身都充满了活力,信心与希望,一个好朋友,是吗?亦筑是他的好朋友!

礼拜结束,他茫无所觉,亦筑转头,遇到一双令人心颤的漂亮眼睛,她吃了一惊,你真大胆啊!在教堂里他竟这样望着她。

「雷文,不走吗?」她极力使自己更平静。

「哦——」雷文站起来,「牧师讲得很好!」

亦筑抿着嘴笑,一个明目张胆的说谎者!出了教堂,走上回家的路,她促狭的问:「牧师讲的哪一段最好?」

雷文看着她,耸耸肩,孩子气的笑。

「我认为全部都好,至少,他给了我一段时间来静静欣赏你,让我发现了你的美!」他说。

「天,你真该下地狱!」她红着脸叫。

「有你陪着我,下地狱也不怕!」他开玩笑似的说。

「我凡事虔诚,从不做违背良心的事,轮不到我下地狱的!」她轻松的笑,「快到我家了,说话当心些!」

「你的父母都很和气,你弟弟不很友善!」他说。

「亦恺认识你,他说你高中时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女朋友多,人又花心,」亦筑看着他,「他说得对吗?」

「冤哉枉也!」他呼喊起来,「我的心一点也不花,那些女孩子一放学就已等在学校门口,逃都逃不了,不是我的错,亦恺怎能定我罪?」

「就算亦恺定了你的罪也没关系,我保证不告诉黎瑾就是!」她故意的说。

「怎幺又是黎瑾?你替我配好了,是吗?」他说,「我并没有打算交女朋友呀!」

「这是你的一见钟情式,」她笑着,心中免不了些微的妒意,「错了吗?」

「我不否认对黎瑾有好感,因为她太美,」他终于坦白,「但是,我对你也有好感,也能算一见钟情?」

「那幺多的一见钟情,你是‘博爱’专家!」她笑起来。

站在亦筑家门口,雷文忽然停住不动,刚才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漂亮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亦筑。

「我不想进去,亦筑!」他说。

「稀奇的念头,」亦筑耸耸肩,「我没求你进去,你自己要跟来的。」

「我只是想找个人陪陪我,去你家——太冒昧吧!」他说。脸上有一种真诚又孩子气神情。

亦筑不响,看着地上的一块石子,看得很专心。她曾对第一个男孩子的约会有过许多梦想,该很有气氛,很有诗意,很令人心动的,但是——这不是一个约会、没有气氛,没有诗意,也不动人,一个男孩子要求一个女孩子陪陪他,该算什幺呢?若也能勉强称之为「约会」,该是世界上最别扭的。

「看着地面不说话,是表示拒绝吗?」他用。

「没说出去什幺地方,我怎能考虑?」她抬起头。

「哦——自然是去吃午餐,然后我个地方坐坐,聊聊,或者,你想去看场电影也行!」他说。

「我情愿坐坐,聊聊,我对电影没兴趣,」她笑着说,「既然不想进去,在这儿等着,我进去交代一声!」

「遵命!」他作一个立正的姿势,「请你快点!」

亦筑进去了一分钟,几乎是立刻就出来了。脸上有一抹未曾散尽的红晕,不知为何会使她脸红,她关上门,催促的说:

「走吧!别站在这儿了!」

粗心大意的雷文不曾觉察她的异样,高兴的伴着她往巷口走去。他是个怕孤独又偏偏被孤独所包围的男孩,有人陪着他,他已心满意足。

「到哪里吃饭,你说!」雷文望往她。

「不知道,我很少在外面吃饭!」她老实的说,「随便你选吧!但——别选贵的!」

「为什幺?怕我付不起钱?」他问。

「不——」她拉长了声音,「我没有多余的钱请你,所以不希望你为我多花钱!」

他看着她,神色有些惊讶。很少女孩子像她,真的,现在女孩子个个都爱虚荣。夸张,恨不得男孩子每次带她们去最贵的地方,能像亦筑这样脚踏实地的,简直太少。

「别担心这个,我会安排!」他拍拍她的肩。

他们坐三路车到衡阳路,走了几分钟,雷文把亦筑带到一间小巧又颇为雅致的小餐厅,浅蓝色的灯光下,情调相当柔和,还有悠悠的古典音乐声。他们在二楼找了一个靠边的火车座,一人一边,面对面的坐下来。

「你似乎相当熟!」她说。「常来吗?」

「来过几次,逃避家里墙壁的压力!」他说。

「墙壁的压力?」她笑笑,「很够幽默。」

点了两客排骨饭,女侍者礼貌的离开。

「不是幽默,是真话,我家太冷清。」他由衷的说。

「冷清的家怎幺会培养出开朗如你的人?」她不信。

「很难解释,你慢慢会明白!」他居然叹一口气。

「难道你有苦衷?看来不像!」她歪着头,满带着研究的意味。

「苦衷倒没有,可能我对一些事物要求太高,所以常常觉得失望、空虚、无聊!」他说。

「外表的你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她说,「难道你有双重性格?」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有一丝落寞的味道,「或者是吧!当我处在人多热闹的地方,我开朗,活泼,快乐,当我独处时,我觉得失望、孤独,甚至害怕——」

「难怪开学第一天你要留住我,」她恍然,「可是你怎能不知道自己?怎能说‘或者是吧’?连对自己都那幺陌生,多幺可怕的事!你怎能把稳自己?」

「老实说,我把不稳自己,从来都把不稳自己,」他苦恼的看着她,「亦筑,告诉我,我到底是怎样的?」

「我说不出,我并不——十分了解你,我曾以为你相当单纯,但是错了,」她摇摇头,「有一句话你听过没有?就是说:‘人,并不是自己以为是怎样的,也不是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