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我起来吧,我睡了多久了?怎么还觉得浑身没力气?”
秀儿一面抢着小心翼翼地扶起了随心,一面回答道:“公子,你都昏迷了五日了。六王爷也守了你整整五日,他将我们全赶了出去,不许咱们陪,喂药喂水也不肯假手于人。公子,你要是再不醒的话,六王爷也要垮了呢。”
一股难言的滋味漫上随心的心头。她眸光幽暗,晦涩难明,片刻后,微微闭了闭双目,忍住了鼻端的那一丝酸意。
匆匆脚步声起,柳清风快步走了进来。他来到随心床前,二话不说,伸手便搭在她的脉门上。卫元朗也随后跟了进来,一脸忐忑地望着他。
约一盏茶的工夫,柳清风睁开双眼,慈祥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了,没什么大碍了,毒也都拔干净了。剩下的就是将肩上的伤养好便可以了。”
卫元朗神色一松,双腿发软,几乎坐倒在地。
柳清风接着又道:“如今咱们可以准备动身回京了。悯阳的药材不足,京中有上好药材。有助于原姑娘你尽快康复。”说着,又将头转向卫元朗道,“六王爷,你如今可安心了?也当去好好歇歇了吧?”
随心抬眼望着卫元朗憔悴却满是欢欣的一张脸,轻轻道:“六公子,你去好好睡上一觉好么?”
“不,我不累。”卫元朗摇头。
“六公子,你想让我愧疚死吗?”随心目露哀求。
“那,我就在这椅子上靠一会就可以了。”卫元朗指着随心床头的一把椅子,说道。
“那怎么能睡得的好?”随心蹙眉,“六公子,还是到床上去歇息吧,好不好?”
“可以的,我只要靠一下就好,不必再去别处了。”卫元朗坚持不肯离开。
面对他少见的固执,随心也全无办法,不得已,只好命人搬来一张软榻,靠近自己的床榻,卫元朗这才肯躺下休息。连日来,他一直提着颗心,又过度辛劳,如今总算踏实了,躺下去,不过片刻,便坠入了黑甜乡。
“六公子睡着了么?”随心听着没了动静,轻轻地问着喂她喝药的秋月。
秋月转头看了一眼,回道:“嗯,睡着了。王爷这几日可真是累坏了。”
随心愈发感到心中似苦似甜,默默地喝了汤药,对秋月与秀儿两人道:“你们也去休息吧,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
秋月轻轻摇头,扶着她慢慢躺下,替她掖好被角,低声道:“我与秀儿轮流在此候着,也好照应公子与王爷的需要。公子,你的毒才解了,再睡一会吧。”
可能真的是身体太过虚弱,也可能是柳清风在她喝的药中加了些安神助眠的成分,没多久,随心又慢慢沉睡过去。
同再睁开眼时,已是月上中天。随心感觉到有人握着自己的手,她微转过头,正迎上卫元朗带着些许释然意味的目光。
“六公子,你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卫元朗不错眼地盯着她,轻声道:“我怕你睡过去又不醒了。”
随心只觉得胸口一热,几乎落下泪来,半晌,方幽幽一叹:“六公子,你这是何苦,你知道的,我……”
卫元朗伸手掩住她欲出口的话,道:“随心,什么都不要说,我只盼着你快快好起来,便心满意足了。”
随心一双水眸对上卫元朗一脸坦荡荡的情意,在心底无言叹息。
上卷 误入红尘 第三十五章 求情
靖王府,东院
卫元朗小心翼翼地抱着随心走进房中,轻轻地将她安置在床铺之上。
看着卫元朗待他如易碎地瓷器,随心一脸无奈。回京的一路上,她几乎都不知道什么是下地走路。只不过是因为在下床时不小心晃了一下,卫元朗就认定她虚弱到不能自己走路。从此后,不论是上下马车,还是行走在馆驿之间,统统都是在卫元朗的双手间辗转。最过分的是即使是身在马车之中,卫无朗也以路上颠簸为由,将她抱在怀中。如果她很在意名节的话,那她今生除了卫元朗不能再嫁他人。
一路之上,卫元朗殷勤体贴,情意绵绵。试问如今谁人不知她与卫元朗关系匪浅?望着一路上的那些暧昧眼光,她简直无地自容。她也不是没有抗议过,不过卫元朗根本就不把她的抗议放在眼中,脸皮厚得让她唾弃。她也曾尝试冷颜相向,一开始倒真起了些作用,卫元朗送她上了马车第一次没有跟着坐上来。可是到达馆驿的当夜,巫刚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原公子,你不该如此对待王爷!”巫刚一脸的不赞同。
随心不想对他解释,让卫元朗愈陷愈深对大家都不好。卫元朗原先待她多少还掩饰些自己的情意,可以如今傻瓜都知道他对自己多么不同。他的情意明明白白地刻在脸上、写在眼中。她害怕自己会陷下去,更害怕日后逃离时伤卫元朗更深。
“原公子,你一定不知道那日,王爷险些也搭了条命进去吧。”巫刚神情严肃。
随心一震抬头。
巫刚微微苦笑道:“王爷严令不许对公子说。本来属下是不想说的,可是,公子你今日这般对待王爷,属下实在看不过眼,不得不说了。那日你中箭后,王爷眼都红了,抢了一把剑就冲出去要和那些刺客拼命。要不是属下等救援地快,王爷险些死在那帮刺客手中。尽管如此,他还是受了些伤。”
“他伤的重么?”随心急急问道。
见到随心关心卫元朗,巫刚面上好看些:“还好只是一点轻伤,回来后王爷自己悄悄包扎了,所以此事除了属下,没什么人知道。原公子,王爷为了你连命都不顾了,你怎么还忍心如此对待王爷,故意伤害于他?”
随心心头翻搅着一种莫明的情绪,苦涩异常。卫元朗啊,卫元朗,你这般待我,让我如何是好?
夜里,卫元朗悄悄地来看她,她听到卫元朗轻声地关照秋月小心伺候,听到他走到自己的床前。她睁开双眼,轻轻道:“六公子。”
“啊,我吵醒你了?”
随心摇摇头:“你身上的伤都好了么?”
“什么伤?我哪里有伤了?”卫元朗目光闪烁。
“六公子,你就不要瞒我了。巫刚都对我说了。”
“该死的!我交待过他的,谁让他多事了?他怎的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卫元朗低声诅咒,接着又换成一张嘻笑的脸,对随心道,“那个,没什么的,不过是一点皮肉伤罢了。早就没事了。”
随心对着卫元朗故意作出的油滑之相,更是酸楚难当,“对不起,六公子。”这一声歉意既是为了当日,也是为了今天。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卫元朗一脸复杂地望着随心,沉默了一刻,忽然淡淡一笑,道:“随心,你若是真的抱歉。那就体谅我一下,别让我担心,这一路上都听我的,好不?”
至此,她被卫元朗用话扣住。以四肢俱废的姿态光荣地回到靖王府。
“燕护卫来了。”秋月的声音响起。
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帘子一挑,燕十三走了进来。
随心正喝着药,听到声音抬起了头,对着燕十三一笑,道:“十三,你来啦?近来都好么?”
燕十三急步来到随心的床前,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沉声问道:“伤在哪?”
随心见燕十三一脸冷酷,有些尴尬。嘿嘿一笑道:“那个,已经好得差不多啦。”
燕十三也不理她,径自握住了她的手腕,认真地给她把了把脉。随心见了,皱眉苦笑,又是一个不拿自己意见当回事的人。
卫元朗正端着药碗,一口一口地喂着药。见燕十三如此,有些微不快,道:“柳先生已经给随心看过了,你难道自认医术比柳先生还高明么?”
燕十三放下随心的腕子,转脸看向卫元朗,眼神冷锐,压力逼人。两人的目光触到一处,可以清楚地看到互相之间的敌意。他们兄弟两完好无损,只险险搭进随心的一条命去。这种认知让燕十三心头大恨,目光森寒一片。卫元朗则终于从燕十三的眼中确认了一件事——燕十三果然是他的情敌!燕十三生性含蓄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卫元朗只是知道随心待燕十三不同,却始终看不清燕十三的态度,如今他总算明白了燕十三的心意,眼神也更是杀气蒸腾。
燕十三的双手紧了紧,突然,他一抱拳,冲卫元朗开口道:“六王爷,承蒙您的照顾,才使随心能留下条小命,燕某这厢谢过了。”
卫元朗脸一白。这句话着实厉害,立刻便使卫元朗在这场目光战中败下阵来。燕十三这话明为感谢,实为讥讽,暗讽他没照顾好随心,才会害她险些丢了性命。而他对于这个指责的确无言可辩。
随心见他二人对峙,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心头焦虑惶恐,忙解释道:“那个不是六公子的错啦,只是意外,意外啦。你们两个别这样,这样弄得我很不安,拜托!别这样了,啊?”
燕十三掉转着看向随心一脸的恳求,拖过一张锦凳来,默默地坐下,不再看向卫元朗。虽说讥讽了卫元朗,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痛快。其实更可恨的应该是他自己,若不是他无能,随心又怎会遭此劫难?想到这,他的脸色更是阴沉沉的。
卫元朗也阴沉着一张脸,默默地继续喂药。随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如何是好。
不大一会儿,药喝完了。卫元朗默坐了片刻,忽然道:“随心,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了,你好好歇着,我明日来看你。”说着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屋里的气氛还是很沉闷,随心见燕十三还是一脸酷相,呐呐张口道:“那个,真的不是六公子的错啦,我只是不小心被箭扎到,你看,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着挥舞了一下胳膊,想证明自己的话不假,不料却牵动了伤口,哀号出声,“唉哟!”
“别乱动!”燕十三皱起眉,不悦地盯着她,“怎么还是这般莽撞!”手上却轻轻地托住了随心的胳膊,慢慢地助她放回身侧。
随心的脸皱成了一团,龇牙咧嘴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小心的啦,不过我真的好的差不多了,不骗你!”
燕十三静静地看着她,喟然一叹,道:“其实,我有什么权利怪罪六王爷呢,要怪也该自己才是,若不是我,你此时或许正畅游天下,又怎会陷入这种危险境地?”
随心苦着一张脸望着燕十三面上的自责。她知道燕十三是个很固执的人,认定的事很难转变,自己因为向靖王求药而身陷囹圄的事一定会让他耿耿于怀。因此她从来不问燕十三练功的进展,就怕给他压力,让他介怀。没成想自己却出了这种意外,燕十三果然又将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张了几次口,仍然不知该如何劝解,不由得暗恨自己嘴拙舌笨。无计可施之下只得拿出插科打诨的招术,道:“十三,我还是病人耶,你板着个冰块脸,想让我食不下咽吗?不如你笑一个,要知道我对帅哥的笑一向没什么免疫力的,你笑一笑,我的胃口会变得很好,胃口好了,伤口也就很快好了,你也就不用愧疚了。哈!怎么样,这个主意不坏吧?”说到这里,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出来,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
燕十三默默看着她,先是眉梢;后是眼角,渐渐地,笑意爬满了他英俊的脸庞。随心看着笑容在燕十三的脸上慢慢绽放,绚丽夺目,果然如她自己所言,毫无免疫力地变成了木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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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元朗离开随心,直接来见卫元琛。
“三哥,我希望你能放随心自由。”他开门见山地对卫元琛提出要求。
“你说什么?”卫元琛脸色一变,“六弟,你糊涂了?”
“不,我一点也不糊涂。”卫元朗面容平静,“三哥,一直以来,我都在帮你延揽各种人才,助你成功。从来我都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也不曾后悔过,可是这一次,我却真的后悔了。若不是我,随心此时必是逍遥于天地间,自由自在的,又怎会身陷囹圄,更是险些丢了性命?”说着,卫元朗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了,我再不想看到随心奄奄一息地倒在我的面前。”
卫元琛打断他:“六弟,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何况,难道你忘了么,原随心是为了炽蟒丹才留下来的么?”
卫元朗黯然:“若不是我硬留下她,若不是我向三哥推荐她,事情又怎会演变至此?”
“六弟,她当日欺骗戏弄于我,我是看在你的面上放过她,更与她有约,她必须助我夺得储位。如今大事未了,你却让我放她,你让我如何答应?”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再说了,原随心参与了太多机密之事,我怎能如此随便地就放她离开?万一她将那些事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