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将燕子关的布防情况传与大梁……”
穆关之大惊失色,“爹,那可是里通外国,是卖国,那可是要灭族的呀!如何能行!”
“哼!糊涂!谁说爹我要卖国了?爹爹我只是要将军方的力量引到前线上去。冷荆布那老东西不知得了陛下什么许诺,竟然肯支持这分化氏族之策!我怕他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是既然他这么不怕死,我便送他与梁人厮杀一番好了。”
穆关之闻言松了口气。
“军方前线打仗去了,这朝中局势自然要求稳才是,陛下的一些政策定要缓上缓了,老夫才有时间筹谋应对之策。”
“那公主呢?”
“慧妃那里不是一直忙于为公主择夫么,咱们先看看能不能以此为机,将公主拉拢过来,若是不行……,再用上那压箱之计!”
穆秋实声音骤冷,眼中利芒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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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天下随心 第四十二章 游园(中)
穆关之听到此,眼中划过古怪之色,“爹,此事恐怕有些困难。”
“怎么?”穆秋实眉一皱,“人选已经定下来了?谁家的?”
穆关之摇头,“今日在御花园,陛下想为公主招婿,兰妃娘娘给介绍了顾从龙,公主拒绝了。”
“何故?”
“爹,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公主提出要自己选夫,宣称只要能过她三关,无论是谁她都嫁。”
穆秋实记起了长子先前所言,睨了他一眼,窥见他眼底隐约的羞窘之意,“这么说这三关有些麻烦?”
“是。”穆关之的应得有些不甘。
“说来听听。”
穆关之将随心提出的三关要求诉说一遍。
“烟锁池塘柳……”
穆秋实低低吟诵,手指轻叩床檐,沉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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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抱朴园
抱朴园一直以来都是京都最风流的场所,不过此风流非彼风流,此处是诗酒风流。
抱朴园并非是一个园子,而是一家酒庄。这酒庄依湖而建,充分利用了四周的秀美风光,分建了几处既独立又相通的亭阁,风格独特,仿若富贵人家的庭园,是一家极富特色的酒庄,当初建此酒庄之人文采风流,嗜酒如命,才会弄了这么一处别致的酒庄,流连于此,呼朋唤友,纵饮高歌,吟诗作赋。
越氏退于秦桑江之后,在此建都,这里便更成了贵人们爱流连的场所,后来又举办过几回诗会,捧出了不少风流名士,俨然有领袖文坛的味道,于是,抱朴园便自然而然成了文人骚客相会之处,寻常食客那是不招待的,顾从龙也正是在此一举成名。
本来,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即便是抱朴园,也比较冷清的,但这些日子以来,却热闹得紧。
首先当然归因于越帝的那道开科取士的旨意,各州衙府县已经开始层层选拔了,会试之期定在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生机勃勃的好时光,士子们满腹豪情,自旨意颁下那日起,抱朴园里的高谈阔论便从未断过。
最近两天,抱朴园里谈论得最多却不是三月里的会试,而是一句上联——“烟锁池塘柳”。
随心在宫里所提出的择夫条件很快便在京城名流里传开了,在经过一番或明或暗的刺探之后,众家儿男惭愧地发现:这下联么,一时之间还真没人能对得出!
这第一关便将或希冀彰显学识,或意图攀龙附凤者,通通拒之门外。
“你不会是拉我来看什么诗文大会的吧?”
听雨轩里,随心又作一身男子打扮,慵懒地倚在织锦软椅之上。
“这里是南越才子、名士经常聚会之处,这几日,你那上联几乎是人尽皆知了,你难道不想看看究竟是谁能对出下联?”
冷川端坐在另一边,脸上带着几分兴味与揶揄。宫中的消息他自然高就得知了,这其中的刁难之意,他自然也清楚得很,不过他倒并不意外,潇洒多识如桓王卫元朗,天岚也没放在眼中了,何况他人呢?
只是,天岚如此作为是否是为了什么人呢?或许她设这三关目的便是为了帮某人排除身份上的障碍?某双孤清淡漠的眼在他脑海中一晃而过。那人的身份始终太过出格,陛下怎会允许?他是否应当提醒一下天岚?
又一转念,唉!罢了,此事实在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难得天岚今日心情不错,这种事不提也罢。
出宫的诱惑果然大得很呢,天岚只不过小小的别扭了一下,便应了他出宫之请。想到这,冷川难掩笑意。
随心听着冷川语带调侃,又见他面上的古怪笑容,掀了掀嘴角,却没有踩进冷川话中的陷阱里去。她本意只为拒婚,谁管他哪个能对得出来?即便对出了又能如何?还有第二关第三关在等着他们呢!何况她的第三关根本就是个套,无论是谁,注定都会栽在那里头的。
“湖上看风景去罢,坐在这暖阁里与坐在宫里又有何异?”随心不愿继续那个无聊的话题,站起身,就要出门。
冷川伸手拦住她,“湖面上已有薄冰,船只航行不便,且湖上风大……”
“湖边走走即是了。”随心打断他,执意出门。本以为出宫可以自由放松一下,却原来出得宫来不是坐轿,便是马车,路都走不上两步,这腿长在身上又有何用!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活动活动筋骨,不然全锈光了。
冷川收回手,退开身子,随心抬腿迈出门去。
一阵风刮过,她打了个寒噤,拢了拢身上的裘袍,略停了停,沿着青石路面慢悠悠地向前荡去。
冬日的湖上空寂,寒冷,天空中没有一丝阳光。远处,灰色的云层下,枯干的杨柳在雾气的掩映下,只余浓浓淡淡的灰影。
随心慢慢靠近湖畔,停在一株杨柳树下,盯着湖面,定定地看着那薄薄的冰层,心情渐渐地灰暗起来,她如今的生活便如这冰层,僵硬而寒冷。
“咦?这不冷将军么,怎的,这大冷的天,不进屋里暖着,却站在这里吹风?”
站在随心身后几步开外的冷川眉头大皱,暗忖怎就遇上这一位了呢!这人正是吏部尚书柯平章的二公子,此人胸中不过半桶子墨水,却出了名的爱附庸风雅,抱朴园自然是时常光顾之处了,只不过大冷的天,这位埋身在绮罗香里的公子也愿意出门,他还是有些吃惊。
“柯公子。”冷川微微点了点头,父子俱是同朝为官,面子还是要顾上一点的。
柯飞云柯二公子笑嘻嘻地凑上前来,“冷将军,怎么,你如今也对这诗文感兴趣了?我这还是第一次在抱朴园里见到你呢!”
冷川淡淡道:“我今日不过是陪人至此游玩,这诗文嘛,不敢在二公子面前献丑。”
“哈哈!”柯飞云听了心中得意,侧过脸看了看湖畔的随心。发现随心对他二人的谈话无动于衷,脸也不曾转过来一下。柯飞云心头诧异。这人好大的架子呢!
他悄悄挨近冷川,冲着随心方向努努嘴,“这是谁家的公子,面生得紧啊,冷将军不介绍一下么?”
冷川轻轻一咳,“他是我远房表弟,初来京都,久闻抱朴园之名,我带他前来看看。”
柯飞云闻言大笑。“抱朴园素来以诗文闻名,冷将军却领他来湖畔吹北风,真真笑杀我了。罢了,还是由我带着你们去见识见识!”说罢,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发现冷川他们并未跟上,又折回头来。
“怎的还不跟上来?”
冷川暗自苦笑,又不好直接驳了他的一番美意,只得道:“待我征求一下表弟他的意见。”
“何须再问,我柯飞云说的还会有错!”
冷川也不回应,趋步上前,来到随心身旁,压低声音道:“去别处看看如何?”
随心扫了一眼冷川身后,很干脆地回绝:“不去!”
冷川想了想,又道:“此处风大,吹久了可要受寒的,若是回去病了,下回我可不敢再带你出来了。”
随心眉头一皱,正待开口,冷川赶紧接道:“我可不是威胁你,只是若真病了,总是自己受罪不是?太医院开来的那些个汤药,你还没喝够吗?”
思及那些要人命的汤药,随心无可奈何地转过了身,“知道你不想与他扯破脸,我去坐坐,不过只能一小会儿。那,就当我还了你带我出宫的情了。”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成么?”冷川一脸的无奈。
身后,柯飞云看着他二人低语,冷川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怪异之感,冷川待这个表弟的态度有些奇怪,再回想起方才冷川所站的位置,竟隐隐有护卫之意。
这人到底是谁?
下卷 天下随心 第四十二章 游园(下)
柯飞云隐约的所怀疑,反倒将平日里惯常的吹嘘习性收了起来,他不说话,冷川与随心更无意开口,三人只这般静默行走,让柯飞云身后的一帮家丁们暗暗称奇,他们主子是无时无刻都在高谈阔论的主,几时也学得这般含蓄了?
闷声不吭的确让柯飞云有些不自在,好在绕过几株槐杨古柳,临溪老梅,三人就来到了垂波楼。垂波楼是园中占地最广的一处,也是众才子们最常聚居之处。
进了门,几位与柯飞云私交较好的立时迎了上来寒暄,柯飞云顿时也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大大咧咧的与他们招呼了,进而转头为冷川二人作介绍,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位远房的表弟已经自顾自坐到临窗的位置去了。
柯飞云薄怒,却碍着冷川不便发作。冷川心中有数,唯有苦笑。天岚还说什么不想他与柯飞云撕破脸呢,却连敷衍也不愿意,果真只是来坐上一坐。
楼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在暖炉环伺中或引经据典,纵谈古今;或吟诗作对,品读文章,或猜谜斗弈,临场泼墨,三五成群的好不热闹。
随心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听着,并无参与其中的意思。
柯飞云见了随心轻慢的模样,愈发来气,却强自按捺下来。他今日肯从软玉温香堆里出来是有原因的。日前,他从家中的门客手里得了一首来路不时的诗,颇是应时应景,他立刻决定据为己有,今日特地赶来抱朴园就是为了将这首诗拿出来卖弄一番。因此他决定暂时放过那个不识相的小子,然后让他大吃一惊!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诸位,诸位,抱朴园固定每半月一次的咏诗会因天寒地冻的,也停了几期,今日恰逢月半,各位又俱都在座,不如趁此机会开一期如何?”
众人停下议论看向站出来的柯飞云。虽说天寒地冻只是柯飞云的个人理由,但咏诗会停了几期也是事实,因而并无人反对。
柯飞云趁热打铁道:“今日不如也不要特意命题,就依这园中所有,大家随意择取如何?”说罢,他率先取了文房四宝,提笔做诗。余众虽然觉得柯飞云有些热情过度,像是有备而来,但他从未在咏诗会上独占鳌头,他府上的清客大家也都些根底,即便让人捉刀也有限的很,因此大家并不担心。
最近因宫里流出的两道试题,让众才子们都有些失了面子,如今正好在这里找回自己的尊严,所以其余诸位也纷纷各自取笔,吟咏起来。
柯飞云眼见了众人差不多都罢了笔,将各自的诗作搁在赏诗台上,并围着台子欣赏品味其他人的作品。他这才慢悠悠地将他的大作放在了醒目的地方。
他的故意做作自然招来了众人侧目,不过当大家一看过后,目光明显不同了。
“二公子果然好文采啊!”与柯飞云走得较近的一位出声赞了一句,其他人虽然不能信这是柯飞云作的,但也实在看不出他府上还有谁能有如此功力,也不好随便评论。
眼见这诗作一出,果然技压全场,柯飞云立时如打鸣的公鸡般意气昂扬起来,顾盼飞扬间见冷川和他那个什么表弟的,还是静坐窗前,好似无动于衷,眼珠子一转,大声道:
“冷将军,怎么,咱们这里的诗作入不了你的法眼么?”
冷川见指名挑上他,只得拱手一笑,“吟诗作对的,冷某不擅长,不敢胡言乱语。”
“冷将军客气了,就算是将军平时里不爱舞文弄墨,眼光也还是有的,不妨就请将军为咱们评一评吧。”
冷川连呼不敢当,不敢当,只是再不好端坐着不动,起身围着赏诗台看了一圈。当他看到柯飞云的大作时,突然“咦”了一声,取过那张诗笺再看了一遍,眼光变得有些古怪。
他拿了诗笺一语不发地来到随心跟前递给她,“你看看这首诗。”
众人见了冷川举动,都有些讶异,这是准备让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郎作鉴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