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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水中央 佚名 4750 字 4个月前

对着溯央,突地低低开口道:“太君薄雾起缃裙,后羿断蛇入洞庭。”

溯央吃了一惊,口中已经接道:“之子于归桃夭处,人间天上恨别情。”念完便轻声喝道:“你也是太后之人?”

穆九莞尔一笑。溯央心里一讪——这北临城藏龙卧虎的,太后岂会不下注白白放过了?刚才对的那两句暗号,便是一首藏头诗,成的是“天后之人”四字。出宫时太后叮嘱过,若是有人能对上此诗,便是证明乃是“太后之人”,可以大事相托。

溯央这会子已经平心静气了,抿一口茶问道:“九姑娘如何进的穆府?”

“穆大人早年有段露水姻缘,那女子却已仙逝。太后寻到几个知情人,捏造了我的出身,派我来这里。”穆九淡淡答道,“穆大人虽信了,穆夫人却是名门望族出身,不能容我,只能对外人说收了一个养女。”

说着她怆然一笑:“不过是逢场作戏,穆大人也无几分真心,几房夫人更是容我不得,是以落魄如斯。倒叫郡主笑话了。”

一样逢场作戏,陆圣庵对自己又能有几分真心呢?溯央也不禁戚戚的,伸手过去握住了穆九的手,只觉得触手之处,不少的老茧,心里一酸:“九姑娘受苦了。”

穆九倒不料她如此亲近,脸上微微泛了红。两个人正自谈话间,只听门上轻轻比剥了两下。螓希离得近,看溯央与穆九放下了手,便去开门。

门前站着一个穿灰布衣衫极不打眼的小厮。他垂着头,也不乱看,递了手里的盘子上去:“老爷说,这是给郡主特地准备的。”

那盘子上是热气腾腾的几只包子,隐隐飘着肉香。螓希脸一板:“主子斋戒,吃不得荤腥,穆老爷一早便知道,这肉包子是哪个不懂事的送来的?”溯央却心知有异,叫住了螓希,亲自站起来接过那一盘包子。那小厮哪敢逗留,一会儿便跑得没影了。

穆九站起来,道:“那娃儿瞧着面生的紧,这包子许是有问题的,不如让阿九试试?”

溯央微微摇一摇头,伸手将一只只包子掰开,掰到最里头一只,手里滚进一个蜡丸。她见穆九站在一旁,似乎并不准备回避,倒也不好私藏起来了,道:“是有东西。”

穆九这时像是意识到什么,垂头说:“阿九还是先回去吧。”

溯央笑了一笑:“大家都是太后的人,没什么需要回避的。”说着一掰那蜡丸,里头露出一张字条来。上面寥寥几个字,却震得溯央花容失色。

19.第二卷 北临城-第十六章 素鹿

却见那字条上写着:

明日亥时,悦来天字,急,董蛰。

溯央的手微微颤了一颤。穆九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紧缩:“这个董蛰,莫不是知县董大人?”

螓希接过纸条看了,不禁奇道:“董大人是七王爷的人,怎么倒要见郡主?”

穆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字条,试探着问:“莫不是因为郡主嫁的是七王党党魁,董大人便以为郡主也是七王爷的人?”

溯央心中一动,微微摇头:“官场中人,岂会那么轻易地相信别人。何况七王爷向来为人谨慎,这个董大人若是无事,也不会平白无故找上门来。”

穆九咬咬下唇,声音冷冽:“郡主去是不去?”

溯央看了她一眼,只觉得穆九眼中隐隐藏着什么东西,深潭一般。她沉吟片刻,明眸一闪,笑道:“自然不去。董大人这般私会,怕是来者不善,我先择日探探他的情状再说。”

穆九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起身说道:“阿九先回去了,郡主好生休息吧。”

溯央没再挽留,只让螓希送了她回房。自己微一思量,折身去了廖奉霆的客房。

廖奉霆的房间虽不及溯央的华丽精巧,却也是极宽敞舒适的。屋内整洁干净,一只香炉里淡淡熏着苏合香。味道苦辣,却别有一番滋味。

廖奉霆正在拭剑。剑长三尺七寸,寒光照人。许是饮过血的关系,溯央看着心头一颤。

见她来,他微微一愣,将剑放下。因着在自己房内,他穿得极随意,微露胸肌,额前几缕黑发垂落下来,让坚毅的脸庞显得有几分落拓不羁。溯央的脸微微一垂:“奉霆表弟,抱歉叨扰了。明儿你安排一下行程,我要去一趟琉璃坊。”

“好。”廖奉霆应了,一低头看见自己衣衫略有不整,连忙伸手整了整,脸上微微泛起一丝赧然,“呃,表嫂……难为你出门一趟还为表兄操劳……”

溯央心里一讪——她哪里当得起这谬赞。如今的这番操劳,全然不是帮衬陆家,反是为了陷害于他。

廖奉霆像是想起什么,起身自内室拿出一件匣子来。不过寸长,匣上莲花图纹精致,大气雍容。他将匣子递给溯央:“表嫂,这是……送给你的。”

“送我?”若是小叔送表嫂,岂不是私相授受?溯央心中不解,还是打开了盖子。

匣内却是一柄寒光如洗的匕首。虽有鞘在外,却仍有丝丝逼人的慑力,仿佛时刻待血一般。柄与鞘上,皆是古老的纹饰,摸着冰凉粗糙,虽古拙却不失灵动。溯央将它整个儿取出,轻拉出鞘,只觉得白光一闪,眼前一花,那东西竟宛如活物,灵活滑腻,简直就要脱手而出。她“哎”了一声,眼见就要拿捏不住,连忙紧紧握住。过得片刻再定睛瞧时,那匕首却又沉寂如死,静静地躺在她手中。只余寒光点点,湛亮的剑锋上映出她美若朝花的容颜。

溯央虽然对宝剑匕首一类的知之有限,却也看得出这一柄匕首是难得的宝物,何况是廖奉霆相赠,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收的。正要开口婉言谢绝,廖奉霆却先道:“这不是我的东西!乃是……穆府之物。穆老爷听说我喜爱这些个物件,特地带我去兵器库,让我随意挑一样赠我。我看表嫂出门在外,却没有防身之物,是以求来给表嫂防身用的。”

这一下溯央倒不好推辞了。一来这东西是穆家的,不是小叔的;二来人家相赠是给她防身用,若是还给廖奉霆,倒显得她小气了。是以还其入鞘,装入匣内,道:“多谢奉霆表弟,我收下了。此匕首可有名字?”

廖奉霆眼眸闪了一闪,不去看她,只盯着檀木的桌子答道:“有的……叫做素鹿。素衣之素,逐鹿之鹿。”

“素鹿……真是好名字。”溯央只顾盯着那匕首了,全然没注意廖奉霆的神色,啧啧赞叹一番,将匣子收了起来。

廖奉霆见她收下了,轻轻舒一口气。略一沉吟,道:“表嫂出行,光有这素鹿是怕不够的……是否需要护卫随行?我与冷统卫从前有些交情,可以请他派些手下保护表嫂。”

溯央心念一动,这倒是个接近七王党的好机会。她面上带笑,漆黑的眼睛闪了一闪:“冷统卫,可是冷子籍冷大人吗?”

“是的。我与冷大人都曾戍守边关,击杀匈奴,有些交情。不过冷老夫人不愿他外出征战马革裹尸,便向皇上求了一个统卫的职务。”

溯央莞尔一笑:“不必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太太平平的,也是一种幸福。”

廖奉霆将桌上的宝剑归鞘,朗声说道:“大丈夫生天地间,若不能替百姓驱除乱贼,安邦定国,一人之太平,奉霆不要!”

溯央不由自心底里升起一股敬佩之情,眼角亦有几许湿意。她欲要掩饰,忙低低笑道:“奉霆之心,央儿佩服。也好,便麻烦那位冷大人随行相护了。”说着,便起身要走,一边道,“不必送了。”

廖奉霆这时也觉得自己刚才一番话唐突了,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愣头愣脑,脸上不禁也有些赧然。他原本就是不拘小节的人,战场上和弟兄们豪气惯了,碰上这样一个温婉娇柔的表嫂,偏偏连句话都不会说。不是侃侃谈什么兵法,就是声声表什么忠心,亏得表嫂心地良善,才不嫌自己烦闷。他一个人在那懊恼,溯央却带着一丝笑靥轻轻地回了房。

第二日风和日丽的。冷统卫手下的副手一早就来溯央处报到,说冷统卫因着抓捕凶犯,无暇作陪,还请郡主赎罪。他鲁机旦虽不才,武功也有一些,愿意誓死保护郡主。

“抓捕凶犯?北临城如此不太平吗?”溯央奇问。

鲁机旦冷汗一冒:“那大胆匪徒杀了不少城内有名有势的人物,武功极高,又极是狡猾。不过我们已经全力追捕,如今已经有些眉目了。”

溯央不爱听这些事情,“嗯”了一声:“出发吧。”

20.第二卷 北临城-第十七章 横尸

琉璃坊位于北临城城中极为繁华处。花团锦簇,富丽堂皇,内中穿梭的织女皆是容光照人,小厮仆从亦是精神极佳。江管事更是红光满面,亲自出门来接溯央。溯央四下环视了一遍,见卖的布料虽然看着华丽,料子却不是那些昂贵冰蚕丝、云锦缎之流的了,倒是些寻常人家都买得起的布缣绢绡一类,心里知道人家早有防备,只怕是临时将些华贵衣料收起了,只卖些看着寻常的。溯央也不点破,光光是一笑。

江管事叫了下人们都到厅内,听东家少夫人说话。溯央兜了一转,嘴角带笑:道:“各位,如今世道虽太平,不过百姓生活并未富庶。衣食住行,对平民极是重要的,若是衣服都做给富人穿,那穷人又该如何呢?”

众人皆是诺诺的。溯央知道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多少用处,突然瞧见墙角一叠灰色棉布衣衫,心念一动:“把那衣衫拿两件来。”

下头有人急急跑过去取了递给她。溯央将衣服一展:“这衣裳便极好,农夫佃户也穿得起。琉璃坊日后也该多做这般的衣裳才好。如今相公因为公务来不了,我便拿两件回去给他,宽慰其心。”说着将衣服递给螓希。螓希少不得小心收起了。

余下众人听说要呈给少爷,皆是眉头紧皱面面相觑了一番。因着江管事已经事先说好,铺子里原本卖高昂料子不许给夫人透露半点风声,谁也不敢开口相询。脑筋稍微转的慢些的,都只道自己东家是什么毛病,一会儿不许做些平民才穿的料子,一会儿又是大赞这粗布棉衣是好的。莫不是寻他们开心?

连着江管事脸上也是讪讪的。

几个人略坐了坐,便回了穆家。一掩上门,螓希便禁不住问:“主子,那粗布衣衫,可有什么玄机吗?”

溯央微微伸个懒腰,露出小狐狸般的表情笑道:“螓希你看这偌大的琉璃坊,是陆家的人多,还是客人多?”

螓希回想了一下,答:“客人不过三五个罢了。”

“嗯。我家那相公诡计多端,原本琉璃坊就是卖的昂贵缎子,在北临城内鲜少有人光顾。如今我一来,虽然换上了便宜布料,不过城中人尚未习惯,所以去的客人仍旧稀少。”

“可是主子,若是让琉璃坊接着卖昂贵布料,不出一些时候便会垮了。不是更好吗?”螓希说着,点墨似的眼睛突然射出极锐利的光芒,“莫不是……主子对陆公子动了心,要替陆公子重置家业?”

溯央却浑然不觉,笑道:“别闹我了!陆家早有散家财、得君心的图谋,我这么做,不过是反其道而行之。帮七王爷振大财势,皇上自然会更提防他一些。这哪里是在帮他,根本是在害他!”

螓希偏过头,神色里还带着一丝迷茫。

溯央一偏头,正巧看到椅子上放的两件从琉璃坊带来的粗布衣衫,顿时眼睛一亮,露出一副极顽皮的样子,一把拿起来便对着铜镜往身上比了比。

螓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主子,这是做什么?”

溯央朝桌上另一件衣衫努了努嘴:“你去试试那件,今晚我们溜出去。”

“溜出去?去哪里?”

“悦来客栈天字号房间!”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唯有怪鸱的叫声凄厉地回响。呼啸的夜风席卷而来,蒙蒙尘土飞扬,给夜幕笼上了一层昏黄薄纱。暗淡的天幕中仅一轮圆月,大得吓人。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自穆府小门溜出。衣衫深灰,在夜幕之下极难分辨。

打头的一个身量娇小,脸上摸得灰灰的,仅一双明眸灵动俏丽。不是别人,正是溯央郡主。螓希跟在她身后,也是做一样打扮,这时候还是忍不住低低地问:“主子,您不是对九姑娘说,不会去见董老爷子的吗?”

“笨丫头!两句暗号不足为凭,若是什么都和盘托出,那你主子这颗千娇百媚的脑袋早就不保了!”

螓希“扑哧”一笑。只觉得眼前的溯央褪去了往昔在晶元殿、在陆家的伪装,这时才显出十七八岁女子的灵动俏皮样子,心里只觉得有些开怀,却混杂着几分心酸。

溯央也跟着笑了。虽是黑灯瞎火的夜晚,两个人牵着手,一点一点地往外走,却只觉得温暖和煦,胜过往昔的许多日子。

那悦来客栈就在左近,在她们去琉璃坊的路上螓希便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