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天下随心 第三十二章 消息

燕十三忍不住再次置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那纸笺上的暗示？若随心确实有心，为何无论他从哪个方面考虑依旧找不到她的人？

体会到随心的暗示之后，他猜想随心可能并未离开江渠。然而，他将江渠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摸到随心的一丝丝影子。后来，他又推测随心或许还是南行了，可是无论他加快脚程追赶还是放慢速度细索，依旧踪影全无。沿路打探，竟是从未听闻有类似随心的单身客人。

燕十三几乎要无计可施了，万般无奈之下，他干脆放弃了路上搜索，直赴宁安。好歹宁安也是随心的家是不？她总该回家看看才对。到达宁安之后，燕十三发现随心随来的住所早已经换了主人，而醉仙楼的大厨也并非他所希冀之人。

燕十三失望了，被他强行压在心底深处的恐惧也明白的浮出水面。别离剑的真实身份在他血洗神仙教之后，不再是秘密，江湖上想杀他的人不在少数，知道他与随心关系的更是大有人在，随心会不会，会不会……

这是他一直不敢去面对的问题，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后悔自己将神仙教之事闹得太大了。

只是，如果说他的仇家为了报复，为何他又未曾收到任何与之有关的威胁？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宁安却乱了起来。衙役捕快，甚至是府兵，都在悄悄行动，挨家挨户的盘查。而下令仔细盘查的人竟然是卫元朗！燕十三得知这消息后，立刻判定卫元朗要找的必是随心，只是他如何来到了宁安，更是因何怀疑随心就在宁安？

宁安府后衙

夜已经很深了，屋里烛光闪烁，透过窗棂，可以看见屋里有人不住地在来回踱步。

“爷，已经都二更天了，休息吧。”

“不！今夜派出去的人应该就快回了，我要等他们回报的消息。希望这一回他们不要再一无所得！”

卫无朗眼窝深陷，神情疲惫，却怎样也不肯去休息。他追着随心留下的线索一路跟到宁安。然后，随心就像是消失了般，不留一丝痕迹。

卫元朗慌了。

与巫刚悄悄在宁安城搜索两日未果之后，他再也顾不得三哥的警告，直闯宁安府，命令知府运用官家的力量帮助搜索寻找。

现在，他正在等待今夜的消息。

“王爷。”门外有人轻轻呼唤。

“快进来。”卫元朗连忙道，待人进屋后，又急急问着，“找到人了没？”

来人一脸羞惭，呐呐道：“没。”

“废物！一群废物！”卫元朗破口大骂，“你不是宁安的总捕头吗？你不是说在你手上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吗？怎么如今连个人也找不到？朝廷养了你们这群废物到底有何用！滚！给我滚！”

那人抱头鼠窜地逃了出去。

卫元朗发了顿脾气，又颓然坐倒在椅上，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随心一定是出事了！”

“砰”地一声，卫元朗一拳重重地捶在桌子上，脸上布满寒冰，咬牙切齿道：“要是被我知道究竟是谁敢伤害随心，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爷，您也别着急，说不定原姑娘只是躲起来了，不愿被人找到而已。”巫刚说着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安慰话。

“你也别安慰我了，你说那可能吗？如果随心只是单纯的躲了起来，为何要一路留下那些奇怪地蝌蚪？你我都明白，那决不是随便画画而已。”

巫刚无言可对。

“只恨我看不懂那些蝌蚪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卫元朗一脸黯然。

巫刚只有默然以对。

沉默了许久之后，卫元朗情绪又变得激动起来：“最该死的是燕十三！没有好好护卫随心也就罢了，还害她身处险境。哼！别离剑，名动江湖的杀手中啊，又血洗了神仙教，那些人必定是他招惹来的，可恨却让随心代他受罪！该死！他该死！”

“嗤——”地一声风起，烛光忽然灭了，巫刚张嘴想喝问是谁，声音尚不及出口，便咕咚一声栽倒于地。

卫元朗被定在椅子上，一个一身黑衣，黑布头套的人，轻轻飘了进来。

他来到卫元朗身前，也不说话，伸手在卫元朗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他从卫元朗怀里摸出几张薄薄的纸来，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卫元朗口不能言，只能用愤恨地眼光死死盯着黑衣人，用眼光砍了那人千百刀。黑衣人静静地看了卫元朗一刻，眼中划过些奇怪的神色，手一挥，卫元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

“六子，六子。”

北城外，破山神庙时里，六子打了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

“谁？”

“是我。”

六子揉揉眼，就着淡淡的月光看见站立在身旁的燕十三，一骨碌爬起身，又惊又喜地唤道：

“公子？”

“六子，我有事情要你办。”

“公子请吩咐。”

“宁安城里，官家在悄悄寻人的事，你可听到什么风声？”

“听说了，好像是在找个女人。”

“关于此事，你有什么消息么？”

“公子也要找她？”六子讶道。

“嗯。”

“那公子有没有什么线索给我？”

燕十三从怀里摸出张纸递给六子：“见过这个么？”他夜控府衙，从卫元朗身上摸来随心留下的蝌蚪，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这些蝌蚪无法组成连贯的语句，他好生摸不着头脑。于是来到六子这里，看看能否探得些消息。

六子接过来，借着月色，眯着眼看了看：“这是什么怪东西？”刚要摇头，忽然又轻轻咦了一声，道：“等一等，这东西我好像在哪见过，让我想一想。”说着他攒起了眉。

燕十三听闻六子可能见过此物，止不住一阵阵激动。他小心压制住躁动的心，不敢打断六子的沉思。

“啊！我想起来了。”六子眼一亮，急急忙忙地来到佛像后，搬开佛像从底下摸出一卷画来，展开一看：

“没错，就是它！”

说着，六子将随心留给他的那幅画交给燕十三，“公子，你看，我这画角上的几个东西，是不是就是你要的？”

燕十三接过画只扫了一眼，就断定这必是出自随心之手！画角上的几个蝌蚪文拼起来就两个字：“十三”！

燕十三无比震惊！随心竟然和六子联系过！他不由得暗骂自己愚蠢，竟然没有早些来见六子。

“这画你怎么得来的？”燕十三的指尖微微颤抖，再也压不住狂乱的心情。

“一位小姐给我的。”六子见燕十三明显神情有异，也很惊讶，他从未见过公子这般，公子一向是淡漠冷静的。

燕十三敛去激动之色，沉声吩咐：“把经过仔细说给我听。”

“是。”

六子将那天如何被打赏；如何被请去吃饭；又因何得的这幅画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燕十三。

“她说她住在洛水山庄？”

“是。”

“你肯定？”

“六子决不会记错。”六子肯定道，“小姐是第一个拿平常心对待我这种乞食要饭的人，小姐说乞丐也是人。她说过的话我永远不会忘记。”

燕十三在心里悠然一叹，这果然随心才会说出的话。他小心地卷起画卷道：“六子，这幅画，我要带走。”

“公子尽管拿去就是。”

“我已经决定退隐江湖，你也不必再留在此处。这些钱你拿去，看看买些田产，做些生意的都好，去吧。”

“谢公子。”

燕十三淡淡地冲六子点了点头，飘然远去。

下卷 天下随心 第三十三章 失意

秦桑江上，雾霭层层，江畔的草木山林在雾气的掩盖下仿佛只是泼墨山水画上的那些浓浓淡淡地墨迹。阴冷地江风，厚重的雾气，萧条的景色，在随心原本就阴霾的心头，更添一笔浓重的灰色。

“船头风大，当心着凉。”耳畔响起冷川温和关切的音，一件皮裘盖上了随心的肩膀。

“谢谢。”随心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定在前方。

“为什么会认为现在是我回去的好时机？”

冷川沉默了很久，随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突然开口：“其实宫里的事从来就不是大问题，只是师傅认为你如果放在民间养会比放在宫中多许多不同，才不会埋没了上天赋予你的使命。因此才会力主出宫，如今证明师傅的判断无比正确。”

使命？随心略皱了皱眉，直觉那不会是她乐于听到的内容，转开了话题：“你师傅是谁？”她迫切想知道那个冷川口中几乎无所不知的神秘老头是谁。

“山谷道人。”

“山谷道人？”随心默默呢喃数声，倏地身子一震，“原来是他！”她想起了无量山，想起那个神秘山洞，想起燕十三练的破玉功。

“你记得？”冷川高兴地笑着，“那时你年纪还小，也只见过师傅一两次而已，我以为你一定想不起来了。

随心不语，心思已经渐渐飘远了。

自离开洛水山庄，乘船沿秦桑江渡江而下，看着渐行渐远的大梁陆地，她知道除了她自己，再也无人能帮得了她了。从遭遇谢冷二人始，她就一直抱着等燕十三来救的态度，从未尝试通过自己的努力逃脱他二人，而现在，当一切希望都幻灭之后，她终于决定依靠自己的能力，既然以前她能够从洛水山庄离开，没道理现在她逃不出去。

既然决定了再一次逃离，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降低谢冷二人对她的防范之意。她已然明白，在大梁境内，他二人片刻不离她左右主要出于安全考虑，当然，她最初不肯相认的态度，以及曾有过的离家行为让二人对她也有些不放心。

所以，如今她要安他两人的心。

这两日，她适度地表现了自己对南越的好奇心，当然，也只止于对南越风物的好奇，对于她这肉身的父母，她则小心翼翼地避免牵扯过深。她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却从不主动询问。冷川见她渐渐有接受事实的迹象，极为欢喜。只有在不经意间，会让她捕捉到一丝淡淡地惆怅。

听了天岚与冷家的过往，她知道冷川的惆怅因何而来。冷家男丁众多，少有女孩儿，因此冷川是打心里把她看做了妹妹，而不仅仅是一个身份上的掩饰。而一旦她回到宫中就再不可能以兄妹相称，虽然这是他早已明白的事实，一时之间他还是很难将自己的心情调适过来。

“我们在哪里上岸？”随心忽然开口。

“北定码头。”

冷川见随心似乎还是不太明白，补充道：“就是北定府码头，再有个两天就到了。我们的商船，要在北定下货。”

“噢。”随心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既然商船，在北定还要卸货，那码头上必定会有些忙乱，或许，那正是她的机会。

～•～•～•～

～•～•～•～

“爷，宁安城都已经被咱们都翻烂了，还是没能找到原姑娘，我看……”

“闭嘴，不许再说了，我决不会走的！”卫元朗宛如一头困兽般咆哮着。

那一夜，黑衣人轻而易举地撂倒了巫刚与他，并从他身上摸走了他视若珍宝的几张纸片。虽然，那黑衣人从头蒙到脚，除了一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是，那人的眼神，让他几乎敢肯定他必是燕十三！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获得的那些纸片，想到那是他仅有的属于随心的东西，想到燕十三能够依靠纸片上的那些蝌蚪先他一步找到随心，他就气得几欲吐血。

凭什么？凭什么！那是他的东西！是他先发现的！没想到燕十三竟然会到他手来抢！而且就这般眼睁睁地让他抢去，那他以前做的那些算什么！那些隐隐让他感到不安羞愧的湮没痕迹的举动算什么！燕十三只这般轻轻地一抢，就让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笑话！

“宁安城不太平，属下势单力薄，怕不能护得王爷周全，所以，爷，咱们还是回京吧。”

那一夜之事至今仍让巫刚无比后怕。他连对方一招也接不住，就被钉在地上，好在对方似乎无意杀人，不然……，他不敢再想下去。

因此，他不敢再托大，除了要求府尹加强守卫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