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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水中央 佚名 4618 字 4个月前

处是七王爷的眼线,他们不能送她出去。

溯央就这样静静地立在门前,望着荣菲的背影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后。

她不说话,陆圣庵也就在她身边,默默地陪着。

耳旁只有呼呼的风声。

她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声里极为清晰地响起:

“你要她远离后宫,是为了让七王爷轻易对皇上下手吗?”

陆圣庵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立在那里。素色的祥云袍衣袂翻飞,眉目俊朗似刀削一般,如同谪世的仙人。

她知道,他说的话的确是很有可能的,只是,她总情不自禁地想要从另一面去解释。

因为她一样清楚,他,从来都是她的敌人。

太后、穆九,一个个教会了她,断情绝爱。

而她却渐渐地开始软弱,渐渐地竟然去为陆圣庵开脱,她是怎么了?……

愣愣地坐到桌前,抬起头,墙上却挂着一首赠别诗。

她在心里无声念着——

多情却似总无情,

惟觉樽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

替人垂泪到天明。

53.第三卷 青青子衿-第四十九章 神女无心

自从廖奉霆出征以后,整个陆府都好像少了些什么。

天气越来越阴冷。螓希的病好得很快,但她永远绷着脸不说话,只是在自己的卧房内挂了一幅梅花图。枯有枝桠,没有花瓣。

廖奉霆走后,她就每天用指头蘸着胭脂画上一瓣花瓣。

日复一日,桃花寂寂地开放。

年华似水,似水流年。

溯央心疼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劝她,以什么立场劝她。

心悦君兮君不知,原来她早就一语成谶。

她心悦的那个人,不知的却是自己。

又是冬天。却难得有了太阳。

螓希懒洋洋地蹲在院子里,料理一些医草。

这些都是她闲来无事种的,打发那些静静等待就显得面目狰狞的时光。

溯央用过午膳,信步走走,却见螓希蹲在那里。头上没有任何朱钗,身上的一件花锦缎裙袍虽然捂得严实,却显得有些薄。她正想走过去,却见一个身姿秀挺,容貌白净的男子缓缓地往螓希走过去。他形容倒是周正,一丝不苟地盘着发髻,穿一件蓝色福寿袍,脸上浮着红晕,立在螓希身前。

螓希却无动于衷,只是望着地上的草药。那男子说了两句,见她意兴阑珊的样子,便没有再说,微微行了一礼,脸上依旧是红的,转身走了。

溯央不自禁走过去,轻轻道:“螓希,天气冷,你穿得太少了。”

螓希仰了一下脸,见是她,静静的道:“谢主子的关心,螓希不冷。”

溯央一时词穷,便站在那里,静静地陪着她。虽然天气湿冷,地上不知名的药草却长得生机勃勃,青翠茂密。

草木如此,人何以堪?

螓希的手缓缓地拨弄着,口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的心已经那么冷,还有什么会更冷?”

“螓希,不要这样……”溯央蹲到她身边,去抓她的手。

她却避开了,目光冰冷地继续望着那满地的草药。

溯央脸上有几分尴尬,只好换个话题:“刚才那个人……是……”

“是城里药铺的掌柜吧,姓黄还是王。他有教我各种药草什么的。”螓希淡淡地说着,仿佛事不关己。

溯央脸上带着几分笑容:“他看上去是个好人。”

螓希看她一眼,目光中带着空洞:“那又如何?”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很高兴你能多一个朋友而已。”

螓希突然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冷得刺骨的笑:“主子是什么意思呢?是要将螓希嫁出去吗?好让螓希放弃廖将军?”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螓希突然打断她的话,眼眸中闪着与平日不同的冰冷,“主子,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跟我争?螓希此生此世,只有廖将军一个念想,可是廖将军眼睛里,从来没有我,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

她往前逼了一步,溯央错愕地倒退,堪堪喊了一句:“螓希……为什么……”

“为什么?你想问向来温柔贴心的螓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疯魔的样子?”螓希笑了,笑得凄冷,“因为你,因为你抢走了廖将军!”

“我没有!”溯央攥紧了拳头喊道。

“你没有?!那为什么廖将军宁可出征也不要娶我?为什么?”

溯央一时无言以对。她知道,廖奉霆的确是心仪她,这点她无从辩驳。

见她不说话,螓希更加冷笑起来:“我没有说错吧?郡主!”

溯央退后了一步,怔怔地望着她,发不出声音。郡主……她居然这么叫她,她是她的姐妹啊,是她身边最最贴心的人啊,是她错了么?是她不该接近廖奉霆、不该跟他说话、不该受他的保护……不该……不该……

“你为什么不说话!”螓希猛然推了她一下,声音里带着恨意,“你漂亮、你温柔、你善良、你宽容!你什么都好,所以廖将军、陆公子都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好,为什么要让我做坏人呢……!为什么好到……我都不能恨你!”

她吼完了,松开手,转身就跑。留下溯央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孤零零的,目光所及,一片迷茫。

陆圣庵在他们身后已经听了许久。他不想做个听墙根的坏人,可是他实在有些关心则乱。

他眼见溯央一个人愣愣地站着,像是没有魂魄了一样,连忙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溯央望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他以为她会朝他大吼“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吧”这类的话,她却轻轻地吐出一句:“……是不是……我做错了?”

她问他的时候,眼睛里有滚动的泪珠。脸颊微微发红,朱唇颤抖。一只镶珍珠的银蝴蝶在她发鬓上轻轻颤动。

她很少流露出这种无助软弱的神色,尤其是在他面前。他心里泛起一阵怜爱和疼惜,顾不得唐突,伸手揽上了她消瘦的肩头。

“你没有错。你可以控制的了自己,却不能控制不了……别人的心。”他说着,心里也泛起淡淡的迷思——他是在说廖奉霆。还是在说他自己?

溯央虚弱地倚着他听着。

他拥着她,却不带一丝情(和谐)欲,只是单纯的互相取暖的安慰。

良久良久。

54.第三卷 青青子衿-第五十章 与子偕老

光阴如白驹过隙,繁乱的现实中,人人在苦求一丝短暂的静好。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螓希的那副红梅图已经开成了百花怒放。

最初的时候,还有飞鸽传书。通报平安。

渐渐地,却不再有消息传来。

不知道胜负,不知道生死。

其实战场上的人未必是最焦急紧迫,反而是等待之人,度日如年。

不知不觉间,到了溯央的生辰。

这一日清早起来,溯央就被两个婢女拉到了梳妆镜前。昏黄的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因为清瘦显得五官更加明晰。莫忘不禁感叹了一句:“少奶奶即便是这么恹恹的样子,也有种可比西子的美呢。”

莫失拿手捶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当然是精神满满的才好吧。”说着,手腕翻飞,给溯央绾起一个乌蛮绾花髻。在首饰盒里头翻了半天,却也没找着一款合适的,便悄悄对着莫忘耳语了几句。

莫忘扑哧一笑,转身便走了出去。

溯央也没有理会这些装扮上的事情,只出神地想着前线的粮草调动是否能平安抵达。

不多时莫忘走了回来,递给莫失一朵带着朝露的深粉的蔷薇花。莫失接过来,轻轻插在溯央的发髻上。又替她戴上一双白银吊坠耳环。浅扫娥眉,略施粉黛,贴上一朵额前的花钿。那鲜嫩的花朵衬得溯央的脸也如朝花一般鲜艳。

至于衣服么……她取出一件新做的淡粉蓝云瑞摆袍。那袍子以素雅却不失少女的淡粉为基调,外袍露出一截香肩,内里浅蓝色的里衣绘着雅致的祥云纹状。袍子以锦缎制成,轻盈柔软,又不失华贵之气。

她替还在愣愣出神的溯央换上衣服,稍稍整理了一下褶皱,退开几步笑着道:“少奶奶真是好看。”

莫忘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她这时想起什么,连忙匆匆跑到自己与姐姐的房内取来一只锦盒,递给莫失。

莫失开了盖子,从里头拿出一只如意千千结来,轻轻悬在溯央的腰带上:“少奶奶,这是我们姐妹送你的礼物。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我们的一片心意,请收下……”

溯央轻轻拿起那配饰看,见那上头是一个精心手打的千千结,中间镶嵌着一块澄澈的玉,下面垂着穗子。她的确没有什么腰饰,难为这两个丫头替她想到了。

她笑着放下手,道:“多谢。我很喜欢。”

两个丫头脸上露出了笑容。莫失道:“主子,外头已经有许多人送来的贺礼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溯央轻轻道:“可有……螓希的?”

莫失连忙折身去取来一个瓮,道:“这些黄豆炖猪脚都是螓希姑娘送来的。说是主子爱吃呢。”

溯央低头去看,见那汤汁都已经冻起来,莹透如羊脂一般,知道这得几个时辰收着炉灶做才能成这般模样,心里浅浅地一酸。螓希到底是自己的知心人,大约她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求和吧。

她正自想着,莫忘却“咦”了一声,拿着一个盒子颠来倒去地看,口中还喃喃地说:“花花?这是谁,莫不是哪家秦楼楚馆的花魁?”

溯央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叫莫忘将盒子拿了来。果然上面一张散发着熏香的便笺上写着“花花恭贺央央寿辰”几个字。她脸上不禁泛起笑靥,轻轻打开,却见里头躺着一件红艳艳的肚兜。上头还情生意动地绣着对精致的交颈鸳鸯。若是寻常人送她这个,她早就恼了,偏偏是那个有点滑稽,本性善良的采花贼,她笑了一声,便叫莫失好好收起来了。倒把莫失臊了个大红脸。

那边莫忘一面收拾着礼物,一面冒冒失失地道:“少奶奶,只有少爷没有送礼过来……”

莫失连忙往她头上一个栗子,赔笑地想跟溯央说几句弥补过去。她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风轻云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安静地道:“走吧,给奶奶请安去。”

今日她生辰,奶奶早就请好了方圆百里首屈一指的木梨班在院子里唱戏。又请了京城出名的一品仙掌勺做了膳食,准备好了等她。

溯央给奶奶见了礼,见陆圣庵正怡然自得地立在一旁。他今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袍子,花纹暗淡素雅,绘着麒麟瑞兽。整个人显得极是风轻云淡。他脸上凝着笑容,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是今日唯一一个没给寿星准备贺礼之人。

溯央看了他这副模样就来气,索性避开了脸。略陪着奶奶坐了坐,又看了几出戏,尝了些瓜果点心。陆圣庵倒也知趣,看她脸色沉沉的,便没有多留,坐一会便走了。

溯央因为想着与螓希和好的事,又则太子与廖奉霆出征没有消息,心里到底也高兴不起来。乘着众人沉浸在京城花旦的一把好嗓子里,寻个由头,便悄悄回房了。

房内莫失却在等她。她见溯央回来,不禁眉开眼笑地道:“少奶奶可回来了。少爷也真是的,这会子才把贺礼送来呢。”

贺礼?陆圣庵倒还有心了。溯央从莫失手里接过一个狭长的盒子。

轻轻打开搭扣,里面却卷着一幅画。

她愣愣地打开,却见是一副极寻常的小品。笔触古拙,憨态可掬。可那画上的东西,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忒也别出心裁了些。

却见画的左边是一条锦鲤,尾鳍灵动,色泽艳丽。偏偏腹部沉坠,后头拖着几个鱼籽状的物件。

右边却是一双绣鞋。那鞋子色泽暗淡,头上的花缨都掉了一半,随便摆放着,似是多年的旧物。

莫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也算是丫鬟里头聪明伶俐的了,竟也没看懂这画的意思,便随口问道:“真怪,少爷这画的是什么用意啊?”

她话出了口,却半天没有回音。困惑地别过脸去,却见溯央脸上极是怪异,说不出是喜还是怒,仿佛夹杂了愤怒、困惑,又是悲伤、羞怯。

莫失一时怔愣了,不明白不过是一幅画,向来冷静的少奶奶为什么会这么方寸大乱。

溯央的眼睛狠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