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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传 佚名 4697 字 4个月前

又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乔局长已经殉国了。”

安芝瞪大了眼睛,只看着老太太,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不由得问道:“那……安娜姐姐她……”

老太太无不惋惜地说道:“只等半年,人就任满要去南京了。天意弄人,谁又逃得过呢。”

安芝不说话,只是看着老太太,老太太又说道:“明儿报纸上就会登出来,瞒也瞒不住了。你可帮我劝劝她,故人的孤女,就当我又多了个孙女吧。”

安芝头脑冷静下来,想着,乔家一个小家庭,哪有族人可以托付?安娜这算是父母双亡,即使算是烈士遗孤,如今人去茶凉,谁来管她?这前程可是一点都没有了,老太太真的能待她如亲孙女一般吗?

抬头看看老太太,安芝说道:“老太太,您歇着吧。”

老太太点点头,突然又说道:“你们姐妹几个,可千万别学着人家出去游行什么的。”

安芝勉强笑道:“怎么会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在家里躲着还来不及呢。”

老太太说道:“去吧,帮我好好想想,一会儿怎么劝安娜。”

安芝答应一声,走了出来。出了门,迎面一阵秋风,吹得脸颊刺痛,才发觉两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这倒奇了,”安芝摸摸脸,看着手上的泪,心里念道:“为什么哭了呢。”

到了傍晚时候,报纸上已经刊登出一些消息,安芝一直犹豫着,晚饭前先到了颐年堂。

老太太拿着报纸瞧了瞧,说道:“他们父女情深,果然叫她猜对了。”

安芝问道:“这怎么办呢?”

老太太问青姨道:“乔小姐问过晚报了没有?”

青姨说道:“问了好几次呢!”

老太太将报纸一推,说道:“叫个听差来,给乔小姐送过去。乔家的几个老妈子都守着屋子,你们几个也提防着点。”

明芝幼芝已经知道这事儿,一个个面色凝重。

青姨咬咬牙,将晚报拿在手里,出了门。

安娜缓缓打开屋门,见到听差手里的晚报,干涩的嘴唇张了张,接过来,打开报纸。才看了两眼,早已经红肿的眼睛有一次溢满泪水,报纸掉在地上,张妈见状,不敢出声,只是看着。安娜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嘴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安芝忙上前,想拉着安娜的手。安娜却一把推开安芝,冲出屋子。青姨忙上前拦住,说道:“乔小姐这是怎么了?张妈,快拦着你家小姐!”

张妈才回过神来,忙上前一把抱住安娜的腰,青姨拦在安娜面前,她动弹不得。安娜紧紧抓着青姨,哭出声来。那声音凄凉悲怆,似乎肝胆都要哭出来一般。幼芝再听不下去,抓着明芝的手臂,躲在她身后。

安娜不知道哭了多久,声音渐渐嘶哑,低了下来。青姨忙说道:“快把你们小姐送回房去。”说着,便和张妈一起搀着安娜,将她送回房间。

这时,幼芝捂着胸口说道:“真可怜。”

青姨说道:“姑娘们快回去吧。”

幼芝看看明芝,明芝对安芝说道:“安芝妹妹,咱们走吧。”

安芝朝着安娜的房间看了一眼,说道:“走吧。”

三姐妹一起往外走,到了月亮门口,竟看见鹤生站在门外,皱着眉朝里面看着。

安芝忙说道:“四哥哥,你来找老太太?”

鹤生回过神来,看着安芝说道:“我来找大老爷。”

明芝说道:“大老爷走了一阵了,四哥你来晚了。”

鹤生点点头:“这样不凑巧。”说着,又朝着院里望了望。

安芝心里一沉,说道:“回去吧,这里太乱了,不方便。”

鹤生忙说道:“我也是要回去的,顺便送送妹妹们吧。”说着,陪着三姐妹走了出来。

路上,鹤生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乔伯父的消息,他可真是个英雄人物!”

安芝看看鹤生,口里说道:“一个英雄也挽回不了时局,十几万东北军,挡不住两万关东军,竟然任由他们长驱直入。”

幼芝说道:“亏六姐姐也明白这个道理!我就觉得我们应该游行示威,表达我们的心声!”

安芝说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全国呼声有多高,不是照样撤军了吗?百无一用是书生,学生说的话,更没人听。”

幼芝咬咬牙,没再说话。

鹤生将三姐妹送回嘉美堂,才回了二院。一进屋,幼芝便说道:“刚才安娜哭得我心里直难受。”

明芝触动心事,叹了口气:“生离死别,确实是人生一大恨事。”

安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说道:“也不知道乔局长的两位姨太太,还有他的新公子怎么样了。”

明芝说道:“不晓得,就算他们安然无恙,到底和乔小姐没什么关系。乔局长都死了,难道他们倒能和睦相处了不成?”

安芝一听,果然明芝最能明白自己的想法,又觉得明芝说的也有道理,便顿了顿,说道:“也许他们就能同命相怜,相依为命了呢?”

明芝摇摇头,说道:“那可不容易。”

幼芝奇道:“六姐姐什么时候这样仗义了?事不关己不开口,不是你教我的吗?”

安芝苦笑一声:“我也没做什么,也帮不了她什么,不过心疼罢了。”

当天,安娜痛苦不已,竟一口气没缓上来,晕了过去。周家人由大老爷大太太出面,将人送到协和医院,一番救治才醒转过来。安娜每想到父女经年不见,于今传来噩耗,再不能相见共叙天伦,便要痛哭一场。张妈见老爷已死,她本来就是半路雇来照看安娜的,如今树倒猢狲散,早收拾包袱跑了。老太太便叫茉芬陪在安娜身旁。

过了两天,又出了一件大事。东北军的少帅恰恰就在协和医院,安娜闻听此事,趁着茉芬不注意,便将乔局长留给自己的一把手枪揣在怀里,就要去找这位“不抵抗将军”拼命。料想将军所在,必然是警备重重,安娜一个神色异样的女子,自然被拦截下来。她怀里还有手枪,自然被当做此刻抓了起来。茉芬一个转身,人已不见,到处找寻不着,打电话回周家。大老爷为着同僚之谊,也不敢怠慢,联系了院长,才晓得这一层事件,自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运动层层关系,希望能够解释此事,澄清安娜的身份。

谁知过了两天,一辆汽车停在周家门口,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将安娜送了回来。他却是少帅手下一名营长,大老爷自然不敢怠慢,请进书房密谈许久。大太太拉着安娜的手,眼泪便扑簌簌地流。见安娜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只问她受了什么罪没有。安娜此时倒不糊涂了,只说没事,说旁人待她都很客气。大太太将信将疑,直到大老爷送走营长,叫来大太太,说少帅不但不追究,还说烈士遗孤应当体恤。

大太太奇道:“这个将军,不发一枪,生生把东北让了出去,如今倒说出体恤烈士遗孤的话来。”

大老爷忙阻止道:“政治上的事情,你懂得什么?妇道人家不要乱说话。”

大太太倒不在意,说道:“如今这孩子实在可怜,那个弟弟死在东北了,两个姨娘也不见了,没个依靠,不如我就认了她做干女儿,虽不显赫,好歹她也有个家人。”

大老爷一副深思的样子,说道:“还要再看看,揣着枪在少帅门口晃,那还了得?再等一阵子吧!”

大太太皱着眉,看了看大老爷,答应了一声。

之后的日子,接二连三听说东北又一座重镇沦陷,安娜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小屋里。每天将乔局长送他的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擦拭干净,再珍重地收起来。渐渐地,她的脸上也不再只是似笑非笑的僵硬表情,慢慢变得和缓。有时候她独自坐很久,脸上的表情既不是伤心,也不是愤怒,似乎只是坐着,只是想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转眼到了十一月底,大部分东北军已经撤入关内,在北平郊外,有乔局长的一座衣冠冢。因为报章的大力赞扬,甚至有人写了小说杂文宣扬,当天来了不少市民。安娜跪在父亲的墓碑前,北平警备局也有代表来,还有一些东北逃来的流民。一个个眼睛里含着泪,警察更是一碰靴子,敬了一个礼。

周家人自然去了不少,安芝站在人群中,一抬眼,不经意看见鹤生望着安娜的眼神,不由得皱了皱眉。

40、观新剧幼芝藏心事

到了第二年,伪满洲国便在东北成立了。政局虽然诡谲,到底这亡国奴的日子,并不是北平城里的达官贵人们在过,因此,这些人依旧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丝毫不记得这莫大的国耻。就是底下的平民百姓,不能将这屈辱感同身受,渐渐的也要忘却了。顶多在茶肆里听见有人恨恨地咒一句日本人,也算这个人有心了。

安娜是多次提到要搬到以前的乔家住去,房子还在,顶多雇几个人罢了。但是老太太始终不能答应,说是外面雇来的人不知根知底,怎么能同住一个屋檐下?况且她单身女子,独居一处也实在不太好看。安娜虽然为难,见老太太说得真诚,也就勉强留下。至于当年她揣着手枪去寻少帅的事情,竟然真的没有人提及,大太太便在大老爷的默许下认了安娜做干女儿,安娜便从颐年堂搬出来,住到了大太太的院子。

如今的安娜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二太太自然也不理会她住到了哪里。只是因为日本人这一闹,全家上下人心惶惶,便把信生的事情耽误了。这天她在老太太面前又提了一次。

老太太忙说道:“这事儿我自然是没忘的,只是前头出的事情太多了些,竟顾不过来了。早我就听说,她们姊妹们也没遇见那姑娘,这次寻个什么理由瞧瞧人家呢?”

二太太说道:“要说起来,他们家的女孩既不出来交际,也不是经常去逛跳舞场的人,一般的场合轻易也遇她不见。”

老太太说道:“既然都是北平城的女学生,总能遇见。我问问孩子们,可有这样的机会。”

二太太一听,觉得总有些不妥,便说道:“这事儿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回头不能成事,叫别人笑话怎么办呢?”

老太太笑道:“两个孩子既然都认识,姑娘又是个听话的,咱们家信生又很好,哪里就不能成呢?便是不成,那也是咱们看不上她罢了。”

二太太说道:“老太太要真觉得合适,过两天女学堂有一群学生组织着演新剧,请了不少学校的去呢。到时候叫姑娘们也去看看。”

“哦?”老太太眉头紧了紧,说道:“这家的姑娘还演戏吗?”

二太太忙说道:“那倒不是,人家是看戏的,演戏的都是些不相干的人。”

老太太点点头,说道:“那就好。如今有不少学生心都野了,好好地去演戏,那哪是正经人家公子小姐做的事情呢?真不像话!”

二太太笑道:“我也这么说呢!这姑娘要真跟着演,我们家自然不去求她!”

老太太嘴角带着笑,微微点头。

真到了那一天,三姐妹自然都兴高采烈。因为这也是北平学界的一件大事,鹤生靳修也要去,就是安娜,也收到了邀请。安娜是一心不想去的,幼芝想着这到底是见热闹事,她去的话也能散散心。安娜架不住安芝一番恳求,便跟着去了。

到了晚上六点钟,女学堂的大礼堂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演出六点半钟开始,安芝等人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一刻。一进门,幼芝便拿下巴点点西边的一排座位:“这就是给新嫂嫂她们学校预备的座位。”

明芝拽拽幼芝的衣襟,说道:“又胡说八道!”

幼芝笑了笑,说道:“一会儿咱们看看,有没有一个叫方滟池的大美人呢?”

安芝也皱了皱眉,说道:“一会儿你可别口不择言,叫人家笑话。”说罢,几个人便寻了个座位坐下。鹤生和安娜都坐在各自学校预留的座位上,远远的大家摆摆手致意一下,便开始等待开戏。

第一出戏乃是《玩偶之家》,讲的是为女子者,也应当自强不息,不应该甘于扮演玩偶的角色。安芝坐在座位上,越看越觉得那个演海尔茂的学生有几分眼熟,又记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应该只是一面之交,否则怎么也能想起来。就问旁边的明芝道:“台上那个男演员,你可认识?”

明芝正瞧得入迷,被安芝这么一问,细细看了两眼,说道:“这个人我是一点都不认识的,怎么你认识吗?”

安芝顿了顿,说道:“不认识,就是觉得面熟,可能在那个宴会上见过一眼吧。”接着又笑了笑补充道:“横竖也是不相干的人。”

明芝点点头,继续看戏。

那台上的演员,虽然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