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觉得很惋惜。后来周正想到一个好主意，有一天他问儿子周远山：“如果娶张亚茹作媳妇，你愿不愿意？”

周远山一直就喜欢张亚茹，听爸爸这一问，马上就说“愿意！”

然后周正带上媒人，找到张亚茹的父母谈了这桩婚事，承诺由周家供张亚茹完成学业，在年龄合适的时候就让他们完婚。婚事就这么订下了，虽然两个孩子只有十四、五岁，但除了还没有圆房外，出出进进的，俨然一对小夫妻了。

国家调整了中、高考制度后，张亚茹有幸考上一所外省的中专。可是，第二年张亚茹就变心了。她的理由是两个人根本性格不合，如果结婚了也不会幸福。她写信说大家都是有文化有教养的人了，希望周远山能理解。最后，张亚茹还托人把这些年的学费连同利息一起还给了周家。

周远山骨子里是一个特别清高的人，没想到张亚茹竟然抛弃了他。这个打击对他太大了，但是他更是一个倔强的人，他没有去求张亚茹，那不是他的性格。后来，周远山干脆讨厌再做这个“文化人”，他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讽刺。于是，他背着父亲周正，放弃了学业，选择了当兵，他希望军队的艰苦生活让自己早日忘掉心灵上的创伤……

想到这些，周远山很后悔。当时自己如果不那么冲动，现在应该也和张亚茹一样成为在城里工作的一名国家干部了，何苦过着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二）

太阳实在太晒了，周远山忍不住把身子挪了挪，但还是面朝墙壁那样躺着。

想起自己第一次婚姻，周远山就有点怨恨自己的老爹。因为张亚茹的退婚，让周正感觉到颜面无光，所以还没等周远山从痛苦中解脱出来，这个老人家就又给他包办了一门亲事，那是一个叫赵萍的姑娘，长得非常漂亮，家境也富裕。当周远山接到家信的时候，离结婚的日子只差一星期了。父亲命令他必须回去完婚。周远山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做了新郎，十个月后，父亲来信说赵萍为周远山生了个儿子，名字已经取好了，叫周强。

那年周远山刚好20岁。对于丈夫和父亲这两个概念，周远山并没有什么感觉，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当时他在部队的表现相当突出，指导员希望他能好好干，将来转成志愿兵，留在部队。周远山也向着这个目标努力着。

可是周强三岁的时候，赵萍得了乳腺癌去世了。老父亲又一纸书信：“回来照管你的孩子，没娘了不能再让他没爹吧？”周远山又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喜欢的军旅生涯，回来务农。

再后来老爹又找媒人介绍，周远山认识了现在的老伴刘淑芬。说心里话，周远山并没有看上这个25岁还没嫁出去的老处女。但是自己的条件在那摆着呢，一个六岁的儿子需要人照顾，家里没个女人也实在不行，所以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和刘淑芬结婚了。

婚后的生活，周远山一直不称心。这个刘淑芬除了干活儿是把好手外，几乎和周远山没有共同语言。两个人往往是三句两句就吵了起来，而且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刘淑芬的脾气也特别大，一生气就是几天不开晴，所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刘淑芬都会重新拿出来和周远山理论。为这，周远山不止一次想过离婚。可是，一想到刘淑芬对小周强还不错，自己结婚不也是为了孩子吗？要是再娶一个对孩子不好的，那就更烦恼了。所以，周远山最后放弃了离婚的念头。就这样，一路吵过来，吵得四个孩子都大了，他们的架还没吵完。

(三）

“唉！这是什么命呢？”周远山不仅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当年老爹不那么管制他，情况也许会不一样的。”周远山常常这么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儿子不就是选的媳妇不让自己满意吗？难道自己非得逼他寻死觅活的才甘心？要是真的发生那种情况，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周睿和高雨燕的爱情，其实让周远山既愤怒又羡慕。这些年来，每次和刘淑芬争吵后，周远山都会幻想：自己如果当初和张亚茹结婚了，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张亚茹是那种特别有素质的姑娘，也特别善解人意，哪会像刘淑芬这样粗鲁？如果当初自己能够坚持一下，也许张亚茹就回心转意了，自己也不至于这样痛苦地过一辈子。周远山深深地体会到：这心灵的痛苦比身体上的痛苦更煎熬人。

儿子今天勇敢地选择了自己的爱情，而且就直挺挺地跪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到底应该不应该阻止呢？如果换成了自己，是不是也会和儿子一样？

周远山的眼前竟然又浮现出张亚茹的模样，想起这个姑娘，周远山不但没有恨意，相反地感觉一种温暖。他宁愿张亚茹像高雨燕一样等着自己照顾，也不愿意接受张亚茹残酷的离开！

这个想法一出现，周远山的心脏一阵疼痛。他赶紧掏出衣袋里随身携带的“速效救心丸”，迅速服下。

这阵心痛，也让周远山想明白一个道理：自己痛就痛了，不能再让儿子痛！

周远山平稳了一下心绪，坐了起来，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八.一的时候把婚事办了吧，没理由再痛了。”

周远山眼睛望向窗外，他感觉阳光好像不那么刺眼了。

第十一章 相聚，多甜蜜

（一）

又是新的一天，雨燕和周睿早早地起床了，因为他们要迎来新婚后的第一批客人：雨燕阔别多年的几个好朋友，他们是来庆祝雨燕新婚之禧的。

周睿把脸盆端给雨燕，然后边做早餐边对雨燕交待着：“见到大家别太激动，让人家感觉你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现在你可是结了婚的人了。”

“那可不一定，都这么多年没见了，大家一直没断了给我写信，我还大家个拥抱总是应该的吧？”雨燕调皮地逗着周睿。

“要是和女生感情上来了，抱就抱一下吧，男生可就免了。”周睿假装严厉地告诫雨燕。

“呵呵，吃醋了？那你就别上班了，在家看着我吧，哈哈。”雨燕很喜欢看到周睿开玩笑的样子。

“我可不做你们的灯泡了，你们就好好叙旧吧。我的任务就是先做采购员，然后回来做厨师。”周睿假装委屈地说。

“辛苦你了，周睿。可是我真的好想他们，不知道他们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对了，天气热，你要多喝点儿水，别一兴奋就什么都不顾了，中暑就坏了。”周睿帮雨燕收拾起脸盆，然后准备开饭。

“水果我都洗好了，到时别忘了招待大家吃。”周睿还在叮嘱着。

“你不用这么紧张吧？大家都是我的好朋友，又不是外人。”雨燕可不这么想。

“你现在是主人，主人就得有主人的样儿，别给我丢脸呀！”周睿对雨燕做了个鬼脸，又仔细检查一下房间，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收拾的地方。

“知道了，你快上班吧，一会儿迟到了。”

目送着周睿的背影走远，雨燕又拿起小镜反复照了照，她决定化点儿淡妆，给大家留下一个好印像。

（二）

“燕子！”一声熟悉地呼唤从小窗口处传来。

雨燕看到自己的好姐妹叶紫站在窗外，满脸惊喜的神情。

“小叶子。”雨燕的声音有点儿哽咽了。“快进来。”雨燕把大门的钥匙从窗口递给叶紫。

“燕子，你怎么才联系我？都担心死我了！”叶紫进门就搂住了雨燕，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甚至都认为你已经不在了……”叶紫终于忍不住哭了。

“小叶子，对不起……”雨燕也哭了，想起这些年来叶紫给自己写的那些信，雨燕觉得愧对了叶紫。

“告诉我，燕子，你，过得好吗？”叶紫最好关心这个了。

“嗯，我挺好的，”雨燕不想再让叶紫担心了，“你看，我现在都结婚了。”雨燕擦了擦泪水。

叶紫这才认真审视高雨燕的“新房”。

这是一间大约十五、六平米的门市房。墙壁是新粉刷的，显得还挺亮堂。靠着北面的墙，摆放着一张乳黄色的双人床，床单和被罩都是淡粉色的，很清洁很浪漫的感觉；床的上方挂着一张结婚照，床的旁边摆放着一套新式音响。

再往这边看，就是属于食杂店的范围了：一排大约三米长的货物架紧挨着东墙，上面摆满了各种货物；靠着西墙是一个小型柜台，摆放着小店经营的货物样品。而在西南那个墙角，应该是家里简单化了的厨房区吧。

除了棚顶上挂着的几条拉花，叶紫没有找到还有哪里能证明这是新房。

“燕子，怎么没看到电视？”叶紫很奇怪。

“现在电视挺贵的，买完这些必需品钱就不够了，等以后降价时再买吧。”雨燕故作轻松地说。

“你一天哪也不能去，电视对你多重要啊，竟然没买？”叶紫一听就急了，“谁结婚不买台电视？你婆家咋就穷这样呢？太不像话了！”叶紫简直有点儿生气了。

雨燕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燕子，婆家对你是不是不好？结婚给你多少钱？”叶紫看雨燕不吭声，就感觉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结婚是我们自己挣的钱，”雨燕想了想，还是对叶紫说了实话。因为一直以来叶紫和雨燕是最知心的朋友，这些事不对叶紫说还对谁说呢？

“燕子，他们家一分钱没花？”叶紫喜欢打抱不平的性格一点儿也没变。

“这样已经挺好了，我们能在一起就行了。”雨燕说的是真话，她真的感到很满足了。

“燕子，太委屈你了，上学的时候数你学习最好了，现在却这样……”叶紫想起来就为雨燕惋惜。

“对了，你那个婆婆一直强烈反对你们的，最后怎么就同意了呢？”叶紫感到很奇怪。

“说来话长了，先是周睿他爸想开了，同意我们结婚，可是婆婆还是不点头。最后他爸又气犯了心脏病，周睿也不吃不喝的，看到这爷俩都有生命危险，婆婆才不得不同意了。”雨燕简单叙述了一下经过，“但是我知道，她心里还是不同意，也根本没有接受我。”雨燕叹了口气。

“这个婆婆你可得小心点儿，可不是个善碴！”叶紫真是有点儿放心不下。

“叶紫，我现在真的感觉很幸福，周睿对我非常好，这比什么都重要。”高雨燕不想让叶紫再为自己烦恼。

“燕子，你先坚持两年，等我上班就好了，到时我给你买电视机。”叶紫发自肺腑地说。

“好吧，先谢谢你了。”雨燕想尽快让叶紫高兴起来，就转移话题，“说说你吧，现在解剖青蛙还怕不怕了？”

“可别提那青蛙了，现在想起来都让我感到恶心。”叶紫不无报怨地说，“要不是身体的原因，我才不考什么医生呢，这个行业太残忍了。”

雨燕一直听说医生救死扶伤，今天意外地听说这是个残忍的行业，可见叶紫有多么不喜欢当医生了。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叶紫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症，虽然现在症状并不明显，却只能报考医学类，这也是叶紫最大的遗憾了。

“燕子，记住，无论以后再发生任何事，都不许不理我，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放不下你的。”叶紫又想起雨燕这些年消失的事。

“嗯，我不会再把自己藏起来了。”雨燕这也是鼓励自己的话，一定不能再藏了。

（三）

孙祎昕在路上和彭程、孟磊他俩遇上了，三个人同时来到高雨燕的小家。

“我的天啊，燕子！你怎么一点儿也没变？”两个男孩几乎同时惊呼着说，因为自从高雨燕受伤后，大家心目中都把她想像成既憔悴又感伤的样子，至少应该显得比正常年纪大才对。

“就是，燕子还像个学生，哪像个结了婚的人，真让人忌妒。”孙祎昕的皮肤有点儿黑，所以她假装羡慕地说。

“你们就捧我吧，再捧我都快飞起来了。”雨燕听大家说她没变样，感到开心极了。

听到高雨燕用了一个“飞”字，大家都很敏感，谁也没敢接话，怕弄不好伤害了雨燕。因为一直以来，他们这个小集团都亲切地称高雨燕为“小燕子”，大家有时还爱和她开玩笑说：“小燕子，快飞吧，再不飞我们就逮住煮着吃了。”朋友们都希望他们的小燕子能飞得更高更远，可是今天……唉！！大家都为高雨燕感到难过。

雨燕看到大家这个样子，真的很感动，“你们可不许对我小心翼翼的，如果连你们都这样刻意地躲避一些话题，那我在哪里能得到平等呢？”

叶紫是最了解雨燕的，她也对大家说：“燕子能通知大家来，就证明她已经不把咱们当外人了，你们却这样别别扭扭的干嘛？像我似的，想说啥说啥！”

“呵呵，就小叶子的想法正确，向小叶子致敬！”彭程最爱和叶紫开玩笑了，也是他最先给叶紫起名叫“小叶子”，彭程说《聪明的一休》动画片里，他最喜欢的就是那个小叶子了。后来大家就都亲切地称叶紫为“小叶子”。

“燕子，那我们就放松了，这一路上孙祎昕给我们上了好多政治课，唯一的主题就是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