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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水中央 佚名 4594 字 4个月前

现,宛若神祗一般——“表嫂,奉霆只有一个。既然要护得您周全,便不能顾及太后了!”

为了陆圣庵为螓希办寿宴的事,他替她不平,甚至出手伤了向来敬重的表兄——“今日晨间廖将军去找陆少爷,为了,为了陆少爷给溪宁姑娘做寿的事情。下人说陆少爷不阴不阳地回了几句,廖将军就打上去了。”

而如今,他就要走了,去面对狄罗骁勇的军队,去面对七王爷的明枪暗箭。他要去多久?何时才能回来?她不知道、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仿佛是镇守着、保护着她的心的神祗,轰然倒塌。她的瞳孔里渐渐地掀起茫然的神色。

他……喜欢她。

他喜欢的不是荣菲、不是螓希。

而是她。

廖奉霆望着她愣愣的样子,苦笑了一声:“是我唐突了。央儿……此去征战,不晓得能不能回来。告诉你,我会后悔,可是如果我不说,就这样死在了沙场上,我更加会后悔……奉霆别无所求,只是希望你,好好的,好好的……”他的声音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的关系,夹杂着丝丝哽咽。胯下的良驹似乎懂得主人的心思,低低地侧头低鸣了一声。它的眼神温柔而澄澈,就仿佛它的主人一般。

溯央凝望着他,一时再说不出来,手往袖里一摸,却摸出了方才绣的那方锦帕。血渍嫣然,芙蕖怒放,美得如同随时都会凋零谢败。却开得执拗,开得决绝。

廖奉霆伸出手来,目光里带着一丝恳切,仿佛在说,送我可好。

她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帕子递给他。

入手滑腻,如同少女的凝脂。

栩栩如生的芙蕖花。

鲜艳的血迹,像是一滴红泪。

他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近心脏的地方。

抬头看她一眼,眼睛里带着深深的眷恋和怅然。

“奉霆……先走了。”

他的战马掠过她身侧,带起一阵风。马鞍上他的笑容如同消融冰雪的暖阳,徐徐地绽放。

溯央站在那里,发丝飞舞。心里某一个地方,仿佛是塌陷了,空出了一块,嗖嗖地灌进冰冷的风。

“廖将军!廖将军……!”苍凉的呼唤将溯央惊起。却见螓希穿着一件披纱氅衣,急急地奔了过来,朱钗落了、长发散乱都犹不自知。只是跑着、跑着。

溯央心里一痛,别过了脸。

螓希跑到她面前,却再也追不上行军的兵卒了。

远远的风中,只传来廖奉霆的喊声:“螓希姑娘,珍重,不要等我!”

“廖将军!”螓希发出一声悲鸣,委顿在地。

溯央的眼睛瞪大了,连忙伸手去搀她:“螓希!”

螓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缓缓缓缓地,倒了下去。

最后在耳旁回荡的,只有那几个冰冷的字——

不要等我。

不要……等我……

那么她这一生,还有什么可以等、可以盼望?

溯央跪在地上,抱着螓希摇着:“螓希,螓希!”

陆圣庵走过来,低低地说:“我把她抱进去,让大夫来好不好?”

溯央抬起眼看他,目光里有一丝无措,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朱红色的披肩在风里颤动着。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寒,却止不住身躯的阵阵颤抖。

太子亲征。

廖奉霆走了。

螓希倒下了。

她却觉得眼前的一幕幕仿佛都是假的,没有一点儿真实感。

指尖冰冷。冷得麻木。

莫忘在她身后,带着几许求恳地问:“少奶奶,进去吧?风大……”

她木木地“嗯”了一声。远处却传来马匹的嘶吼。

——是廖奉霆回来了?!

溯央不自禁地抬起头望过去,眸中带着激动的希冀。

得得得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溯央眸子亮起来,纤细的手扣紧披肩。

白得不含杂质的骏马。

马上批着厚锦羽缎斗篷的少女。

不是……他。

她亮起的眼眸又泯灭于黑暗。

马上的少女奔得近了,一下跃下马来,跑到溯央面前,带着哭意,问:

“姐姐,廖大哥呢?”

——是荣菲。

许久不见,她益发出落得文秀了,却也益发清瘦了。两侧梳着芙蓉归云髻,正中戴着黄金凤尾头饰,两旁簪着珠玉镶金的发钗,一双红玉玛瑙耳坠在耳垂上轻轻摇曳。她脸上通红,目光紧紧地望着溯央,一叠声地问:“姐姐,廖大哥呢?”

溯央答不出话来,呆呆地立在当地。荣菲已经长大了,她心心念念的,是廖奉霆。可她呢,荣菲拿她当亲姐姐看待,她却等于是抢走了她的心上人。她……还有什么脸面对荣菲、面对螓希?……

见她不接话,荣菲越发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连连摇着:“廖大哥呢?廖大哥呢?!”

溯央垂下脸去,踉跄退后了一步。却只觉得有一只手臂在她身后伸出,扶住了她的身形。

耳畔传来陆圣庵温柔的声音:“公主,廖将军已经走了,这会子赶大约是赶不上了。外头风大,进来说可好……?”

溯央愣了一愣,只觉得虽然隔着厚厚的披肩,从那只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却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进她心里。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总让她捉摸不透?一会是阴险奸诈、给她带来灭顶之灾的恶人;一会又温柔得仿佛阳春三月。她不懂他,从来也不懂。

荣菲望着陆圣庵亲和的眼眸,突然扁了扁嘴,呜咽地叫了一声:“姐夫……!”她的口气带着委屈的撒娇,却没有料想到这个词对面前的两个人而言,是多么震撼。

姐夫……溯央愣愣地望着荣菲,似乎不能理解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陆圣庵也有些怔怔的,却立即恢复了镇定,笑着道:“请进屋吧……”

说着,放开扶住溯央的手,退开一些,让荣菲往屋内走。

那一个错身间,溯央瞟见他耳根上竟有一丝耀目的嫣红。

心里,好像被融化了一块。什么东西热热的,滚滚的开始流淌。

她……好像从来都不懂他。

溯央这样想着,跟在荣菲后头一步步地往屋里走。

陆圣庵走在最后,替她挡掉了背后翻滚的冷风。

在她看不到的眼睛里,是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温柔。

52.第三卷 青青子衿-第四十八章 候君归

屋内,小厮早已经备好了姜汤。拿青瓷碗装着,袅袅冒着暖。溯央褪了披肩,露出里头一件红色小袄裙,双手将瓷碗捧起来喝了一口。只觉得那股暖流从口中直直地融进身体里,温暖得几乎要流出眼泪。

荣菲坐在她对面,已经安定了许多,也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姜茶,目光里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相对着坐了一会,谁也没有说话。过了片刻,陆圣庵开了门进来,立在溯央身边,柔柔地道:“大夫看过了,说只是一时受了刺激,服些汤药就好,不碍事的。”

溯央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荣菲看得真切,有些艳羡地道:“央儿姐姐,姐夫待你真好。”

溯央脸上浮起一层尴尬的颜色,陆圣庵却先笑了:“谢公主的夸奖。央儿这么好,我待她好,是应当的。”

她……真是不懂他。不懂他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可是当她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她又似乎有点懂得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对她做的那些事情……他大约可以算得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她有些怅然地想。

“公主以后有什么打算?”她听到陆圣庵问着,口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荣菲托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不确定的迷茫:“以后……?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以后是要嫁给廖大哥的,现在皇兄和廖大哥都去打仗了,宫里面只剩下七哥。七哥不喜欢我,我清楚,可是五哥不喜欢我,他会大声跟我说,七哥却只会在父皇面前耍心机玩手段。现在父皇病倒了,我实在不想跟七哥呆在一起……”

她发泄般的说了一通,脸上泛起了红色,怔怔地道:“现在,我只想好好照顾父皇,等廖大哥回来。”

溯央心疼地望着她。比起自己,荣菲生长的环境要单纯得多,皇上疼她,太后爱她,太子护着她。现在,这些能够遮风挡雨的壁垒全都不在了,难为她一个向来金枝玉叶的公主,也要在这些朝堂风起云涌的漩涡中沉浮。

陆圣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恕我直言,以七王的性格,恐怕不会让公主安然无事地等着。只怕……”

“只怕什么?”荣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虽然天真依旧,却多了一丝阴霾。

溯央心中猛然一动:“你是说,他会让公主和亲?”

陆圣庵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和亲……荣菲手中的瓷碗“啪——”地一声落到地上,滚烫的姜茶泼了一地。她的斗篷也溅上了水滴,却浑然不觉。

“荣菲……”溯央叫了一声,下人连忙过来擦了。她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陆圣庵看着荣菲,平声说:“公主是太后、太子一方的势力,更是可能影响到七王争夺帝位的阻碍,所以七王定然不会纵容公主留在后宫。眼下狄罗来犯,七王极有可能以此为契机,将公主嫁入红珍国和亲。”

“我不去……我不去!”荣菲惊恐的用手捂住耳朵,连连摇头。黄金凤尾头饰上的纯金珠子随着她的动作不安地颤动。

溯央心疼地搂住了她,目光默默地望着陆圣庵。他为什么愿意把七王的计策告诉她们?若是她们想不到这一节,自然没有任何防备,七王下手不是很容易些么?为什么、为什么?

陆圣庵迎着她的目光,眸中有一丝悲悯:“公主想要不嫁,只有一个方法。”

“你说!”荣菲的眼睛里闪过一线光芒。

“……你求七王让你随侍太后身侧。”

两个女子皆是微微愣住了。随侍太后身侧,是要荣菲也去祖宗祠堂礼佛?那里纤尘不染的光阴,无异于折杀一个如花妙龄的女子。那里的贫苦和清寒,与宫中的锦衣玉食不但天差地别,就连寻常富贵人家的温饱怕也不及。

溯央担心地忘了荣菲一眼,她却沉着脸,带着与年岁不相妨的老成:“姐夫,若这是唯一一个不让我和亲的办法,我接受。”

陆圣庵脸上没有表情,溯央的手却在微微颤抖。良久,他开口说:“公主,这法子只能逃得过一时,未必逃得过一世,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荣菲脸上浮现出一丝虚茫的笑,“我不会做七哥的傀儡!”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溯央的心里。

她是个傀儡。

他也是个傀儡。

可有人当着他和她的面说,不要做个傀儡。

这是讽刺呢?

还是叫他们认清楚自己的真心……

她默默无言地站起来,往自己的寝房走。荣菲边喝着茶,便看着陆圣庵道:“姐夫,央儿姐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倔,你可不要因为这个就生她的气啊!在宫里的这些年,除了大皇兄和皇奶奶,就只有央儿姐姐待荣菲好。”

陆圣庵淡淡地道:“那宫中的旁人待你不好吗?”

荣菲摇了摇头:“也好,可那不是对荣菲好,而是对公主好。”

陆圣庵唇边绽出一朵笑意——这个女孩是长大了,应当也能够保护她自己了。那样的话……

两个人谈话间,溯央已经进了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

她将匣子放在荣菲面前,徐徐地道:“荣菲,这些首饰都是我自己的,你收着。如今宫中不比往日了,有些钱物还可以打赏下人,别苦着自己了……”

荣菲的眸中蓄起了泪——她清楚溯央在宫中并没有什么积蓄,出嫁之时昱王他们也不知情,更加没有给她什么首饰嫁妆。她那一日嫁来陆家,还是自己偷偷塞了一些耳环项链的给她,她再三推辞不过才收了。人到落魄时,才知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她拉过溯央,抽抽嗒嗒地道:“央儿姐姐,荣菲会保重自己,请你也多多保重……”

溯央揽住她清瘦的肩头,轻轻拍抚几下,心里也很疼。这一别,一样也是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了。她们都是乱世浮生里的花,随着流水肆意飘荡,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会是如何……?

荣菲终是起了身,睁着通红的眼睛躬身告辞了。屋外风很大,可是城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