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吃火药了?”
廖奉霆梗着脖子瞪他:“表兄,我听人说你今日要给溪宁姑娘做寿辰,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陆圣庵淡淡地点了点头。
廖奉霆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表兄!你这么做,表嫂知道了会怎么想?”
陆圣庵从一旁伺候的墨研手中接过擦脸的帕子,一面文雅地拭着脸颊,一面淡淡地笑着:“那便不让她知道就是了。”
“什么?”廖奉霆愣了一愣,就连墨研也差点没打翻手里的水盆。这这这,这算什么答案?墨研瞪着自家主子怡然自得的表情,又想起少奶奶笑里藏刀的模样,只觉得身上一阵的寒战——这两个人,倒真算得上是天生一对的了。
廖奉霆却向来有一说一,陆圣庵这样对待溯央他哪里看得下去。眼见溯央一片痴心相付,表兄却心有旁骛,只觉得思绪一片乱乱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立在一旁,顿了良久,终是涩然望着陆圣庵,黯黯地道:“表兄,你为何……不能对她好一点……?”
陆圣庵正在伸手,任墨研往他身上披一件镶金边的公子袍,系上古铜饕餮腰扣,听到这句话,面色不由微微一动,目光落到廖奉霆身上。廖奉霆没有看他,侧脸望着窗棂外的树荫。光影俨然,鸟雀啾啾。他仿佛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你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点?……若是能对她好一点,我也可以放心地去往疆场之上……
陆圣庵何等的聪明,仅一望之间,已然明了廖奉霆那未出口的半句话。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也一样是波涛暗涌。
其实他何尝想要赴这宴会,应付那些乌合之众。只是如今要替溯央营救昱王,无论如何不能与七王爷闹僵。溪宁是七王爷派在他身边的人,他又如何能够冷落了。
宴会之事他并无告诉溯央,也叮嘱了下人口风紧实些。因溯央并不知道溪宁是七王爷的人,只会当他是真心待溪宁,讨她欢心。他不愿让她误会,又不愿跟她解释图惹她烦恼,所以,他没有告诉她。
廖奉霆会这般误会他,他认了。只是……他如此关心溯央,让他心中感觉微微泛酸。
他穿好衣服,戴上发冠,正要开口说自己先走一步,廖奉霆却突然转过脸来,神色肃然地望着他。
陆圣庵接触到他的视线,禁不住地一阵寒意。
日在东方。巳时。
溯央叫莫失取来一件青花百雀衣换上,绾一个侧高髻,缀上几颗珍珠簪,并珍珠耳坠珍珠项链一套。淡扫蛾眉,轻抹胭脂,镜中便是一个温婉绝丽的美人。
她没有多看,才站起身,门扉刷的打开,螓希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主子,廖将军和陆少爷打起来了!”
她虽然已经不在溯央身旁伺候,这主子的称呼,一时却改不过来。
溯央在心里骇了一跳。这两个人兄弟情深的,怎么会打起来?她不动神色地看了螓希一眼,螓希见她没太大反应,更加有些慌张:“旁人都分不开他们,主子赶紧去劝劝吧。”
“我劝?”溯央不紧不慢地说,“旁人亦劝不开,我如何能够呢?莫非……他们打起来,是与我有关?”
螓希容色微微一动:“主子蕙质兰心,冰雪聪明……螓希听说,今日晨间廖将军去找陆少爷,为了,为了陆少爷给溪宁姑娘做寿的事情。下人说陆少爷不阴不阳地回了几句,廖将军就打上去了。”
溯央凝望着螓希,眼神中波光流转。如鬓边珍珠般清润白皙的脸颊上,淡淡漾起了鲜艳的粉红。
螓希不想浪费时辰杵在这里,她想去拉住外头的两人不让他们再打下去,她怕廖奉霆不是陆圣庵的对手……可这一刻,她愣愣地望着溯央,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美人如玉,珠玉在侧。竟是这般。她随侍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她眼波里的流光,远远要比那深宫里琼楼玉宇中亮起的宫灯还要明媚、还要清透、还要湛亮。可那只是昙花一现,那光宇渐渐地泯灭下去,如同更鼓一过,那随风摇曳的宫灯便一层层地熄去了一般。最终成为深不见底的漆黑的一个影。
螓希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从一个绮丽的深梦的突然惊醒,想要伸手留住那璀璨如星的光芒,心里,却仿佛随着那光彩的熄灭而渐渐地绝望下去。等到再回过身来,面前的女子,依旧是素衣轻曳,温婉娴静的佳人。只是那双脉脉秋水的眼眸中,再也没有方才的流光溢彩。
螓希张张口,愣愣地想说什么,溯央却折身引着她往廊上走去。
43.第三卷 青青子衿-第三十九章 贺卿寿(2)
这会子陆廖二人已经分开了,面上都收了些伤,陆圣庵稍好一些。廖奉霆喘着气,看到溯央出来,脸上微微一红。
“我和表弟练练拳脚,没什么事情。螓希你带夫人回去。”陆圣庵的声音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螓希微微缩了下头,溯央笑了起来:“相公真是好雅兴,练练拳脚也罢了,别伤了手足兄弟。”
廖奉霆不善撒谎,脸已经憋得通红。陆圣庵倒是依旧心平静气:“夫人多虑了,你在府中赏花练琴便是了,这些小事何必件件关心。”
话说得客气,溯央却清晰地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心里不禁微微有些怅然。
廖奉霆听他这般不客气,一想到他还要给溪宁办寿辰,禁不住怒火上涌:“表兄,你为什么这样对大嫂说话?”
陆圣庵的目光很淡:“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虽然声音很轻,溯央还是觉得骨子里打了一个寒战。这个男人这么充满敌意的声音,以他和廖奉霆关系之好,只怕不是说给他听的,倒像是说给她听的……
廖奉霆的脸色变了,他的眼睛里突然流淌出无奈和悲伤的神色。俊朗的黑瞳一点点黯淡下去,仿佛永远不会再亮起。溯央静静地站了一会,低头轻轻道:“奉霆表弟也是为了我们夫妻和睦才说的,话虽直白了些,也是一片好意。相公,脸上的伤口疼不疼?央儿给上点药吧?”
陆圣庵听着溯央的话,看了廖奉霆一眼,嘴角也带上了一丝苦笑,默默点了点头。溯央依旧低着头,淡声问道:“奉霆表弟的伤势如何?不如一道走吧,我让螓希替你上药如何?”
她说到这里,视线才触及廖奉霆。廖奉霆仿佛被什么扎到一般,惶然垂下头来。隔了一会,才低低地发出几个干涩的字:“不,不必了。多谢,嫂子。”
溯央怔了一怔,来不及想什么,陆圣庵已经一把反握住她的手:“夫人不是要给我上药吗?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就这般愣愣地被他拽进了房内,螓希体贴地关上门,房里孤男寡女,虽然跟眼前的夫君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溯央还是觉得浑身不对劲。脸上不能表露出来,她故意拉开了些距离:“我去找找膏药。”
陆圣庵一把拉住她,脸上挂着邪妄的笑容,把脸凑的极近:“夫人是在躲什么?当初投怀送抱的是你,现在害羞,只怕已经晚了吧?”
溯央看着他放大的脸庞,真真是飞眉入鬓,朗目星眸,俊逸非凡。她的心里微微一阵波澜,不知是羞是恼,顿时晕生双颊。她用力一挣,脱了束缚,闪到远远的一边,戒备地看着他。
陆圣庵看着她,突然噤了声。这样一双剪水秋瞳,泛着琥珀一般晶莹的色泽,带着羞怯和微恼,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一份美简直难描难画。便仿佛……便仿佛是他笔下那个栩栩如生的宫装美人,那般呼之欲出的灵动美丽,是他生平仅见。
他凝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有太多想说的不能说,太多想做的不能做,只能这般远远地凝望她,咫尺,对他们而言,竟是天涯。
虽然太子已经不与七王相争,可是他们之间的重重误会,恐怕轻易是解不开了——若是如此,为何要相逢?既要相逢,为何她要这般合他脾胃,令他那颗沉寂了近二十年的心,也隐隐骚动?
看到自己表弟那般护着她的神情,明明知道以奉霆的耿直,溯央的沉寂,两个人不可能有一点私情,他却忍不住要觉得心里发酸。先是近乎失控地和亲密无间的表弟打了一架,后是蛮横地把溯央拽进房里,这一桩桩一件件,完全不是向来冷静沉稳的陆圣庵会做得出来的。
他也是人,不是什么都能运筹帷幄之中的神,对她,他有太多太多失控。他害怕这种失控会毁了他也毁了她,他不能……想到这里,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收起了坦诚的眼神,重新戴上一张假面:“擦完药,我该走了。今日是溪宁的生辰,我还要去临仙阁替她办宴。”
说完,他没敢看溯央的表情,径直而出。衣衫翻飞间,只觉得心里隐隐作痛。
春风料峭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空留袅袅的余音。
临仙阁。
陆圣庵来得略迟了一些,才踏进门,便连连作揖道歉。溪宁从前头疾疾走了过来,娇嗔地嘟着红艳的小嘴,调高一侧柳眉,眼中疏有几分嗔怪之意,嘴角却是带着笑的。却见她穿着一身镶金边的襦红百花裙,覆云髻上插着两支点翠金蝶流苏发簪,并一只红宝石镶青金石顶梳,极是奢华夺目。嫩白的耳垂上的金耳坠与细白脖项上的红玉珠金项链遥相呼应,光灿耀人。这身行头若是放在寻常女子身上,只怕已经喧宾夺主了,偏她生得端丽出尘,眉宇间又有一股皇家贵气。是以非但没有因衣衫而失了色,反而衬得相得益彰。
她立在陆圣庵身侧,嗔道:“偏你来得迟了。”莺声燕语,吐气如兰,几个靠的近些的纨绔子弟根根骨头轻了三分,便自艳羡起陆圣庵来。
一旁几个与陆家有生意来往的老板,里头精明的便端起酒盏:“该罚,该罚!”
陆圣庵哈哈一笑,端起一杯酒掩袖喝下,又朝众人赔笑说了几句场面话,方才各自落座。
菜上了来,自有琴娘舞姬在阁内鼓乐起舞,众人觥筹交错间,渐渐便放浪形骸起来,到处是欢声笑语,靡靡之音。
正在兴头上,却见一个俏生生的丫环步了进来,脆生生地向溪宁亮声道:“溪宁姑娘今日请我家夫人来,夫人因些杂事耽搁了,特派奴婢通禀一声。陆夫人这便来了。”
厅内顿时静了声。溪宁脸上微微变了色,往陆圣庵斜斜觑了一眼。他却神色依旧,优雅地将一筷猪舌放在口中,细细嚼着。溪宁脸上连忙换上笑意,道:“姐姐来了,那便再好不过了。”说着起身便往门前走。
众人皆放下筷子,举头去看——这位皇上封的、太后指婚的郡主,他们向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却能够一睹真容,倒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却听外头轻轻地一阵铃铛脆响,叮铃而过,仿佛春风轻抚一般,轻盈悦耳。那声音,竟盖过厅内女子的歌喉,绕梁不绝。
随着那声响,弥散而来阵阵清雅的苏合香香气,沉寂氤氲,袅袅不绝。那门前渐渐浮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她身姿窈窕,一件花纹素雅的青色百雀衣,衬着她娴静温和的脸庞,发髻上点缀着颗颗温润的珍珠,内敛不张,却令人觉得隐隐有光芒笼着她周身上下,恍如九天仙子,非是凡尘中人。
走得近了再细看,她点墨般的眼睛却透着慧黠的光芒,生动明媚。若要细说,溪宁是个倾国美人,与她相比却少了丝味道。这女子的灵动俏丽,不是死板板的纸上佳人,却是让人不禁心生愉悦,想要让她脸上笑容常驻的灵动仙子。
那些男子愣愣地望着溯央,心内竟皆是矛盾——看她吧,只觉得是亵渎了这天仙一般的人物;不看吧,竟又觉得世间再无一物,比她的笑容更是珍贵。
陆圣庵微微往场上放眼,脸上依旧没动什么声色,心里却不禁烦闷。她不该来的……她来了,只会让他想把所有看她的男人的眼睛挖出来!
44.第三卷 青青子衿-第四十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
溯央微笑着看着螓希,抬起一只手,从那皎白如月的皓腕上褪下一只绸带系起的银铃铛,轻轻递过去:“我也没有别的东西,这个物件是我干爹送的,是西域能工巧匠制成,声若天籁。送给你,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溪宁接了过来,脸上自是笑着,心里却暗暗生恨——铃铛铃铛,不是说她孤苦“伶”仃都是应“当”么?好狠辣的贺礼!
溯央对她眸中的怨毒浑然未觉,只浅笑地坐到陆圣庵侧旁。那边戏子已经上了台,正演一出《打金枝》。这名儿若细说,是犯了忌的。溯央却像没事人儿一般照旧边吃菜边笑着看,神色自若。
溪宁美目望她一眼,带上笑意:“姐姐,天气虽渐热了,酒寒了也伤脾胃的。”说着跟身边的侍女道:“赶紧暖一暖送来。”
那侍女下去了。溯央淡淡笑了笑:“不碍事的。”
一会功夫,那酒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