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走廊里，不知道祈祷的话说了多少遍，只盼望高雨燕能平安回来。

王玉贞抱着小昊宇，坐在长椅上流泪。孩子毕竟还小，不知道妈妈正在生死的边缘挣扎。偶尔为王玉贞擦擦眼泪，然后还安慰着：“姥姥，你怎么又哭了？一会儿妈妈回来，看到了该伤心了。”

王玉贞的眼泪总是止不住，几年前就是这样守在手术室门外，守着这个苦命的女儿；今天，老人家的心都要碎了，如果高雨燕不能平安回来，扔下这个可怜的小昊宇怎么办啊？

周睿靠在走廊的墙上，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虽然他不同意手术，可是最后还是没有拗过高雨燕。

高雨燕说她要再次向命运挑战。因为她还想为老公和儿子做饭吃，她还想继续辅导那些学生，她还要为自己的亲人编织“温暖”牌的毛衣……

看到周睿还是不同意，高雨燕依然那样微笑着，“周睿，你难道还不相信爱情的力量吗？医生说你的爱在我身上已经创造了一个奇迹，那就相信还会有第二个奇迹！”

周睿哭了，他不想说自己的那些担心，但是高雨燕自己说了——

周睿，你真的想让我的身体一天天地坏下去吗？如果手术后我真的只能躺在床上，我也不会后悔，毕竟我努力争取过了。只要你和儿子需要我，我就不会放弃自己！

高雨燕最后有一个请求，让周睿把儿子小昊宇接来了。

其实大家都明白，高雨燕也在担心自己不能再回来……

小昊宇看到爸爸难过的样子，便懂事地过来，陪在周睿的身边。

“爸爸，你在想妈妈吗？”小昊宇抬头看着周睿。

“儿子，你想妈妈吗？”周睿蹲下来，搂住了儿子，泪水一下子掉了下来。

“爸爸，你不要哭，昨天妈妈答应我，回家后还要陪小昊宇做游戏呢。”周昊宇天真的话语让人心疼，“妈妈已经和我拉勾了，爸爸你放心吧，妈妈从来没有说过谎的，她一定会平安出来的。”

“是的，妈妈不会说谎的，一定会平安出来的，一定会的！”周睿搂着儿子，他多么希望高雨燕能听到他和儿子的谈话，他多么希望全家人还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时间嘀嘀嗒嗒地走着，亲人们紧张地守望着……

第五十八章 因祸得福

（一）

五月的阳光透过淡紫色的窗帘射进来，照在床上，暖洋洋的，好舒服。

高雨燕已经醒了好一会儿，可是她不想惊动在客厅聊天的姐姐和妈妈。她半眯着眼睛，任思绪在这淡紫色中飘来飘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妈妈和姐姐的谈话隐隐约约传来，高雨燕就这样有一打没一打地听着。

“雨新，你现在年纪还轻，可不能这样混下去啊。”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

“不这样，我还能怎么样？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我还能怎么样？”高雨新的话中充满了无奈。

“那你就甘心这样守着吗？等孩子将来都大了，你还守什么？”妈妈好像有点儿哽咽了。

“守什么？守活寡呗。”高雨新有点儿自嘲地说。

“你就没想过再走一步吗？”妈妈小心翼翼地问。

“我对婚姻是彻底地失望了，有婚姻也是过，没婚姻也是过，今后我什么也不想了，就天天打我的麻将，自己给自己找个乐得了。”高雨新对未来根本不抱任何幻想。

“唉，也许岁数再大点儿就好了，郑林就会收心了。”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高雨新，“这都是命。就像你妹妹似的，多聪明伶俐个人？可是心强命不隧啊！”

“我还不如雨燕呢。虽然她的日子苦点儿，但是人家两个人心是一致的，我宁愿也这样。”高雨新幽幽地说。

“那你也要自己留个心眼，怎么着也得攒点儿钱啊。现在郑林心在那边，也许有一天对那个也够了，就安心和你过日子了。别到时候弄得你们一分钱也没有；即使他真的有一天和你离婚，至少你有个养老的钱……”妈妈想得很长远，她总觉得高雨新这样默认了，也不是个办法。

“这我都明白，你就别为我操心了，过到啥程度算啥程度，没有他我一个人也能过。”高雨新当然理解妈妈的意思，其实她也早已经这样做了。

“唉，这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的心都操碎了！你们小时候还好，可是一点点大了，这死的死，残的残，真真的要把人折磨死啦！”听妈妈的语调，一定是又流泪了，“就你和高峰一直挺顺利的，可是现在也都让人不省心。”

“不是对你说了吗？我的事你不用管，我现在一天挺开心的，打上麻将就什么也不想了。”高雨新知道妈妈想起这些伤心事就难过，“高峰不是好好的吗？你又有什么不省心的？”

“你说咱家就高峰一个男孩，要是他没有个儿子，那我们高家不就断了香火？可是现在老天爷不长眼，偏偏送给咱家两个丫头，你说这怎么能让人省心？”妈妈封建意识又在作怪了。

“妈妈呀，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隔辈不管人，你就好好享你的清福，哪还有闲心想那么多？”高雨新也只能这样安慰妈妈了。

“你说人活着为了啥？要是没了后继之人，那不就什么都完了？”妈妈说到伤心处，声音都变了。

“妈妈，你是不是嫌心操的不够多啊？这事你和我说说，让心里痛快痛快就得了，可千万别对雨燕提起，她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心情也逐渐好起来了，你可别再勾她上火了。”高雨新想尽快让妈妈从悲痛中摆脱出来，便拿高雨燕作挡箭牌。

“唉，谁能争过命呢？我不和她说，今后谁我也不说了，认命啦！”妈妈长叹了口气，客厅里也沉默了。

姐姐和妈妈的谈话，触动了高雨燕的伤心事，几滴泪水从腮边滑落，洇湿了枕巾……

（二）

天渐渐黑了，妈妈带着小昊宇睡着了，周睿出车还没有回来。

高雨燕一点儿也不困，大概是白天睡多了的原因吧，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她根本不能安静地入睡。

于是，高雨燕又把电脑打开，她想再学点儿新的课程。

由于脊柱再一次做了手术，高雨燕只好遵照医嘱，在床上平卧休养三个月，不能坐得太早，否则脊柱会发生侧弯或者变形，影响身体的恢复。

原来的辅导班正是鼎盛时期，但是现在不得不停下来了。家里的收入骤然减少，高雨燕感到很犯愁。可是周睿却相当乐观，他安慰高雨燕：“有人就有一切，你能平安回来，这才是最大的财富。”

话是这么说，可是高雨燕自己私下算了笔帐，本来家里的欠帐已经归零了，可是因为自己这次手术，又欠了不少钱。虽然哥哥和嫂子那份说不要了，但是高雨燕和周睿也坚决要还的；郑林和高雨新的关系正是恶化阶段，这次根本没露面；高雨新自己的那份私房钱也说不要了，而他们又怎么忍心花姐姐的钱呢？小表妹甄真生了儿子以后，刚刚找到工作。但是她还是尽了最大努力，这么多人在长春的一切伙食都是她负责的，半个月的时间也破费了不少。这些都是人情债啊，高雨燕将来是一定要还的。

再看看眼前这台电脑，高雨燕的眼睛不禁湿润了，这还要感谢好姐妹叶紫。

叶紫的丈夫李笑晗是个特有天赋的人，他们的辅导学校开办以来，除了收入相当可观外，对于李笑晗最大的收获，那就是在电脑上有了很大突破。从软件到硬件，几乎是样样精通，而且还尝试着重新组装电脑。高雨燕的这台电脑，就是李笑晗自己组装的。

因为叶紫觉得高雨燕的生活太闭塞了，每天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叶紫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高雨燕融入到这个社会，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叶紫不顾自己的婚姻正处在冷战阶段，对李笑晗提出了送电脑给高雨燕的想法。

正像叶紫说的那样，李笑晗的人品是最值得敬佩的。他是一个最热心肠的人，而且不会因为和叶紫的关系恶化，便迁怒于他人。其实如果没有叶紫的外遇事件，李笑晗也会给予高雨燕更多帮助的。李笑晗也常常认为，如果让高雨燕这样闭塞下去，那么就真的可惜了高雨燕的才华。很多残疾人都融入了这个社会，实现了人生的价值，他当然愿意帮助高雨燕融入这个社会，寻找一条适合高雨燕的生活之路……

这个世界，其实没有谁一定要对谁好的，亲戚朋友也是一样。多少兄弟姐妹成了陌路？多少朋友反目成仇？可是高雨燕却如此幸运。命运一次次的折磨，带给高雨燕的不再只是痛苦，她收获着亲情、友情、爱情，这些都让她感到：自己的生活应该还有很多梦想，自己的生活应该还会有希望！

整理一下飘远的思绪，高雨燕又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脑上。她要把叶紫教的电脑课程尽快学完，然后联上网络，向着自己的文学梦想启航！

第五十九章 艰难的抉择

（一）

2004年9月，周睿单位的改制工作终于结束了，周睿和高雨燕权衡再三，选择了全程买断。也就是从此下岗，两个人都没有了固定收入，家庭生活再次陷入困境。

亲人们都为他们的作法捏一把汗。大家的意见是：政策天天在变化，今天下岗，也许明天就要上岗，不如保留一份固定工作，将来也有个最起码的保障。

但是周睿的想法和大家不一样。他认为这些年，就是这个工作拖累了他。工资少不说，还没有前途，每天时间用在这个上的挺多，可是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如果这几年全心用在出车上，也许日子比现在要好得多。

高雨燕开始也不太同意，但是听了周睿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也就接受了周睿的下岗。

下岗就要再就业。望着满大街找工作的人，周睿也陷入了迷惘。

单位给每名工人支付的那笔下岗费虽然不太多，但是至少可以把外债还上了。如果自己选择一份给别人打工的工作，生活也可以暂时维持，但是日子一定是紧巴巴的，这和上班又有什么区别呢？

有很多同事下岗后选择了做生意，但是周睿有自知之明，自己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儿。如果有人带着干也可以，锻炼锻炼也许会悟出这生意之道。郑林倒是经常做生意，可是鉴于现在高雨新和郑林的关系，周睿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联系。所以，现在周睿必须做出个正确的抉择。

其实周睿脑海中的想法已经基本成熟，只是暂时没对高雨燕说。

每天开着自己的破电动车在大街上逛，周睿渐渐觉得这车与城市面貌太不相配。自从变县为市后，小城的变化真是天翻地覆。不只是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还新建了公园、广场、学校等等，真的是日新月异。这让周睿心生了许多感慨，也对满大街穿行的电动三轮车的前途产生了置疑。

周睿总觉得三轮车太影响城市的市容市貌，早晚有一天会被取缔。最近新增的那些夏利出租车，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主宰整个城市的交通。因此，周睿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决定购买一台新型夏利，从事他最喜欢的驾驶业。

可是周睿的这个想法立刻被高雨燕给否决啦。

高雨燕一听到夏利车的名字，就像触电一样打了个冷颤，一下子又让她想起十九岁时的那场车祸。如果不是当年那辆讨厌的夏利车，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命运？！所以，高雨燕首先对这事就产生了抵触情绪。

周睿没办法，只好苦口婆心地开导高雨燕，大道理都说得差不多了，最后周睿说：“这就叫——在哪里摔倒了，再从哪里爬起来。也许这样才能带你走出那场车祸的阴影。”

高雨燕知道周睿的脾气，像婆婆说的那样，有点儿“死心眼儿”，认准的事是不会轻易回头的，所以也就不再争辩了。可是另一个问题又摆在面前——那么贵的车，用什么买呢？

“我已经咨询过了，拿房契作抵压，就可以贷款买车了。用现在时尚的话就是——用明天的钱，办今天的事！”

周睿实际上已经做好了买车的准备。高雨燕生病时，大家在经济上帮了不少忙，他不能再向大家张口借钱了，所以，选择才贷款买车这条路。

“抵压房契？这怎么能行呢？”高雨燕心里又掠过一道阴影。养车的风险太大了，如果真的发生点儿什么意外，那他们俩就什么都没有了……

“放心吧，我小心谨慎就是了。很多时候命运是公平的，我就不相信它会对咱们残酷到底！”

周睿安慰着高雨燕，话语中充满了期翼，“国庆节的时候，买车会有优惠，到时把新车接回来，开始我们全新的生活。”

（二）

2005年第一场雪飘的时候，叶紫突然来了，一进门就搂住高雨燕一阵痛哭。

高雨燕知道叶紫的心里有苦衷，所以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地陪着叶紫哭完，也许发泄一下情绪对叶紫才是最重要的。

哭了一会儿，叶紫终于平静了，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坐到高雨燕面前，眼睛红红的。

“燕子，我要走了，可是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