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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水中央 佚名 4663 字 4个月前

了。荣菲想通了,感情这种事,实在是毫无道理可言的。我再美再好,他瞧不见,那也没有法子。或者那红珍国的国君,会看得到荣菲的好,也未可知呢?”

溯央抱住她,默默流下了眼泪。她对她做了这么残忍的事情,她却还在安慰她。如果可以,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没有出现过。她心疼荣菲,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荣菲轻轻挣脱了她的手,淡淡笑了一笑:“荣菲该走了。请你好好照顾皇奶奶……替我向她老人家说一声,荣菲不孝,不能侍奉跟前了……廖大哥,是真心喜欢姐姐的,如果姐姐与陆公子过得不快活,就多看看身后的廖大哥吧……”说完,她轻轻撩起嫁衣的裙角,头也不回地钻进那宽敞的轿子里。

轿帘放下,骏马上的将官打马扬鞭,荣菲公主出嫁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向红珍国而去。

溯央立在那里,低低唤了一声:“荣菲妹妹……”

她的声音飘散在滚滚车队的喧嚣里,终于泯灭成了一声耳语。马蹄阵阵,尘土飞扬,她站在那里,像失了魂,望着离去的荣菲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今生今世,是否还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会不会有……那一天……

数遍四百四病难,最苦不过长牵念。

看尽三十三宫阙,最高不过离恨天。

66.第四卷 道无情-第六十二章 帝崩

宸妃的忌日已然过了数日。然而七王依旧没有放溯央回陆家的意思。

彼此心知肚明。

她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岂会轻易让她离开。

溯央便乘着这些日子,尽力多陪伴太后。

自荣菲走后,太后就渐渐变得益发缄默。常常一个人对着佛像,一坐就是一天。什么也不做,只是默默地望着、望着。

溯央也就不说话,静静地陪在一旁。

那些佛像望得久了,仿佛人的心也变得安宁而沉寂。忘却了尘世纷乱,忘却了仇恨与危险。心中只有静到极致的一种安然。

七王爷却没有这份修为。身在帝王家,最不过是雷厉风行,见风使舵。太子与五王既然已经驾鹤,那他尉迟霈修眼前唯一的障碍便是他的父皇了。

而如今卧病在床已久的大佢帝,能够阻碍七王登基的便只有一项——活着。

这一个风声鹤唳的晚上,皇帝的贴身内侍悄悄端进去一盏金碗盛着的药水。不到半个时辰,便悄悄儿溜了出来。不多时,内宫中便传出了消息——皇上驾崩了!

后宫人哭作一片。七王跪在皇帝身前,恸哭不止。哭到最后,竟然晕厥过去。

这消息很晚才传到佛堂。

溯央隐约猜到七王会对皇帝下手,却料不到这么快、这么狠。心里一震,望向太后。

太后听了,一言未发,依旧静静地凝望着眼前的佛像。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垂着眉目,温和地立着,似乎在怜悯这世间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身后千手相映,明晃晃的金身,细致端雅。

过了许久许久,太后也没有动一下。

溯央心下着了慌,几步上前跪在太后身边,叠声呼唤。她却依旧置若罔闻。

溯央咬咬下唇,知道太后怕是哀莫大于心死了,轻声道:“娘娘,您还要多为太子想想……”

太后仿佛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微微动了一动,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喷在观音像上,刺目耀眼!

溯央连忙扶住她,转过脸来对薄儿道:“快请太医!”

薄儿飞快地转身出去了。

溯央见四下无人,这才道:“娘娘三思。自己身子重要啊!若是太后娘娘有半点闪失,日后太子恐怕也觉得活在世上了无生趣了,岂不糟糕?”

太后听了她的话,胸前一点点平顺下来,可身子到底是亏空了,软软地倚在溯央身上,半点动弹不得。

溯央想起荣菲临走之前要她好好照顾太后的嘱托,心里蓦地一酸

——荣菲,到底是央姐姐对不住你,不能护得太后周全!

她的眸光里一点点渗出泪来。身为女子,在这风起云涌、纷争无休的后宫之中,朝堂之上,纵使她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却也犹如茫茫大海上的一叶扁舟,只能随风而动,不知去向何方!

可惜她不是男子,可惜她不得不在这个漩涡中沉沦,终身不能退避!

她突然觉得手上一紧。原来是太后抓了一下。力道虽轻,却已经尽了她生平的力气。太后喘着道:“叫……叫卢太医……”

溯央惊了一惊,这才意识到薄儿出去叫的太医恐怕也是七王的手下,到时候要害太后只怕就易如反掌了!卢太医与太后有些血亲,怕是此刻唯一信得过之人。她连忙唤了外头的宫婢,让她速速去请卢太医。又叫来几个内侍,抬着太后入了内屋,放在床上。

不多时,薄儿先带着个太医进了来。溯央只抓着那太医问长问短,用身子拦着不让他碰到太后。那太医一头雾水,却又不得不躬身回答溯央的问题。直到卢太医匆匆赶来,溯央才从心里松了一口气。

卢太医替太后把了脉,又细细察看一番,心里“咯噔”了一下。只得先开了些调理培元的药方,让溯央去抓。溯央哪里敢叫旁人去做,请卢太医守在太后身边侍奉,自己亲自去太医院取了材料熬药。

御膳房的人不敢拦着这容色冷冽的郡主,溯央更是不会将熬药之事假手他人。她一个人守着一个小火炉,拿着蒲扇轻轻挥着,看着那碗乌黑的汤药渐渐翻滚。

一个人呆着,心里才恍恍惚惚地有些真实感。

——皇帝驾崩了。

她心里泛着一股酸涩,一时之间充斥了周身上下。

那个从来都威武严明,令旁人不敢直视的大佢皇帝。自己的父亲用生命换来的皇帝……

却死在,他儿子的手里。

她小的时候,只见过皇帝几次。谈不上有多少感情。

可是那个人,到底是帮助了她,给了无父无母的她一个郡主的名分。

所以才可以衣食无忧,所以才可以学习诗书六艺,所以才……可以遇见陆圣庵。

而今,他却不在了。

在那张绵软,却暗藏杀机的龙榻上,合上双目,再不醒来。

溯央的眼泪突然涌出来,一颗一颗砸进滚烫的汤药里,一点一点散开,变成轻轻飘起的烟雾。

阳光从御膳房那扇雕饰俨然的窗棂透进,那些斑驳昏黄的光一点点照耀下来,将室内镀上了一层金色。

那些蜷曲盘旋的轻烟,在日光的掩映下骤然有了温暖和煦的气息。

溯央纤细的手腕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清秀的脸庞上,泪水一点点被风干。

从今往后,会怎么样?

七王坐上了帝位,会怎么样?

熬过这段时间,只要太后不显露出敌视他的态度,七王应该不敢对太后下手。毕竟他如今的所作所为,是否弑父夺位,天下人心中都有份疑惑。若是太后再出个什么意外,七王初登帝位便会谣言丛生,他冒不起这个险。

而她,也有冒不起险的东西。

溯央伸出左手,轻轻摸了一下肚子。眸子里浮起一丝坚毅——安顿好太后以后,她一定要离开这里,只有离开这里,她才能保护这个孩子的生命!

天佑,不要害怕,妈妈会陪着你,保护你,照顾你。

直到你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缕光。

她用力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端起药碗,往太后的寝房而去。

太后喝了药,情绪不再激动,渐渐地睡了过去。溯央这才吐出一口长气,自己偎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也寐了过去。薄儿在一旁候着,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取来一件衫子,替溯央盖在身上。

天,益发冷了。

67.第四卷 道无情-第六十三章 不成歌

溪宁坐的轿子走在通往皇宫的登云大街之时,她还有些迷茫。

七王爷派了宫中得脸的一个大太监,大大方方地前往陆家,只说是七王厢请溪宁进宫一叙。她进陆家这些年,从来是小心翼翼,不敢露出与七王有半点相识。也还是头一次,这般光明正大,偏偏是向来谨慎的七王提出来的。

彼时陆圣庵和老太太也皆在场。这些天,陆圣庵从来也没有真正笑过,见此情形,脸色竟然愈加阴霾。

倒是老太太很宽厚,叫几个丫鬟随她进屋去换件新衣服,戴些朱钗首饰再进宫。看着老太太平易和蔼的脸孔,溪宁心里打了一个突。但终究没有说什么,乖顺地点点头进了内室。

她身边长年只有一个朝绿。如今人多了,倒生出了许多不习惯。她静静地看着她们替她换上里衣、套上嫩蓝色的百褶如意月裙,外头罩上紫绡暗花云锦的罩衣,腰间坠一颗玲珑剔透的翡翠玉环。又为她绾起一个灵蛇髻,簪上纯银镶珍珠的一支钗。那钗是老太太的物件,虽放的久了,却丝毫也没有褪色,反倒益发明耀温润。钗身做成一朵盛放的牡丹,层层叠叠,雍容华贵。下头的流苏上缀着珍珠,颗颗白得清透。随着主人的一颦一笑,那支钗轻轻摇曳,风情无限。

溪宁任由她们摆弄着,根本顾不上照铜镜看看,心里却在想旁的事情。七王爷所以一直刻意隐瞒他们二人相识,是怕陆圣庵知道了不快;如今他会大张旗鼓地明示他与她之间是有联系的,定是因为陆圣庵不快已经不够能威胁到他!

溪宁身子一颤,丫头上胭脂的手自然就偏了,在她腮上留下一道嫣红。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七王爷怕是成事了!皇帝或者已经驾崩,七王登帝之路当是再无阻碍!

她想到这个,心里不知是惊是喜,是怕是哀,定定地立在那里,由着下人将她脸上弄好。随即等不得片刻,匆匆起身,坐轿子往皇宫而去。

轿内逼仄,溪宁打起轿帘,默默向外看去。正是深秋,满树的旧叶萎顿在地,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抖动,萧瑟而寂寥。天空很晴朗,安静地泛着淡淡的昏黄色。路上的行人已经少了,三三两两地来去,仅有几个做小生意的还挑着担子,在瑟瑟秋风中有一声没一声地吆喝着。

人间景象虽然萧条,却总算是安谧静好。她微微叹息一声,放下帘子。

可有谁看得到即将到来的惊天之变?这江山,就要易主了!

七王爷在书房里翻了一会呈上来的奏折,和自己的心腹低语了几句,这才坐进太师椅里头,端起一盏大红袍喝了一口。浓香醇厚的味道从口中流进四肢百骸,他劳形困顿了这些日子的身躯始得一丝松弛。

皇帝驾崩,他必须找个最妥当的时机昭告天下,必须盯紧那些面上唯唯诺诺的文武百官的言行,必须看着后宫的一切风吹草动……虽然唾手可得,但一旦放松了,他怕地下的波涛暗涌会将多年之功溃于一旦。

抬手揉揉眼睛,七王长长吐出一口气。贴身内侍迈步进了来,低低道:“溪宁姑娘到了。”

尉迟霈修眸中闪过一道光,站起身子,道:“请她进来。”

“是。”那内侍出得门去,将溪宁带了进来。七王眯起眼睛,上下审视了一下自己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容色清丽,气质温婉。一支流光熠熠的钗子衬得她更是犹如九天仙女,明艳之中又带着楚楚可人的气息。

这样一个绝色女子,陆圣庵竟然毫不动心?

他的眼光一点点冷了,叫溪宁坐下,开门见山问道:“陆圣庵待你如何?”

溪宁脸色刹那间一白。她知道若是自己道出实情,七王爷定然会觉得陆圣庵已经不是靠她之力可以拉拢的了!直觉地替他掩饰道:“他待我很好……前些日子我生辰,他还摆酒宴客……”她说的有些哀凉,不知是在说服七王,还是说服自己。

尉迟霈修望她一眼,突道:“那他为何还未娶你过门?”

溪宁的脸色更加苍白。但她依然强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和摇摇欲坠的心,去替陆圣庵分辨:“他只是因为,不想我做妾,所以才……”

她说着,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劲风照面而来,“啪”的一声。随即才感觉到脸上一阵剧痛,痛到侧偏了过去。溪宁哑然地回头望向七王,眸光里带上了水汽,仿佛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这么用力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尉迟霈修收回手,冰冷的目光留在溪宁通红肿起的颊旁,声音里如沁着万年寒冰:“溯央怀孕了!”

溪宁听到了,却没有听懂,怔怔地望着七王。

尉迟霈修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微微放弱了语气:“溯央怀孕了,是陆圣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