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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水中央 佚名 4674 字 4个月前

见了,这会子摸过去倒一点不难。夜深了,冷冽的风抽打着陈旧的木柱,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明明已是春末,却依然泛着彻骨的寒意。悦来客栈仅挂了两只大红透亮的灯笼在门前,说不出的温暖,却又透着丝丝阴森。二层小楼,不闻半点人声,连大门也是虚掩着,深棕的木门被风沙刮得不成样子,满是粗粝的伤口。顺着门缝看去,客栈内黑黢黢的,不见半点光亮。

螓希的手微微一颤,溯央握住了,浅浅笑道:“别怕。”

螓希有片刻失神,心里五味杂陈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溯央虽也有些畏惧,但好奇之心大过了恐惧,用手摸摸怀中的匕首素鹿,壮壮胆便抬手摸上门板。正想推门而入,怪鸱凄厉的叫声陡然大盛,划破天幕。劲风席卷着沙土肆虐而来,刮得人睁不开眼。呛入了沙土,溯央不由咳嗽起来,不再犹豫,推开门闪身而入,将漫天尘土阻隔门外。

“吱呀——”

桌上蒙着厚重的尘土,角落结着蛛网,在一张桌子上,赫然有一个人的手印!二人一惊,缓缓像前走去,突地脚下一滑,跌倒在地。手触及地板,却是一手粘稠的液体,心下一惊,将火折子向前一送。

“啊!”螓希的惊叫声骤然响起,手颤抖得厉害,火折子几欲落地!

在身前躺着一个男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屋顶,脖颈上一道细小的血痕,殷红的血淌了一地。黑与红交辉映,说不出的血腥刺目。那神情,犹带着着几分死不瞑目的不甘,微光之下显得尤为恐怖!

螓希脚一软,几乎就要吓晕了过去,溯央也骇得不轻,一只手紧紧抓住胸前衣襟,身躯微微发抖。两个人偎在一处,这时候连惨叫也半点再发不出。心内仿佛是被一根极细的绳子捆住,越缚越紧,几欲爆裂。

暗室之中,满屋破败,冷风刺骨,两人一尸!

这时候,只听屋外有几声杂乱的脚步声,一个男子声音喊道:“我真的听见有女人的叫声!”

另一个苍老些的道:“这悦来客栈荒废了多年,哪里会有人?……”

两个人似乎是巡夜的更夫,这般说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溯央浑身巨震,哪里再顾得上害怕——这里的场面若是叫人看了去,不说人是不是她杀的,仅是私会七王党人一桩,太后就能把她千刀万剐了!来不及多想,她一双颤抖的手飞快地拴住门闩,一把拉住螓希:“快,找别的路,我们赶紧出去!”

螓希的神色一片茫然,空洞洞地看着她。溯央大急,只好一个巴掌甩过去:“螓希,你醒醒!”

“啪”的一声,螓希宛如从梦中惊醒,一阵寒战之后,才结结巴巴地道:“主,主子,死,死人!”

“现在没工夫害怕了,有人来了,我们赶紧找路逃出去!”溯央咬咬下唇。

螓希慌忙把脑袋点得如筛糠一般。两个人重新举起火折子,黑暗中巡视一番。见这客栈仅有一扇破旧歪斜的窗子,却在约莫二层高的一处。料峭寒风,穿衣刺骨,从那破旧不堪的窗棂一阵阵吹进,带着亡灵般哀哀的嚎叫!两个人对视一眼,也顾不得心中的恐惧,越地下的尸体过了就往窗子的方向走。

“嘭嘭嘭嘭!!”客栈那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溯央心知定是那两个更夫想要开门,心里一慌,脚下步子更快了。两个人走到通往二层的台阶处,却都是一惊——那台阶年久失修,竟然拦腰而断,那二层是上不去的了!

“主子……!”螓希哪里受得住这些,今晚的一切恐怖已经超过了她所能承受,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溯央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这时候却知道自己不能乱了,指甲在螓希手上用力一抠:“搬些桌椅,我们够一够!”

螓希六神无主的,溯央也不废话,自己去拖了几把椅子来,堆在一处。螓希如梦方醒,赶紧过来帮忙。那门上的动静越发大了。一个更夫大声道:“里头怎的拴上了?咱们一块儿撞一下!”

“砰——!砰——!!”

溯央的手微微一颤,下唇已经被咬出血来。纤细的素手更用力地将一张已经半瘫的木椅叠上去。螓希眼见已经堪堪够得到那窗棂了,道:“我先上去试一试!”说着一咬牙,撩起裙子蹬上一只脚。她稳了一稳,待要上另一只脚时,却只听“咔嚓”一声,那破旧的椅子腿应声而断!溯央在下头一接,化去一半坠势,两个人齐齐摔到地上,只痛得汪出了泪!便在此时,那门“砰!——”地一声大开,两个人影自外头撞了进来!

溯央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完了……!

21.第二卷 北临城-第十八章 脱险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到一阵劲风迎面,溯央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飘飘忽忽地从窗口飞掠出去。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是元神出窍了,做了场幻梦。

寒风扑面,软如绸缎的发丝打在溯央的脸上,微微发疼。这时候才知道不是在做梦,头微微向侧旁望去,只见一张男子极俊俏的面皮,他眼睛瞟见溯央看他,揽着她腰上的手紧了一紧,眼皮煞了几下,浮起极轻薄的笑意。

“花乱来?!”

三人徐徐落到地上,溯央才发现花乱来一手揽着她一手揽着螓希,一路从悦来客栈飞出,落到了一处废宅的后花园。

虽是春日,草木却已枯黄颓败,毫无生气。

园中一潭死水,一丝波澜也无,静悄悄地。

万籁寂寂,刚才萧杀的夜风这时候却安静下来,柔柔地拍打着她的脸颊。螓希足下一个踉跄,她连忙搀扶住她。

“好了,两位姑娘别怕,没事了。”花乱来说着,一拍玉骨扇,笑得眼泛桃花。

溯央在心里却仍然隐隐提防,问道:“你怎么会在那里?”

“这本该是我问你的吧?”花乱来一挑眉,“你们两个身无武功的女子,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们……”溯央猛然想起那具尸身,心中一阵恶寒,只觉得漫胸的恶心都要涌了出来,喉头一紧。

“依我看,你们中了一个女子的计。”花乱来及时插了一句。

溯央一惊,仰起头来:“你怎么知道是个女子?”

花乱来笑笑:“若是美貌的姑娘要听,乱来自然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说这一日他玉面郎君提花公子进了北临城首屈一指的销魂窟迎仙楼,各种温柔旖旎自然略去不说,花魁珍珍又多灌了他几口酒,是以出得门时,已经是将近傍晚了。

他自然没走大道,顺着小巷七拐八拐,却发现走在他前头竟有一个女子。那女子仅从背景看来便是个绝色尤物,一身嫩绿色裙衫衬得她身姿窈窕,跟那初春的柳枝一般。他哪里能放过?提气一追,却是一惊——他花乱来的轻功,虽算不得江湖中的顶尖一个,也是身轻如燕,来去自如。可他无论如何发力,始终离那女子有五六步的距离,生生是近不得。近不得也就罢了,倒好像那女子是故意戏弄于他,这距离根本就不曾远过。

他生气?笑话,盗香之人岂会跟女子生气。他不但没恼,还觉得颇有异趣——他采花无数,这样身怀武功的绝色可是头一回,哪里能轻易放过了?(螓希低低说了一句:恶心!)他于是紧紧跟着,倒要瞧瞧那女子要是要去向何处。

谁知道她足下突然发力,越行越快。他心念一动,从袖中弹出一支绮情香来。那香是他自己研制,味弥十里,常人只以为是寻常香料,只他自己能分辨得出。那香形容极小,末端挂钩,轻轻地就钩在那女子的鞋上,隐而不见。

他足下自然停了,折扇轻摆,嘴角带笑,也不急于追赶,徐徐地就自那巷子出了去。

夜幕低垂,他在巷子出口就近找了家客栈吃了点小菜,却突然闻到那绮情香的味道大炽。是以放下筷子,便出门一探。说来也怪,那味道竟是从一间破败许久的客栈中传出的。

他心下奇怪,未走正门,从侧旁的一扇窗内窥视。

那女子已不是之前的打扮,黑衣蒙面,手中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抵着一个后背向他的石青袍男子,低低说着什么。

面如寒霜,剑似寒铁。

他见过人无数生死存亡的刹那,这一刻,竟也为之胆寒。

那女子突然笑了。冰冰冷冷的一声,在暗夜里杀气萦绕。

却见黑幕之中白光一闪,那男子已经瘫倒在地。

原来那女子手法极快,不知如何出的剑,竟然已快到见血封喉!

他见那黑衣女子身形微动,急忙退到一旁,她自窗口跃出,头也不回地去了。

他有心跟着,却听到隐隐有脚步声传来。

“吱呀——”

“后面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花乱来说着,又挥了几下扇子,似乎要将那种恶寒的感觉散去。

溯央沉吟不语。螓希不自禁地偎向她,颤着声问道:“主子,是谁要害我们……莫非是溪……”

“慎言。”溯央低低打断她。却只见外头红红的火光一片,乱乱的脚步声传来,混杂着几个粗汉吆喝的声音,在静夜里仿佛炸开了锅。

那外头的杂乱热闹,将这废旧庭院里的凄冷诡秘尽数打散。

她心里的寒冷恐惧,似乎也被这人声的温暖所驱赶。

她初时觉得一喜——花乱来虽救了她们,到底是个采花贼。自己先前彷徨无措,是以未觉得这样呆着有何不妥;现在却不能不防了。如今人声鼎沸,花乱来自然得收敛些。

但转念一想,不禁花容失色——那些人是冲着杀人的凶手来的!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回穆府才好!

花乱来似也想到了这一层,向她点了点头:“你们要去哪?我带你们走!”

“穆府!”溯央答道。花乱来架起两个女子,运了口气,轻飘飘地便腾空而起。

这一回溯央神智清醒些,只惊得脸色一白。她到底是个深闺里的弱女子,不谙江湖之术,这一下心高高儿悬了起来。

夜色如水,劲风迎面。

那不能脚踏实地的感觉是那么虚幻不真实。

就仿佛是刚刚乍见横尸在地一般的不真实。

她微微咬住了下唇,心里微微酸疼。

这夜晚,如此寂寞地寒冷着。

太后、陆圣庵、奉霆表弟……都是在安然入眠吧?

足下的市井小民,平凡百姓,也都尚在做着高枕无忧的黄粱美梦。

高台之上,却是如此不胜寒冷。

这一刹那,她竟然羡慕花乱来。羡慕他——

像风一般自由。

穆府到了,花乱来一点点落下来。他四处看看,笑嘻嘻地说:“看来他们还没查到这里。你们快进去吧,衣衫上还有血迹,小心别叫人看见了。”

他说着,突然脸部微微抽动,表情变了几变,就要离开。溯央却叫住他:“花公子,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花乱来愣了愣:“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怜香惜玉,不是采花人的本分吗?”

螓希脸一红,骂了句“不知廉耻”。溯央却禁不住喷出了一声笑。

这个花乱来,大约坏过不少女子的清白,又差点冒犯于她。她是大家闺秀,本不该同这等人说话。只是,说不出原因的,她却并不再排斥他。

溯央自己骇了一跳——怎么会冒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想法来?

她突然想起什么,试探地说:“既然今日花公子救了我们,上次你受人之托冒犯我之事,我就不计较了。”

花乱来完全不知是计,打个哈哈:“那倒不必,我最喜欢姑娘家对我又恨又爱的了!哈哈!乱来去了!”

说着,便腾空而起,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主子,你说受人之托……”螓希在一旁不禁迟疑地问道,“莫非……”

“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溯央一拉她,“走,我们快回去换衣服。”

夜色越发深浓。

溯央一夜未眠。第二日用早膳的时候,才听出些话头——原来昨夜死的,真是董蛰董大人。

她心里吃了一惊,蓝碎花瓷勺停在半空中,微微一抖。

三夫人还在那里不住口地道:“吓死人了。这北临怎么越来越不太平了。明儿得叫老爷多请些家将护卫着才是理儿……”

二小姐倒好像跟三夫人素来不对头,冷嘲热讽地道:“三娘这么惦记着往府里填男人,爹听了能高兴么?要我说,有冷统卫在,这凶手肯定逃不出生天的。”

三夫人脸上讪讪的,又不敢顶了嘴去,只好道:“是是是,你那未来的夫婿,自然是百里挑一,英雄无敌的了……”

溯央素来不爱听这些婆婆妈妈的,兼着思索昨日是何人与她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