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0(1 / 1)

宛在水中央 佚名 4626 字 4个月前

自相逼……相公你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是说与溯央听的,更是说与陆圣庵、说与她自己听的。

溯央的笑容依旧是浅浅的。那么温柔那么缱绻,又带着哀伤与无可奈何。她温柔地望着眼前柔情蜜意的一对男女,恍惚想起从前老太太对她说过的话——

“若是你,会怎么做?”

“若是真的,我自愿退出,不会相争。”

“只是一个欢场女子,也要退却?”

“便是欢场女子,那又如何?我抢走的不是她的恩客,而是她的丈夫、他孩子的父亲。世间不少伟男,总有不需任何牺牲便可以相守的那一个。”

世间伟男,她眼前便有一个。她不该去抢溪宁的丈夫、溪宁孩子的父亲。

她笑了一笑,道:“好,我走。”

我走。

90.第四卷 道无情-第八十六章 水中央(大结局)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秋日常悲切,只是今日,却多了些豪迈的气息。

萧萧易水,一去不返。

她对着镜子淡淡扫了娥眉,手上迟缓了片刻,忍不住问道:“螓希,我老了罢?”

螓希心里一酸,嘴里却嗔道:“主子哪里老了,主子是更成熟了,更沉静了……更美了。”

她笑了笑,放下手:“螓希,我来陆府几年了?”

螓希一愣,举头望向窗外——秋日天高,好熟悉的光景。

“不必看了,”她幽幽地道,“十年了。”

十年的岁月,她苍老的不是容颜,而是心境。

她失去了太多,不敢一一细数。唯一可庆幸的是,未曾失掉自己的本真。

如今,总算是到了该走的时候。

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去的时候,也一无所有。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笑靥明媚,却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忧郁。容颜细致,却也染上了岁月的霜尘。

轻轻取出一支银花钿,上面镶嵌的莹润珍珠,就仿佛此刻的她。温婉娴静,心平气和。

她簪在精心绾起的芙蓉归云发髻上,站起身来。身上的锦绣碧色水清高腰束裙扑簌簌地延展开,落成一地芳华。

穿戴整齐,她走出房门。浅浅笑着,嫣红的香腮,如寂冷里的一树梨花。

廖奉霆坐在马上,高高地投下一片阴影。骏马长嘶,少年风发,他眉眼里带着欢喜与不敢置信的踌躇,深深地望着她。那里面压制着缱绻的神情,惊心动魄。

她来了。他不敢细想却无时不刻在想的奢望,竟成了现实。

纵使她永远只是他的表嫂,他也心甘情愿。只要能看到她,只要她平安、康健、喜乐。

溯央微微一笑。廖奉霆迈下马去,将她扶上身后的那匹温顺白马。

螓希与王公子也人各一骑,翻身上马。

溯央侧过头去,回望一眼陆家层叠的楼宇、萧瑟的后院。在心里,怅然一叹——今日一别,可有再见的时候?

多思无益,不若打马扬鞭。她四人,终是如风般消失在了世界的尽头。

溪宁站在陆圣庵身侧,默默地望着。她的容颜依旧姣好,却带上淡淡的疲倦之色。轻启朱唇,字字如刀:“你为何不告诉她,你从前只是失忆?你为何不告诉她,其实看她难受你比谁都痛苦?你为何不告诉她,你早就爱上了她?”

陆圣庵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怅惘地遥望着远远离去的背影,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溪宁长叹一声:“我如今才知道,何为真情!罢了,你若不后悔,我便不再劝你。只是今日一别,我怕你们日后,生生世世也再不能相见了!”

陆圣庵的身躯微微一震。溪宁摇摇头,终是去了。留他一人在原地,幽幽远望。

四人四马行至驿站,廖奉霆将溯央搀扶下来,却听得极熟悉的一个声音唤道:“央央!”

溯央回过头去,却见花乱来摇着玉骨扇,春风满面地望着她。这一下真是又惊又喜,她不禁走上前去,笑出声来:“花大哥。”

花乱来连忙倒退一步,桃花眼直直往身旁一个娇小女子身上瞟:“明珠,你别误会,这位是我妹子央央,不是乱七八糟的女子……”

那女子抽抽小鼻子,对他翻了个白眼,随即看向溯央,乖巧地道:“你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溯央郡主了吧!你的故事,我听大家说了好多,真是旷世奇女子!我叫岳明珠,姐姐叫我明珠就行了。”

溯央不禁被她逗乐了:“旷世奇女子,央儿哪里敢当?倒是明珠妹妹能将花大哥调教到这个份上,才真真是旷世奇女子呢!”

一番话,说得明珠晕生双颊,就连花乱来也不禁有些臊了,拿那玉骨扇轻拍溯央的头一下,道:“央央胆儿肥了,敢调笑为兄了?”

说得一干人都笑了起来。

花乱来看她一眼,突然拉过她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低声道:“央央,你那相公呢?”

溯央怔了怔,道:“他已经休我出门了。”

花乱来皱皱眉头:“休你出门?怎么会?若是陆圣庵不爱你,我这十年的采花大盗算是白做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溯央望着他,低低地道:“花大哥,央儿已经心如止水,过去的事请不要再提了。”

花乱来点点头,叹了口气,随即笑道:“央央,别愁眉不展了,往后总有更好的日子。你放心,你们去哪里,我和明珠就去哪里。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溯央心中一阵感激,竟说不出半句话来,缓缓点了点头。

廖奉霆这时走了过来,笑道:“央儿,你看谁来了。”

溯央抬头望向他身边那个头戴斗笠的男子,身形修长,器宇轩昂——她不禁掩住口,轻轻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那男子一颤,将斗笠微微抬起一些。那眉眼容貌,不正是在如今皇帝手中逃过一命的太子尉迟沛么!

溯央眼圈一红,几乎就要掉下泪来。她不曾料到,离开陆家竟会有这么多惊喜,足以冲淡心中丧子之痛。

尉迟沛放下斗笠,摸摸她的头,低声道:“傻丫头,我已经不是太子了!廖将军与陆公子救我一命,如今我隐姓埋名,却也乐得逍遥自在!央儿,昱王爷与小王爷在笛箫城等着我们呢,那里天高皇帝远,我们一块儿去,可好?”

溯央难以成句,连连点头,眼中泛起泪光。

尉迟沛轻笑一声:“看你高兴的模样!太后奶奶也已经在笛箫城内了;荣菲的夫君久慕大佢文化,已经带她离开红珍国,准备来大佢少住几日,不日便能到笛箫城。我们这一大家子,总算能有团聚的一天。”

溯央听着,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他们一直在她身边呵,远非“不离不弃”四字可以形容。

她何其有幸,有这么多人爱护着!宠溺着!

明珠轻轻抓住她的手,道:“央姐姐不要哭,开心就该笑啊。”

溯央不禁破涕为笑,脸上珠泪盈盈,心中只觉得没有哪一刻,能比眼前欢喜。就连螓希,也忍不住涕泪涟涟地靠在溯央肩上,沾湿了她的裙衫。

一群人收拾停当,纷纷上马。却听身后传来得得的马蹄,和着幽幽的呼唤,远远传来。

溯央猝然一惊,回过头去。却见一匹枣红骏马奔驰而来。马上的男子穿着淡蓝色长袍,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风中散乱飞舞。他急急地催着马,宽袖不时上下翻飞。

他的身影渐渐近了。依稀可见那双美得更胜女子的凤目中,流淌着无措的焦虑和惊惶。他的口中,呼唤着她的名字:“小妗!小妗!……”

他到底追来了。她走了,他才知道若真的到死不能相见,这是怎样一种折磨。他不能想象见不到她的日子,他不想就这般让她离去。他后悔了、他要来告诉她、他从未开口的那一句——他爱她。

否则,他必定会后悔一生。

溯央在马上,向后望着。衣襟猎猎,纷飞的长发散成瀑布,层叠地飞散着。一张白皙娇小的脸孔隐在其中,明眸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张慌。

他为什么要追来?

为什么要让她平静的心,再起涟漪?

她扭过头,看看身前的廖奉霆。

他的神色淡淡的,只是凛然的虎目中,染着一层悲伤。

他不逼她。

只要是她做的决定,他都欣然接受。

哪怕,她选择的,是他。

溯央不动,胯下的白马不知道主人的心意,来回打着转,鼻中喷着气,似乎在急急地催促。

她在马上。

一面是爱过也伤过的男子。求她回头。

一面是守护她怜惜她的男子。要带她走。

她要如何选择?

她要如何选择!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全书完)

91.第四卷 道无情-特别番外篇 花明珠乱来

大佢京畿。

繁华的锦绣大街上,最最出名的莫过于倚红楼了。这里虽是秦楼楚馆,却只容文人雅士、达官贵人出入门槛。寻常百姓,自是不能进得的。

只是素日此地虽奢华,却不喧闹,今日却有一女子的声音高声喝道:“乔容嗔,你给我出来!”

倚红楼三大头牌,便是陶容临、乔容嗔、鱼容枕。其中以乔容嗔最是风华绝代,为个中翘楚。人常言道,若非她遁入风尘,便凭那绝色姿容,怕是连后宫宠妃也不在话下。

今日这滋事的女子来得凑巧,向来温柔大度能解事端的陶容临正病着,巧舌如簧冰一般的鱼容枕又去了庵堂烧香,只留了乔容嗔在。她向来是倚红楼里头最受宠爱的一个,哪里受过这般屈辱,放下琴就要出去看看。嬷嬷哪里能让她抛头露面,连忙按住了她,自己去前厅打圆场。

原来那泼辣女子是林长史的女儿,嫁于吕侍郎为妻,向来骄横跋扈。那吕侍郎风闻乔容嗔美貌,便背着妻子来倚红楼,偏偏乔容嗔不愿见他。他在一群浪荡子中间,岂有不花钱的道理,这么一来二去,吕夫人自然就知道了。是以勃然大怒,便来倚红楼寻事。

嬷嬷在旁陪着笑脸,吕夫人却不肯善罢甘休。眼见乔容嗔不出来,口中话越来越难听。“放荡娼妇”、“贱女人生的小贱蹄子”不绝于口,别说是倚红楼的姑娘,便是那些文人骚客也觉得难以忍受。偏他吕家有些身份,又不好撕破了脸与她辩驳。

乔容嗔受不了这气,“蹬蹬蹬”地下得楼来,正欲上前,却见前头人影一花,一个白衣秀挺、容貌俊秀的男子挥着一柄玉骨扇,笑吟吟地站在她身前。对那妇人道:“人家说朝廷命妇,都是有涵养的良家女子。吕夫人却让花某大开眼界啊。”

厅内男子一阵低笑。那吕夫人面上无光,指着他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花乱来笑了一声,拿那扇柄托住自己的下巴:“在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吕夫人为谁而来?若是为了吕少爷花钱一事,倒是实在错怪了容嗔姑娘。前些日子,恭王爷以黄金万两向容嗔姑娘提亲,容嗔姑娘尚且婉拒了、吕大人这区区的家底,她又如何能放在眼中?怕是连动手花销一下都懒!若吕夫人是为令尊林长史林大人而来的呢,那可真真是至孝了!”

众人皆晓得林长史曾求容嗔下嫁,结果碰了一鼻子灰的典故。这吕夫人的丈夫老爹竟都拜倒在乔容嗔裙下,当真是再巧没有了,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有一穷酸更是出口成章:

一代倾城乔容嗔,惹急吕家少夫人。

何故上得青楼闹,老爹相公破头争。

吕夫人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一巴掌便要送上花乱来那比她更粉嫩的脸蛋。花乱来脸色一凛,苦笑道:“恭王爷,您若再不现身,只怕乱来这张玉树临风的脸,就要保不住了!”

只听台阶上环佩叮当地一阵轻响,一个面如冠玉,发束金冠,清秀文雅的白衣男子款款走了下来。他掩住容嗔的身子,淡淡地道:“要寻倚红楼的晦气,先问问本王答是不答应?”

这一下情势突变。吕夫人再抹不开面子,也不敢同恭亲王叫板,虚虚福了一福,径自落荒而去了。

花乱来一眯凤目,敲开折扇,笑道:“不以风骚惊天下,但求淫荡动世人。”

“你啊……”恭王爷摇摇头,极君子地将乔容嗔请上了楼。花乱来正欲上去,却横地里跃出来一个小姑娘,“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大哥哥,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