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4(1 / 1)

庶女传 佚名 4731 字 4个月前

芝越发不安,只是笑道:“那不过是逊清时候的小官,更何况如今都民国了,那个时候的事情也不值得说的。如今我们家在北平不过一般人家,比我们好的不知道有多少呢!”

吕太太笑道:“周小姐就不要谦虚了,我看你是个明白人才肯跟你说这些,我们家从老太爷那里发家,到底有人常说我们根底浅。前一阵子老爷见过周小姐,直夸不愧是北平世家的大小姐,行动自有一番气派。我不瞒你说,我是出了名的严苛,除了我儿子,其他小子们就算有个吕家的姓,也不能分吕家半分产业,不过给几万安家罢了。吕家产业有千万之多,都是光裕的。”

安芝听出她的意思,瞧着她虽有这个主意,竟然笨到来跟自己说,到底心里很是意外,忙说道:“贵府私事,我不敢过问,太太……”

吕太太忙说道:“你要听,这里面还牵涉着你呢!我们家谁娶了你谁就得了老爷的喜欢,将来只怕有老爷器重的地方,保不齐就能拿到百八十万。只是……”吕太太上下看看安芝,笑得讳莫如深:“看谁有这个福气,这个算计了!”

安芝心里一抽,面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吕太太又笑道:“光裕在美国常听周三少爷提起你,还见过你给你哥哥写的信,就喜欢你心灵手巧。特为在北平住了几天,就是为了瞧你,果然是清秀佳人,我都喜欢,我愿意娶你做儿媳妇,将来吕家千万的产业,都是你来管,你说好不好?”

安芝心里越来越凉,笑道:“这是顶不合适的,我年纪轻,见识浅,北平早已失了首善之地的位置,当年的王爷格格如今都不算什么,更何况是我?再者说,贵府家财巨万,我不过在洋学堂里读过几本外国小说,岂能掌管?就是为着吕大哥的前途,我想还是算了。”

吕太太笑道:“不瞒你说,我早就想跟我们老爷提这事了,不过钧翰这孩子管得宽,没能如意。如今拼着试一试,终究还是没成功,我早就该知道的……”说罢,吕太太深深看了安芝一眼,起身离开。

安芝心里颇有些乱,她不晓得自己的家世在吕家人眼里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分量,老爷子的话都是吕太太转述,听不得的。然而钧翰,钧翰……

安芝心里琢磨着这个名字,想着念着: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真是因为那一晚的几句话吗?还是……

她越发不敢想下去,他心里太深沉,她猜不透。她早就决心信他,然而这信任要从哪里来呢?

安芝低着头,依旧整理自己的箱子,等过了一会儿,箱子满了,才惊觉把人家的床单都折叠了塞进了皮箱。安芝抚了抚额头,决定去找钧翰。

才披上羽缎斗篷,沿着回廊走到淑慧院里,想从她那里打听些什么。虽然知道未必能打听出什么,人心乱如麻的时候做事总没有道理可讲。

到了五姨太院里,淑慧的屋子亮着灯,五姨太屋子里也还亮着灯,映着两个人的影子,那个站着的人,身形很像钧翰。

安芝想转头就走,可是脚底下却忍不住走了过去,等到靠近的时候,就听见五姨太说道:“大太太对外能有那样的本事,对内绝对不是个草包,我在她眼皮子底下活了二十年,哪里不晓得她的心思?”

钧翰说道:“父亲对大哥有些失望,对大太太印象也并不是多好,她一开始的心思已经被我堵死,想来也闹不出什么。”

五姨太冷笑一声,说道:“她是没有想到你有这个心思,只晚了那么一步。如今她知道了,以后防着你,你未必轻松。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值不值得?”

安芝抓紧厚厚的斗篷布料,心里“砰砰”直跳。

钧翰的语气颇为轻松,说道:“母亲您想,父亲对她印象都很好,她虽然是庶出,但现在谁还计较这个?再说,父亲现在开始看重我,以后分家我也好开口。”

五姨太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就为了在她虎口里混碗饭吃,倒叫你委屈了自己。”

钧翰笑道:“不妨事的,我知道父亲在美国的存款就有几百万美元,更别提在欧洲的存款。将来分家,少说也要拿走千八百万,才对得起咱们战战兢兢活着的这几年。母亲也不要为我惋惜,将来有了钱,大可以再和她离婚。她是庶出,他们太太也不管她的。”

安芝只觉得后脊背有一股凉气窜上来,胸口又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压得心脏跳不动,气也喘不来。她浑身颤抖着站在窗外,愣了一阵,后面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连自己怎么走回屋里的都不知道。

回来坐在床上,竟是欲哭无泪。想着自己挑了十几年,最后还是这样的结果,想着一心一意要在一起的良人,竟是怀着这样的意思。她开着窗子,对着月亮愣了好一会儿,眼角才躺下泪来。哭了一阵,又觉得钧翰不是那样的人,这些话也有可能是为了安慰五姨太。她如今最需要的,是一个无条件相信钧翰的理由。

其实,就算这是真的,嫁给他又怎么样?这些年看世家小姐,谁不是这么嫁出去的?有几个是不考虑利益的?以为自己小心些,真的就能遇见小说里那样的痴情种子,也未免太不现实了些。

安芝就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个天平,一会儿偏向这边,一会儿偏向那边。她的心也像那天平一样,摇摇摆摆,竟是一夜未眠。

晚上,吕太太和吕老爷说了一会儿话,吕老爷刚有些要夸奖钧翰的意思,便被吕太太打住。回了自己房里,吕太太一阵冷笑,她也不晓得自己今天究竟都做了什么,吕钧翰光明正大来跟自己谈条件,他也不知筹谋了几年,如今也有这个资本了。她明白这样其实更好,明明白白把要的说出来,倒比暗地里捣鬼来得好对付。然而她究竟不甘心,这件事情她不能再插手,但是她不能叫他太如意。短短几句话,在这两个人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这两个人最好没有误会,没有分歧,否则这颗种子会长出一种叫猜疑的东西,看他娶不娶得到她,娶到了也要叫他们不能如愿。

早上的火车,光裕晚上去族叔家里吃寿酒,现下睡得正香舍不得起来。安芝顶着两只发红的眼睛走上站台,前面是两个哥哥和听差拿着行李上了车,后面是钧翰把一包牛肉塞到她手里。

“叫伙计连夜送来的,晚上做的,现在还算新鲜,路上吃吧。”钧翰看着安芝的眼睛,许久才说道:“眼睛怎么了?舍不得我?”

安芝看着钧翰,声音有些沙哑,沉默了半晌,轻声说道:“没什么。”

等到上了火车,安芝看见钧翰就站在窗外,眼泪忍不住就要下来。火车汽笛声呜呜作响,汽车缓缓前行。钧翰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搭着米色羊绒围巾,那样精神,却正在离他远去。安芝伸出手,拽着他的围巾,说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娶我?”

钧翰眼看着围巾被安芝拽走,脖子一片冰凉,他皱了皱眉,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

安芝把包厢锁起来,用钧翰的围巾捂着脸,眼泪掉进围巾里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哭过一样。

72、恶语相向起意奔逃

安芝坐在车上,看着一片无边无际的麦田,北方的冬天确实没有什么新鲜的色彩,然而冬小麦却是例外,田地里总是一片一片的嫩绿。

安芝愣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忙打开了车窗过去开门。

“叫了好一会儿呢,怎么大白天锁起门来了?”棠生走了进来,见她看着车窗,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么冷怎么还开着窗?要得感冒的。”说着,走过去把车窗关起来。

鹤生跟在后面,看见安芝略有些红肿的眼睛,说道:“早上就这样,现在好像更肿了,怎么了?”

安芝笑道:“晚上没有睡好,刚才开着窗户有些烟灰进来迷了眼睛。”

鹤生说道:“这蒸汽火车就是这样,虽然快,到底闹腾,还脏乎乎的。”

棠生笑道:“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将来不用烧煤的火车也是会有的。安芝妹妹,钧翰给你的牛肉呢?你不会是一个人吃了吧?”

安芝心里一痛,面上还是挂着笑容:“真是不识好人心,这味道我闻了这么久,早把馋虫勾出来了,为着给你们留着才忍住没动,倒来冤枉我!”

棠生笑道:“那我真是对不住妹妹了,快拿出来,都给你吃。”

安芝打开纸包,说道:“现在又做好人!”

包装纸一打开,果然香气四溢,鹤生说道:“吕家人真是体贴。”

安芝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把牛肉推到两位哥哥面前,说道:“过了最馋的时候,我就不想吃了。”

棠生鹤生互相看了看,猜出她怕是和钧翰吵了架,然而此时他们又不好点破,便说笑纳。两个人找了不少话题,聊了一会儿,安芝看出他们用心,也只好强装笑颜陪着。

又是一天一夜,兄妹三个一大早到了北平火车站,由周府管家接了回府。老太太惦记着孙子孙女车上旅途劳累,嘱咐只管回屋睡觉,不用急着见她。三个人便各回各屋,直睡到中午起来。

安芝早就趁棠生鹤生回自己包厢的时候找伙计要了冷水,就着玻璃杯冰脸,等回来的时候已经和平时一样。

下午过来见老太太,老太太笑问道:“这一去几天,可有收获?”

棠生算是去得最值的,便笑道:“果然大开眼界,原以为咱们守在皇城根儿下,总是高人一等,现在去太谷一看,才发觉自己坐井观天。果然富贵繁华的地方还是没有见够。”

老太太笑道:“早年书上说,太谷县里,家资千万两白银的一户,五百万白银的十几户,上百万白银的上百户,几十万白银的数不胜数,就算是有虚夸的成分,想来也差不太远。逊清时候赔洋人的钱,还是管太谷人借的呢!”

棠生连连点头,老太太笑着看向安芝,见她笑容有些勉强,也不动声色,没有问她什么。

“这次休息几天就要去南京了吧?”老太太又问棠生。

棠生答应道:“是,这一去恐怕不常能够回来。”

三太太一听,眼泪都要掉下来,还是强忍着。

老太太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被家庭牵绊,你母亲虽然舍不得,还是望着你成器的,好好为官家办事。”

棠生看看眼眶已经红了的韩氏,郑重地点点头。

老太太笑道:“好了好了,你们母子父子离别在即,怕有不少话要说的,只管去三院说去,不用再陪着我了。”

韩氏也不推辞,谢过老太太,拉着棠生就走了。

“安丫头,”老太太笑道:“来,几天不见怪想你的,陪我说说话来!”安芝点点头,扶着老太太进了里屋。

一进屋,老太太就笑道:“怎么,不高兴?”

安芝低着头,也不说话,心里颇有些酸涩。

老太太说道:“跟小吕先生吵架了?”

安芝从不跟人说什么心里话,一是没有可信任的朋友,二是没有亲密的女性长辈,老太太年纪这样大,跟自己说起这些,还是叫她很不适应。安芝先愣了一下,继而说道:“老太太,我也说不清……”

老太太摇摇头,说道:“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这些年我还有青姨陪着,好歹有个说体己话的人。你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别的不会,装聋作哑忍气吞声是最擅长的,但即便是这样,有了心事也不好憋在心里的。”

安芝想了想,这事情自己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好告诉旁人?万一说了,老太太一生气,不准他们之间的事情,就算最后知道误会了钧翰,又怎么回头?然而现在和钧翰的关系这样,要是不说,家里人怎么想?老太太怎么想?

犹豫了一会儿,安芝笑道:“真的没什么事,我也不晓得怎么就吵了一架,不是大事,我们以前也吵过的,过两天就好了。”

老太太深深看了安芝一眼,也笑道:“我也这样说,你们年轻人谈朋友,没有不吵架的,那些平日里如胶似漆从不红脸的人,以后发现各自的短处,反而要闹得不可开交,早点吵一吵也好,这是能吵出感情的。”

安芝突然鼻头一酸,说不清是什么情愫,只知道点头。

老太太笑着摇头,说道:“你回去歇着吧。”

安芝见老太太脸上也写着困乏两个字,便也没说什么,怪怪跟老太太告辞走了。

安芝刚走,老太太便说道:“都是浮躁人,也该让他们都静一静。”

青姨笑道:“六小姐心思再多,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家,遇见事情难免犹豫。再说,吕先生也太不好琢磨了些。”

老太太说道:“我看这个吕先生很有些本事,学问又好,将来分出家去,没了掣肘,只怕真要闯出一片天地。棠生鹤生和他都有些关系,将来互相提携,前途总是好的。”

青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