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得众家少女倾心的极佳方式。不过,到底究竟有几位是真才实学,就有待商榷了,因为那里不乏请家里的门人清客们捉刀代笔的。
顾从龙便曾在两年前的那一场诗会中大出风头。
顾从龙本是南方没落氏族中的一位,与兰妃有些个不远不近的姻亲关系。两年前进京想谋个差使,求在兰妃门下。正赶上一年一度的诗会在即,兰妃便令他去参加诗会,也是为了方便在陛下面前开口。顾从龙倒也十分给她长脸,果然在诗会中一举成名。兰妃这边对越帝吹足了枕头风,终于给他谋了份不错的差使。
如今兰妃见陛下为天岚公主招驸马,不免动了心思,如果两家成了姻亲,对她的家族,对她自己都有不少好处。
“顾从龙啊,”越帝稍作沉吟,不置可否,“唔,爱妃,你如何看啊?”他转头看向慧妃。
慧妃柳眉轻颦,顾从龙才学倒还说得过去,只不过为人似乎有点迂腐,再说了身份上也差了些,若是嫁了过去,非但帮称不了女儿,还得要女儿帮称他,兰妃倒是好心机呢。无论如何,她可不愿女儿再受什么委曲。
越帝眼见慧妃有些迟疑,倒也明白她的心思,不过,在他私心里,对这个人选倒是颇为中意的。因为他现在大肆改革,最终目的便是铲除这些个豪门大族,天岚在此事上居功至伟,他可不希望天岚嫁到这几个大族中,最终却毁了幸福。
“这样吧,去宣天岚来,让她自己拿主意好了。”
越帝见慧妃不应声,金口一开,说了个出人意料的答案。边上的几位娘娘听了,更是惊讶,这一位,陛下果真宠爱得很啊!
越帝的如意算盘是这般打的:这些日子从慧妃娘娘的口中,他多少知道随心在推搪婚事,在他看来,随心是知晓他的打算,因而不准备将自己的一生葬送其间,毕竟这策略可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知之甚深。而且他也看出随心才学过人,想必不愿嫁无能之辈,许她一个颇有文才的夫婿,她应当会满意才是。
不多时,随心跟着传旨太监走了过来。见到众人都睁大眼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什么,心头一凛,寒毛倒竖。暗忖不知这又摆的是什么阵仗?
“儿臣叩见父皇。”
越帝摆摆手,让她起身。
“岚儿啊,父皇方才与你母妃在此商量你的婚事呢,你看,朕日夜操劳国事,倒将你的终身大事耽搁了,今日趁着大家都在,父皇准备为你好好谋划谋划。朕今日答应你,只要是皇儿你看中了,无论是谁,朕都允了!”还未等随心答话,又续道:“啊,对了,兰妃方才提了个人名儿,两年前名噪一时的顾从龙,岚儿听过吧,你觉得如何啊?”这一回可是无比恩宠呢,慧妃天岚必定都会很高兴的。
随心暗自叫苦不迭,不过她知道这一回是推搪不了了,心一横,又重新跪倒在地:“谢父皇隆恩!不过,父皇,儿臣不想嫁!”
咦!越帝一怔,怎么顾从龙,也不满意么?他微微色变,“那,你想嫁何人?”
随心微顿了顿,再次叩头:“父皇,儿臣归来未久,还不曾在父皇与母妃面前多多尽孝,孩儿想多陪陪父皇,不急着嫁人。”这般满嘴谎言说得她自己都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越帝龙心大悦,“岚儿,你一片孝心可嘉,不过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父皇可想你老来责怪父皇哟!”说罢哈哈大笑。
随心可一点也笑不出来。无法可施之下,只得再次叩头:
“儿臣不想嫁!”
“不嫁顾从龙便不嫁就是,那你究竟想嫁与哪家啊?”越帝还未听懂随心的言下之意,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望那方面想。
“儿臣愿意一直陪伴在父皇与母妃膝下。”随心牙一咬,不再隐晦,直说了!
“这如何使得!”慧妃听了,坐不住了,掩嘴细细抽泣起来。
越帝颇为震惊,“你的意思是你谁也不嫁?”
随心又磕了个头,“是。”
越帝紧锁眉头,看看在一帝抽泣的慧妃,又看了看低头跪在面前的随心,他金口一开,许了让随心自己做主,没想到这无比的荣宠竟会演变成棘手事件。
“这南越国中,便无一个岚儿你看得上眼的么?”
随心低头不语。她真正的心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她要的是婚姻自主,这般想法在这世上可是太逆不道的!
越帝再次沉吟了,心中隐隐地还有丝不快,天岚该不会是侍宠而骄吧?
“这样吧,岚儿将你择夫的条件说出来,父皇帮你参详参详。”看在慧妃的面上,又多少对随心有些补偿之意,越帝再次退让了一步。
随心低着头,仔细思索对策。看样子越帝是认为她有什么古怪苛刻的条件了,她不如借机——,想到此,随心抬起了头。
“父皇,儿臣这些年在外游历,虽然不敢说博览群书,但也的确知道不少,若就这般随随便便嫁了,儿臣确是有些不甘心的……”
“哈哈哈!”越帝心中一宽,只道自己猜测的不错,这岚儿果然骄傲得不愿轻易嫁人呢!“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女儿,这一身傲骨朕喜欢!”
“儿臣也不求他必须是名门之后,但却万万不能是无才无识之人,他只要能过了我三关,无论是谁,儿臣都嫁了!”且让她做一回狂人吧!
越帝兴致更浓,“哦?岚儿啊,你这三关可都有些什么,说与朕听听?”
“这第一么,倒也不难,儿臣只请他对一付对子。昔日,儿臣曾偶得一上联:‘烟锁池塘柳’奈何得此上联之后,日日苦思再不能得其下联,若有人能对得出,便算是过得我的第一关了。”
这“烟锁池塘柳”本是经典绝对,上联不过五字,却嵌“火、金、水、土、木”五行为偏旁,而且意境很妙:一个幽静的池塘,周围绿柳环绕,一层层烟雾将其深深的笼罩,简直就是一幅山水画,乾隆皇帝都曾用它来刁难过人。
众妃嫔中没几个有眼光的,倒觉不出什么来,越帝到底不同,反复在口中嚼了嚼,目中异色渐露,叹道:“果然好句子,倒真有些门道。”说白了便是:他也对不上来!
“那这第二呢?”越帝又问。
“第二便请他解道题罢,‘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不但要解,还须解得妙方才作数。”
随心低头敛眉,在肚里暗暗偷笑,她这里考完语文考数学,总归是不打算让人好过,这也是欺这时代的文人注重经史讲义,对数学问题不太看重之故。反正还有那些物理化学她还没用上呢!就不信她集无数前人智慧,还难不倒这群纨绔子弟!
“啊?”越帝听了更晕,岚儿果真要不得,这分明在刁难人嘛!
“那,第三呢?”越帝不抱希望的继续问道,眼角扫到这身边的众人,看到一张张雾煞煞的脸。
“父皇,这第三么,儿臣暂时不能说,这前两题,儿臣已经提出来了,难保不会有人用那集思广益的办法,以求取答案,所以这第三,儿臣要等有人过了两关之后,再当面出给他。”
“好了,好了,岚儿的意思,父皇明白了,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吧。”越帝摆了摆手,示意随心站起身。他已经失了兴致,也总算闹明白随心是真的不打算嫁人,才会故意弄出这些刁难之举。只是他金口已开,却不好收回前言,虽然心中不甚欢喜,面上也没露了出来。
随心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拒婚的手段暂时过关了。
下卷 天下随心 第四十二章 游园(上)
穆相府
穆秋实是穆氏一族的掌权人,也是造就这支枝繁叶茂的高门大族的能人。在他为相的这三十余年,穆氏发展得极为迅速,跻身为四大家族的第一支。
不过,最近,穆老爷子又呕又气,又沾染了些风寒,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了。这一切都缘于皇帝陛下的一道圣旨。
穆秋实浸淫官场数十载,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自然一眼便看出这封赏均恩的旨意背后的深意。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强烈反对的人。然而,这道旨意不同于其他,这不是摆在他穆家与柯家或是陈家之间利益核相争,而是将争斗引到家族内部。族中子弟眼见着能摆脱嫡长继承的规矩,更有可能摆脱他穆秋实的控制,独立门庭,便像是苍蝇闻到了臭肉,急巴巴的附了上去。
接下来,陛下开科取士的旨意一出,穆秋实便明白了:陛下这是准备拿氏族开刀了。他在苦心应付之余,开始着力寻找这在背后为陛下出谋划策之人。很快便查到了在御书房研墨,貌似心神不属的天岚公主身上。
在御书房里见到重回宫廷的公主时,他便认为其中有些不妥,毕竟堂堂公主怎应在御书房研墨?更不要论那里议论朝堂大事之地,天岚身为女子,虽贵为公主,但出现在那里依旧是不太合适。
但他当时并没太过在意,一来,公主刚刚回朝,陛下恩宠,他犯不着为这等小事,伤了君臣之间的关系,二来,他并没有将这位初来乍到的小女子放在眼中。没想到,只因这一点点小小的疏失,这小女子便给了他迎头一棒!
穆秋实终于正眼看待天岚公主,命长子派人仔细调查这位倏忽其来的公主。今天,有消息传回来了。
“关之,你的调查究竟如何?”
穆关之,穆府的长公子,正捧着一大叠子密报,坐在他父亲的床边。
“爹,我命暗探细查此事,结果他们翻出二十年前的一些旧事,孩儿发觉这里面的确有些名堂。”
“哦?快细细说于为父听。”
“二十年前,慧妃娘娘初孕之时,失踪多年的国师山谷子突然现踪于京师,求见陛下,君臣二人秘议多日。那之后,山谷子留在京里,还收了冷荆布的三子冷川为徒。接下来,慧妃产下一女,山谷子又进宫求见慧妃,愿收这刚出生的小公主为女徒弟,说是要带出宫去教养。娘娘舍不得,于是这件事就罢了。谁知道后来,不知为何,慧妃娘娘竟然遇刺,险些伤到了小公主,山谷子又去见娘娘,娘娘为免女儿受伤,终于同意将公主交给山谷子带出宫去。”
穆秋实老眼一眯:“你的意思是说,当年的那桩行刺案有可能是假的?”
“是,虽然没探出当年之事的细节,但,爹,您是知道的,慧妃一向懂得明哲保身之道,与各宫妃嫔的关系不差,所生又是公主,孩儿实在想不出谁,有什么理由要伤害一个不具威胁的小小公主。”
穆秋实轻轻点头,“还查出了什么?”
“山谷子带小公主出宫的后,便又消失了。孩儿只查到,当年其实他并未带走小公主,竟是将之藏身于冷家。在公主十二岁那年,冷川悄悄带着公主北上,将她安置在洛水山庄后不久,便一人归国。”
“谢心寰的洛水山庄?”
“正是。他二人是结拜兄弟。”
“继续说。”
“后来,据说是因为谢心寰的夫人妒性大,容不下公主,公主趁谢心寰未在庄内之时,独自离开……”
“独自离开?山谷这老牛鼻子在玩什么?胆子真是不小!”
“爹,事情就出在这之后了。爹,您知道天岚公主独自离开之后化名叫什么?”
“叫什么?”穆秋实微觉奇怪。
“原随心。”
穆秋实一惊,坐了起来,“原随心?哪个原随心?”
“还能有哪个,自然是那个闹得大梁朝野上下满城风雨的原随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夫终于明白了。”
“爹,你明白了什么?”
“哼!山谷那老家伙!什么谢夫人擅妒容不下公主必是假的,天岚公主借机脱离才是真。想必这一路上他都安排好了,促使公主混入大梁朝内,挑唆靖王与恭王争位,祸乱朝纲。唔,看起来,这天岚果真不简单,想来那武帝宝库与神碑天谕之事,也定是她一手安排的,好手段!老夫也险些被蒙蔽了,认为那果真是天意!”
穆关之有些不敢置信,“您是说那些都是公主做下的?!”
穆秋实轻哂:“虽然,你爹我目前还没看出什么破绽来,但由你手中的这些密报分析,那必是假的,那老牛鼻子怎会让公主无缘无故去到大梁京师?”
穆关之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
“我查出那引水灌溉之事出自公主之手,没想到这此也是公主做下的。”
“是咱们小觑了她!”穆秋实微微一叹,“乱了大梁朝堂,现在回来对付咱们了。”
“爹,依您之见,接下来,咱们该如何?”
“陛下想要夺回朝政大权,老夫也不会坐以待毙!关之,你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