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生连忙说道:“靳修自然是有这个本事了!”顿了顿,又说道:“算了,我不说了,怎么说都是错。”
明芝摇摇头,点了点安芝的额头。
过了几天,韩氏果然开始轰轰烈烈地准备庆功宴,光拿来观赏的各色花卉就有上百盆,除去自家花圃准备的,还高价买了两株十八学士的山茶。
三姐妹平时不过去给老太太问安的时候,顺便会一会乔安娜。人还是那副冷清样子,渐渐的连明芝都不愿意多敷衍她。
这天,几个人一起去颐年堂,还没进正屋,就听见乔安娜说道:“平日里也没人陪我,所以无聊的时候常去逛百货公司,一来二去,本为着消遣,后来竟上瘾了。”
老太太说道:“你还这样小,一个人去总是奇怪,若叫上年纪大的老妈子,更是不伦不类。可怜你孤苦伶仃惯了,以后我们家的女孩们再大些,你们一起去。”
安娜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老太太问道:“怎么,你们处得不好?”
安娜不急不缓地说道:“那也不算是,只是我看她们兴致都不高。”
老太太笑了笑:“那都是被我给管的,她们平日里也不出门,以后经常出去逛逛就好了。”
幼芝很是兴奋,拽着安芝的袖子。这时明芝用下巴朝里屋点了点,便说道:“老太太,我们来啦!”
老太太忙笑道:“快进来!”
安娜见她们进来,先看了看老太太,才朝着三姐妹点了点头。老太太全当看不见,笑说道:“我正说着呢!可怜你们乔姐姐一个人惯了,以后有你们可以一处玩儿呢!”
安芝说道:“我们现在也是在一处玩儿啊。”
安娜见说话的是安芝,便显出一脸的厌弃来。安芝很是奇怪,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见安娜,往日关系虽不好,她也不会拿这样的表情看自己,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老太太说道:“你们去乔姐姐那玩儿吧,我是困了,先睡一会儿。”
众人答应,只有幼芝悄悄撇了撇嘴。
几个人来到安娜屋里,见梳妆台上摆了一只小自鸣钟,此时正敲着点。明芝说道:“这表倒是小巧,以前不见的。”
安娜说道:“昨儿去百货公司刚买的。”
幼芝说道:“五姐姐,你还记得我爸爸送我那只手镯表吗?那上面标的点钟和这只一个模样。”
明芝朝幼芝摆了摆手,这话却早已经进了安娜心里,安娜冷笑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戒指说道:“手镯表有什么了不起?你看看这戒指上走的是什么!”
幼芝不用看也知道她手上拿的是戒指表,一时气结,哼了一声说道:“安娜姐姐的东西,当然比我的高级,我不用看也知道您很了不起。”
安娜转过脸,瞪着眼睛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芝忙拦着幼芝说道:“她没什么意思,这戒指表当然比手镯表好,不过说句实话而已。”
安娜走近道:“我又不是傻子,还听不出这个意思吗!”
安芝想起她刚才一脸厌弃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不快,装作一副劝架的样子说道:“什么意思不意思的,一句话而已,何必那么多心!”
安娜已经一脸怒色,安芝话一出口,便接道:“你们夹枪带棒,还说我多心?我又不是姨娘养的,凭什么我要多心!”
安芝一听,脸都白了,瞪着安娜大口喘气,却说不出话来。幼芝说道:“你看不惯我也就算了,犯不着这么牵三扯四的欺负人!”
安娜嘴角挂着笑,说道:“你说的是实话,我说的也不是谎话,怎么到我这就是牵三扯四欺负人了呢!我看欺负人的是你!”
明芝在一旁早就急得要跳脚,说道:“大家都坐下来慢慢说吧,多大的事情值当的吵起来呢!”
幼芝才不听她说话,口里说着:“谁欺负你了!你天天板着脸孔,谁还敢欺负你!你刚才那话太过分了,亏你还是官小姐呢!呸!”
安娜和幼芝此时已经面对面紧挨着了,安娜提高了声音上前一步说道:“我知道你们家算是世家,我是投奔了来的,你们不把我放在眼里,也犯不着这么说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倒把幼芝撞了一下,险些撞倒,幼芝哪里肯依,口里喊着:“亏你还比我大,凭什么打人!”说着,也推了安娜一下,安娜更不是个服软的人,也跟幼芝拉扯起来,安芝缓过神来,上前护着幼芝,嘴里却说:“快别打了,幼芝妹妹你可歇会儿吧!”
明芝是真要来拉架,却奈何不了这三个人,值得不停地说道:“快别动手了,这成个什么样子了!”说着,一发狠,把两个人拉开。安芝也不好再帮着幼芝,只能拦下来。
此时安芝真是怒极,只觉得耳边都是心跳声,却还强作镇定地说道:“这是闹什么误会呢!又不是什么大事……”说着,自己觉得声音有些颤,忙住了口,换了一口气说道:“老太太刚睡下,这会儿把她老人家吵醒,问起来,有什么趣儿呢!”
安娜头发已经有些乱了,这会儿也觉得丢脸,可又咽不下这口气,一边整着衣服,一边恨恨地看着安芝幼芝。
外面青姨的声音响起:“姐儿,你们闹什么呢!老太太都听见了,让我来问呢!”说着,青姨走进屋,见了这副样子,便愣住了。
明芝勉强变了笑脸,刚要过去解释,就听见安芝说道:“我们一起咯吱着玩儿呢,一时忘情喊出了声。吵了老太太睡觉了,真是不好,以后再不了。”
青姨扫了四个人一圈,最终视线落在安芝脸上,颇停留了一会儿,便说道:“你们小孩儿玩儿得可真热闹,可也该收敛些。老太太刚说了要睡觉,你们在这里闹起来,倒显得不懂事了。”
安芝忙说道:“我们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了。”青姨又看看安娜,见她不说话,便笑道:“她们年纪小,让乔小姐见笑了。”
安娜是笑不出来的,强忍着怒火,说了句“哪里”,便不再说话了。
青姨又看了看安芝,才走了出去。
安娜平复了一下,冷冷说道:“出去。”
幼芝朝着安娜做了个鬼脸,就被安芝明芝一起拉走了。安娜复又气得浑身发抖,坐在梳妆台前,咬牙切齿地说道:“什么东西!”
34、含屈辱安芝担嫌疑
三姐妹从安娜房里出来时还不敢出声,出了颐年堂,幼芝恨恨地说道:“这人怎么这样!”
明芝有些担心地看看安芝,安芝面无表情,两只手紧紧握着,肩膀都还有些颤抖。明芝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得愣在安芝身后。
幼芝说道:“六姐姐,你别把这种人说的混账话放在心上。”
安芝看了眼幼芝,说道:“我没事儿,碰上这种人算咱们倒霉,我去花圃逛逛去。”
幼芝说道:“我陪你去!”明芝忙拦住幼芝,说道:“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去吧。”说着还朝幼芝使眼色,幼芝反应过来,点点头,便和明芝一起走了。
安芝到了花圃,就看见守花圃的妇人迎了出来:“六小姐又来啦,这回要什么?”
安芝此时也没心情敷衍她,便说道:“我自己看看,你忙你的吧。”
妇人见安芝面色不虞,便讪笑了两声说道:“姑娘怕是看书看烦了,今儿花房有个稀罕东西,是南方运来的两株山茶,预备明儿给各位赏花用的。一人多高,叫‘十八学士’,老气派了。姑娘先看看?”
安芝说道:“老太太还没看过,我哪能先看呢?我就是坐坐,你别管我了。”
妇人干笑了两声,便出去了。安芝想起刚才的事情,又气得浑身发颤,心里一阵酸涩,一口气梗在喉头,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眼泪滚落下来,又觉得自己不争气,为着这个事情掉眼泪,拿着帕子去抹,眼泪却流的越多,便干脆不管,任它流着。
稍稍控制了下情绪,安芝便开始琢磨:平白无故安娜也不会说这样的话,定然知道自己是姨娘生的。但是现在这个世道,姨娘生的孩子也并没有比人低一层,凭什么就要受这样的侮辱?这事儿怕是府里的人说的,这种事情虽没什么可瞒人的,但是又何必特特地跟一个外人说呢?
这个乔安娜,实在怪异。寄人篱下就应该收敛些,却这样猖狂。安芝越想越觉得这口气实在难忍,怎么也要乔安娜陪着自己窝火才行!
想开了,安芝便擦了把脸,走了出去。
再说颐年堂里,乔安娜越想越气,嘴里忍不住说道:“仗势欺人,真不是东西!”
刚进来的张妈说道:“小姐这是跟谁治气呢!这是别人家,叫人听去了多不好。”
安娜一拍桌子说道:“好不好跟你有什么相干?!你是受了玉无双的指使,来监视我的。我不好你还更高兴了呢!”
张妈脸色有些沉,说道:“小姐要这样说我,我也没办法,谁叫我是个下人呢!”
“你别跟我顶嘴,迟早我有办你的时候!玉无双嫁进来八年什么都没生出来,我还是乔家正经的大小姐,想越过我去,没那么容易!”安娜越说越生气,手指着老妈子直颤。
张妈见她气性正足,便不再说什么,只是苦着脸站在一角。
“去,备车,我要去电报局拍一封电报,这地方不能住了!”
张妈挑了挑眉毛,转身就走。过了一会儿,回来说车备好了。
乔安娜嘴里哼了一声说道:“这回你又不拦着我了!你是等着我拍电报过去,让爸爸以为我是事多的人,那两个人再吹吹耳风,我就两边不讨好了是不是?你主意打得好!我偏不去了!”说着,安娜起身就往外走,张妈朝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
安娜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胡乱走着,谁知竟走到了花圃,见里面的花长得实在好,便停了脚步观赏。才看了一会儿,一阵风吹过来,安娜只穿了件单衣,觉得有些冷,便走进了花房。
一进屋,就看见两株开得正好的山茶,正是山茶中极富盛名的“十八学士”,十几朵大红花朵,足有手掌大。像是为着庆祝靳修鹤生学业有成,取个吉利的寓意。
乔安娜冷哼一声,说道:“你们家世代书香,又有什么了不起!合起伙来欺负人,什么玩意儿!”看着眼前的山茶,愈发气愤,便说道:“姨娘生的果然都不是好东西!牙尖嘴利,阴险狡诈,赏花?你也配!”说着,一巴掌打在花朵上,那茶花竟只晃动了一下,还是安然无恙。
这生气的人,往往总要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更何况是这个十四五岁心智还不成熟的女孩。乔安娜竟和这山茶较起真来,便一脚踢在花盆上。那花盆毕竟大,只是稍稍动了一点,倒踢的乔安娜脚疼。
“你也来欺负我,我就不信了!”乔安娜使出浑身的劲,一脚踢翻了花盆,见那山茶轰然倒下,心里着实出了口气。再看第二眼的时候,又心慌起来,这花本是很茂盛的,这样一倒,撞在地上的那一面,便显得极为狼狈了。乔安娜忙蹲下来,使劲想把花盆搬正,试了几次却不成功,便放弃了这个计划。
遭了,这是明天周家全家人要拿出来赏的,被我弄成这样……乔安娜也觉得十分不安,四下看看,竟没有人看守,便急忙忙走了出去。
刚到花圃外面,就看见幼芝的丫头苏梅走过来,苏梅见是乔安娜,知道幼芝和她不合,只朝她看了一眼算是见过。乔安娜此时只想着赶快脱身,哪里顾得上苏梅的态度,便也不管,只顾往颐年堂走。
苏梅也不放在心上,自去找若素说话去了。
到了晚上,韩氏叫海棠再把明天要用到的所有东西都检查一遍。没过多久,海棠急色匆匆地回来,一进屋便说道:“不好了,那两株‘十八罗汉’,不知道谁使坏,毁了一株!”
韩氏站起身,问道:“怎么回事?”想想又怕海棠说不清楚,便疾步走到花房。一进屋,便看见一株山茶,半边只剩绿叶,还有两根枝杈断了。不由得厉声问道:“这是谁弄的?你们是怎么照看的!”
那看管花圃的妇人吓得连忙说道:“这……这不关我的事!下午六小姐来过一次,她走了以后就成这样了。”
韩氏一怔,继而语气更加严厉:“胡说!六小姐没事儿来糟蹋这花干嘛!一定是你没看好,污蔑六小姐!”
那妇人赶紧说:“这……我再蠢也不敢干这个糊涂事情。六小姐是真的来过,来的时候脸色就不高兴,也不叫我在跟前伺候,我出去了才一小会儿,进来时候,花已经成这样了,六小姐也早走了。”
韩氏皱着眉头:“六小姐脸色不高兴?”又想了想,说道:“你在这等着,你也脱不了干系!”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