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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水中央 佚名 4546 字 3个月前

又开了琳琅的满枝。

她第一次遇见他,也是在这么美的季节吧?

全世界的绯红艳粉,扑簌簌地落了一身。一望无际的,倒像是要开到世界的尽头。

当真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而她,早就不是那个一心爱他的无知女子!

那个愚笨不堪的溪宁,已经死了!被他杀了!亲手杀了!

她这一身,所有的希望和快乐,都已经结束了。

唯一剩下的,是恨。

她恨陆圣庵。更恨溯央。

而她所有的恨,都会化作噬人的兽,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57.第三卷 青青子衿-第五十三章 乱来

政局一日更较一日清明了。

皇帝缠绵病榻,不能理政;太子出征,生死未必;五王策反,太后礼佛。七王爷理所当然地统领朝政,把持朝纲。

朝堂上早有人按捺不住,示意投诚,请七王爷这便继任帝位,明说是方便管理朝政,暗里却是谋夺权篡位。

七王爷自然推辞了几番。这些面子上的事情,总还是要做的。否则,他此刻只需一剂良药,便可令他的父皇永眠,翻手将太子诛于狄罗,便一绝后患了。

但时机还未成熟。

一则太子还没有消息。

二则朝臣中还有些冥顽不灵之辈。

这出戏要唱得好,只有一个字——等。

他尉迟霈修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朝夕之间。

是以今日的早朝,几个臣子上前奏请他称帝时,他亦只是淡淡摆了摆手。

陆圣庵在阶下看着,心里冷得几欲发笑。

他对何人做帝本无好恶。在商言商,他求的只是太太平平地经营陆家的产业。

只是看得这么久了,心里也觉得累。

下了朝,寒暄几句,便往家赶。

进了门,看门的老俞目光有些异样地道:“少爷,今日有位客人……”

“找我的?”陆圣庵淡淡问道,随手解开头上的红顶翡翠冠。

老俞却闪烁其词道:“不是的……是……是找少夫人。”

陆圣庵倒是愣了一愣。会来陆家找溯央的,莫不是昱王父子,便是荣菲或者太后。可看老俞这副欲说还休的模样,似乎统统不是。

待他换了衣衫进到厅堂,这才明白为何老俞会露出那般神色了。

那客人是个青年男子。眉目间生得很是文雅,俊美朗目,肤色白皙。他穿着件朱红袍子,身姿秀挺,一面端着杯子饮茶,一面与一旁的溯央言笑晏晏。

溯央陪在一旁,脸上是少有的澄澈,一件水蓝长寿纹的裙衫显得楚楚动人。对着那男子笑的时候,浅浅露出梨涡来,发上的银步摇轻轻荡着,娇柔无限。

他只觉得心里一沉,目光如鹰隼一般冷冽了起来。

溯央还没察觉他进来,倒是那男子先看到了,连忙起身,笑得满面桃花:“陆公子,久仰久仰。在下姓花,名叫乱来。”

陆圣庵眸光一敛,行礼道:“花公子,陆某有礼了。”

溯央也站起来,似浑没察觉自家夫君的异色,笑道:“花公子是我的义兄,曾经救过央儿的命。”

陆圣庵的脸色更加阴沉,口中却道:“原来如此,花公子仗义相救真是铭感五内,陆某替贱内多谢了。”

贱内……溯央只觉得寒毛倒竖,却又实在莫可奈何。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对着义父,他也是这般口气极差地管她叫“贱内”。这个男人,似乎也太好面子了些。

花乱来是多年男女堆里混出来的人精,这当口哪里看不出对面男子眼光里浓浓的占有欲和警告意味,脸上依旧带着笑,身子却稍稍离了溯央远些:“哪里,这些都是应该的。”

陆圣庵脸上这才稍稍缓和了,走到溯央身边,道:“既然来了,若不嫌弃,就在府上用些便饭吧?”

花乱来轻轻摆了摆玉骨扇:“陆公子既然开口,那花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圣庵笑了一笑,侧头对溯央柔声说道:“上次那条清蒸鲫鱼,我看你爱吃得紧,不如今晚我叫厨子再做?”

溯央的明眸在他脸上兜了一转,嘴角带着丝牵强的笑意——他这算什么?雄性动物宣示主权?不过难为他倒记得,那道清蒸鲫鱼,她的确多吃了两口。

这三个人在这里居心叵测地你来我往,那边门一开,却见朝绿抚着溪宁走了进来。她穿着件桃红色高腰襦裙,墨色长发轻轻绾起,绵延背后。一旁朝绿穿得素净,更衬得她清润风雅。

溪宁缓缓走了进来,目光落在花乱来身上,明显愕然了一下。

溯央心里顿时一紧——花乱来人是不坏,但毕竟是个采花贼啊!溪宁生得这般标致,若是他对溪宁起了非分之想,那她岂不是罪过?

想到这里,她的妙目望向花乱来。却见后者脸色也微微一变,视线定定地锁在溪宁身上。

溯央不禁暗叫糟糕。这么看来,花乱来只怕真是对溪宁有了兴趣。为今之计,只有趁早打消他的念头才是。想到这里,溯央连忙道:“义兄,这位是溪宁姑娘,是……是相公未过门的妾室。”

她这句话本是违心,不过是为了打消花乱来的念头。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陆圣庵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双唇紧抿。

花乱来仿佛恍然大悟一般,一打扇子,笑道:“原来是溪宁姑娘,陆公子真是好艳福,美妻娇妾,夫复何求?”

溪宁仿佛也轻舒了口气,道:“花公子有礼了。”说着敛衽行了一礼。

溯央夹在他们中间,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面上也笑得一团和气。

溪宁便随口说了两句,就叫朝绿陪她回房。留下一个背影,婀娜多姿,如同蒲柳。溯央立在她身后看着,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花乱来的眼色却很深。站了一会,朝陆圣庵拱一拱手道:“陆公子,我与义妹有几句体己话想说,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陆圣庵凝眸看他,却见他收敛了脸上肆意泛春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肃穆之色。他沉吟片刻,点头许可。

溯央便引着花乱来往后院走。临出门,身后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你们好好聊聊,一会用膳时,我会叫墨研唤你们去。”

溯央回了一下头,身后的夫君眉目温煦清朗。他眼中仿佛泛着拳拳的眷慕,她却看不透那是真情,还是假意。

终是回过头来,与花乱来并肩走了出去。

58.第三卷 青青子衿-第五十四章 君莫笑

两个人在凉亭里坐了。

春风拂面,沾衣欲湿,吹面不寒。

莫失替她们端来桃花酒,并几碟糕点。

她生得也算秀美,花乱来却只恭敬谢了一声,并无多看。目光灼灼,望着远处盛怒的桃花。

溯央替他斟了酒,轻轻道:“花公子。”

花乱来收回视线,抿了一口,低低地说:“那位溪宁姑娘……是什么人?”

溯央怔了怔——溪宁明里是陆圣庵的红颜知己,暗里她却查到她是七王爷同母异父的妹妹,是他派在陆圣庵身旁的细作。花乱来是意识到了什么,才会对她有此一问?

她不能直言,便道:“她……是陆圣庵的心仪之人。”

花乱来沉吟一会,道:“你可记得当年在北临城,我曾肆扰你?”

溯央心头一紧——当初他与她初识,便是她在沐浴,他闯入意图坏她名节。她认定了他是陆圣庵派来制衡她的,今日听他亲口验证这一事实,心中却难免忐忑起来。

她的手紧紧掐着酒杯,微微颤动着,等着他给她一个解释。

花乱来徐徐地道:“要我做这事的人,就是溪宁。”

溯央手里的杯子一个踉跄,泼得满地都是。连那水蓝长寿纹裙上,也斑驳了几块。她却浑然不觉,只愣愣地望着花乱来。

是溪宁。

不是陆圣庵。

竟然不是陆圣庵!

她一直以来,都误会了吗……

花乱来看她神色不对,解释道:“那日她以布遮面,但是乱来身有异长,可以嗅出女子身上的香气。刚才在前厅一碰面,我便知道,定是她无疑了。”

溯央站了起来,眸子空空荡荡地远眺着凉亭之外,怔怔地道:“是我……错怪了他……”

花乱来微觉诧异,问道:“误会了……谁?”

溯央涩然道:“我一直以为是陆圣庵为了制衡太后,才设计令我失节……”

花乱来看着她婉然静好的侧脸,一时有些怔忡。她明明没有看他,可她眼底里那股涩凉的感受却直直地传递到了他心里。

他不禁道:“央央,我是风月场浸淫多年的人。依我看来,陆公子对你早已经情根深种。一个温雅的男子,是断断不会以这种手段伤害一个女子的,何况是他心仪之人?”

“心仪之人?”溯央苦笑着重复了一遍,眸色里依旧空空落落,“我是他的……心仪之人?”

花乱来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若非他心仪于你,那位溪宁姑娘又为何要置你于死地?乱来只庆幸那日没有真的伤害于你,否则,真是万死不足以辞其咎。”

溯央依旧呆呆的,心里却一点点清明起来——原来原来,兜兜转转,他心里的那个人,竟然是她!

他没有害她,至少没有直接害她。他虽然为七王谋事,却也不愿意伤害她!

她错怪了他呵!

她只觉得一颗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几乎就要从口中蹦跃出来。

一时间,天上地下,就只有这漫天扑来的喜悦。

一寸寸地将她的身躯堙没。

她想笑,更想轰轰烈烈的哭一场。

原来她不是那个台下寂寂看戏的看客。而是台上唱词婉转的主角。

原来他不是无情啊,他眼中,竟同她一般,有一个人。

这世上,能有什么,比得上心仪的那个人,也心仪着自己?

……

这一刻,她忘了朝堂纷争,忘了夺嫡之恨。

她卸了伪装,只想沉浸在这少女怀春,单纯的喜悦之中。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花乱来看着溯央,只觉得她眸中似水,脉脉含情。粉腮顿红,唇角微扬。

只是自己却浑然未决。

他轻开了玉骨扇,摇了几摇,不禁也愣愣地笑起来。

原来两厢情悦,是这般美好之事。

他不禁想起一张美丽却倔强的脸庞,唇上不禁漾起了笑意——

看来,蹁跹于花丛太久了。

他,是该收收心了。

溪宁一口饮下朝绿端来的茶水,目光中依旧透着慌乱。

不会的……那日她去见他时,她明明是遮着脸的,没可能他察觉到了是她。

可溯央为什么会跟一个采花贼在一起,还口称“义兄”?莫非她发现了什么?

越想心越乱,她揪起一块帕子,在掌心中揉搓。

朝绿不懂她心中的彷徨,低低道:“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吗?平日可不会这样……”

是了,她本不会这样。她是溪宁,她是唯一配得上站在陆圣庵身边的女人!

她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眸中却散发出森冷的光芒。

他们毁了她的幸福,就不要怨她心狠手辣!

想到这里,溪宁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轻柔地道:“朝绿,你去帮我找螓希姑娘过来。”

“螓希姑娘?”朝绿愣了愣。螓希是溯央身边的人,素日与她们毫无牵扯,怎么这会子姑娘倒要见她?

“你去找她过来便是了。”溪宁说着,笑得更加甜美。

朝绿答应道:“是。”便折身出了去。

不多时,便带了螓希进来。

螓希眉目间益发清秀,素色衫子上绯色桃花盛开。她绾着发,并无一样朱钗首饰,神色间有些落寞。

两人见礼落座。溪宁笑着道:“早就听说螓希姑娘蕙质兰心,温文尔雅。溪宁一直都有结交之意,只是苦无机会。”

螓希的目光如同一潭死水。虽然落在溪宁面上,却依旧波澜未惊。

溪宁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便淡淡一笑,亲手给她斟了一杯茶。袖摆摇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