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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传 佚名 4749 字 3个月前

着给老太太端茶,说道:“老太太真是喜欢这个小吕先生?”

老太太说道:“看他要不要来找我,找我之后要和我说什么。”老太太眼睛直视前方,慢慢眯了起来。

鹤生一回来,和母亲道过平安,便一心惦记着安娜,生怕自己不在的这几天,母亲对安娜说什么不好听的话。然而因为记着安芝的话,又旁敲侧击听说安娜还如往常一样,心里稍稍放心。直到了正月十四晚上,想到明天就是元宵佳节,正是合家团聚的时刻,安娜心里肯定分外难过,实在忍不住,便悄悄去了大院。

外面爆竹声声,安娜正捧着本书看,整个屋子非常安静,倒衬得那鞭炮声更加热闹。

鹤生敲敲安娜的窗子,安娜心里一慌,忙打开窗户,看见鹤生冲着自己笑。不一会儿,鹤生就转而进了屋。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看书?”鹤生一边搓手一边微笑。

安娜默不作声,把一个暖手炉递给他,说道:“不自己一个人还能几个人?这世上也没有旁人陪我过这样的节。”

鹤生自悔失言,忙着转移话题,从怀里掏出一叠相片,说道:“我们去太谷时照的,我想着你老是足不出户,就是看见相片里的景色,也能轻松轻松,算是在心里去过了。”

安娜接过相片,看着相片里的景色,有几张是他们的合影,还有好多是单照一片景色或是一座建筑。按说摄影留念的人,总是要和美景一起照一张全身相片的,这样照法,想来就是想让看的人但看景色,不至于被人物阻挡了目光。安娜心里一阵温暖,但是想到这些日子有事无事听到的夹枪带棒的话,心里又沉了下来。

“不过是个小县城,有什么好的?”安娜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把相片甩到桌上。

鹤生看了看桌上的相片,笑道:“我觉得挺好,富丽繁华,还有不少寺庙。想来他们这些极富贵的人,总是想求神拜佛,希望富贵更长远吧!”

安娜冷笑一声,说道:“富贵人家我见得多了,要倒起来,也是一败涂地,最后尝尽人间冷暖,连人格都平白低了一等。”

鹤生一怔,噎得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问道:“我母亲说什么了?”

安娜咬着下唇,偏是这个不好说!三太太根本就没对自己说过什么,然而自己这些日子老听见些不友善的话,要生气发作,在外人看来又太没器量,然而不发作就这么受着,也实在憋屈。想了半天,安娜站起身,冷冷说道:“我是穷人家女儿,如今更是连家都没有了,你将来要娶总长总统家小姐的,别因为我作践了你的身份!”

鹤生一听,又气又急,说道:“你这是什么话!我看人从来不在乎阶级的分别,更何况我们本来就是平等的,你没了父母跟我们的婚事有什么冲突?况且听你的话,仿佛我是很势利的人一样,这可就要冤枉我了。”

安娜也是气头上,说道:“你自问不是势利的人,总有人是的,你做得了你自己的主吗?”

鹤生一听,气道:“你分明知道是谁不同意,你这不是诋毁我母亲吗!”

安娜哼地一笑,说道:“我说这些话难道是诋毁吗?我父亲在的时候,三太太恨不得把我的饮食起居面面俱到,如今我父亲死了,就不闻不问,眼神都冷了三分。这些不必说,我自己经历过,还不知道这世态炎凉吗?但是,拿自己儿子的婚姻做荣华富贵的筹码,这都不叫势利,什么是势利呢?我看不上这样的人,想来这样的人也不屑于我,何必互相碍眼呢!”

鹤生听安娜说得固然有理,然而他一个做儿子的,总不能听旁人这样说自己的母亲,登时气极,说道:“我母亲以前是奉了老太太的意思要照顾你,后来你认了大太太做干娘,我母亲管你什么呢?况且,你自己又有哪里好?专横跋扈,有几个人真心喜欢你的?你再不收敛,只怕要吃亏!”

安娜瞪着鹤生,也是气得大气直喘,半天才说道:“你出去!”

鹤生哪里还有心情哄她,立刻迈开大步走了出去。大太太听见动静,穿着拖鞋就走了出来,见鹤生气冲冲出来,知道两个人怕是吵架。安娜素来心高气傲,这个时候去见她总不合适,况且鹤生来只怕还瞒着三太太,想了想,大太太又躲进了屋里。

安娜见鹤生头也不回地出去,想了想,两个人都说了绝情的话,总是难回头。又听见外面爆竹声声,心头越发凄凉,跌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痛哭。

越哭,越觉得鹤生这个人太看重母亲,这虽然是人之常情,但是我们既然互相许为爱人,就应该互相为对方着想。他的母亲也确实如自己所说,他不肯承认,还要骂自己的不是。将来三太太坚决不同意,鹤生怕是没有勇气跟自己出走,更何况自己也再不愿意看三太太的嘴脸。

想着想着,安娜看着手里的相片,犹豫了一阵,心里终究不忍。忽然,在鞭炮声响的间隙,听见外间屋两个小丫头嘀嘀咕咕。

“刚才……亲眼看见的……”

“哟……大晚上……不成礼数……正经小姐可不敢……”

安娜一听,越发怒火中烧,快步走出去,一掀帘子,两个小丫头吓得够呛,安娜也不管谁说了什么,上去就是结结实实每人一个耳光,闷声说道:“滚!”

两个小丫头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安娜想着,与其在这里受这窝囊气,不如远走高飞,虽然没有庇护,到底自由自在。况且自己手里有钱,再不济去寻父亲的旧部,或是去上海做女职员。自己一个名校女大学生,难道还养不活自己吗?

想了半天,安娜开始翻箱倒柜,自己的十几只皮箱子的衣服,有大半是偷偷卖了的,现在剩下的自己也不想拿,只拿出存折,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又翻出两件暖和衣服,只等着明天一早周府开了门,好寻借口走。

73、吕钧翰郑重起誓约

第二天便是正月十五,周府上下都早早起来,把早就放在暖房培植的鲜花搬到大厅。老太太年纪越来越大,如今信奉着及时行乐,这样的节日过一次少一次,所以越发重视起来。

从听差到老妈子,个个都有不少事情做,谁顾得上安娜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就是大太太,为着昨天她和鹤生吵架的事情,也不肯到她跟前来引得她伤心又不好发作。

老太太的颐年堂里,已经铺了大红毡,大椅上铺上一层白狐皮褥子,两边是彩绣蟠龙靠枕。大太太三太太扶着她坐上来便退到老太太跟前,几个媳妇深深鞠了一躬。

外面鞭炮响的热闹,老太太也高兴,拉着儿媳妇们说话,滟池就在地上站着,也笑着陪着。下午时候,又有族里,世交之家的晚辈们来请安,老太太含笑一一受了,这一折腾竟然就到了天黑。天一黑,自然是忙着燃放烟花爆竹,老太太裹着里外发烧的玄狐皮大袄坐在厅上,敞开着大门看放花。

旁人自然可以尽情玩乐,鹤生心里终究不能踏实,想到安娜一个孤女,此时府里这样热闹,她在大院不知道有多凄凉。虽然心疼,想到昨天的口角,终究觉得不该由自己先去找她,倒像是自己说错话了一样。犹豫了半天,只蹙眉低头,顾不上欣赏这热闹漂亮的烟花。

到了深夜,大老爷大太太回了院子,大太太因为惦记安娜,特意去了安娜屋子。见屋里一片漆黑,问在外间屋伺候的侍女说道:“干小姐睡下了?”

那侍女顶着半边红肿的脸,眼圈便红了,说道:“小的也不知道,今儿干小姐也没什么吩咐,我也不敢进小姐的屋子。”

大太太一听,觉得事有蹊跷,怕安娜想不开做出什么蠢事,忙敲了敲门,说道:“安娜,你可睡下了?”

听里面没动静,大太太越发害怕,推门进去,拉开电灯,就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却一个人也没有。

大太太大惊,问道:“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那小姑娘也吓了一跳,顿时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大太太见不得她那副样子,问道:“你倒是说话呀!”

这时,大院里听见动静的众人纷纷探出头,大太太打开安娜的衣柜,箱子,发现不少东西都在,想着她总不会是两手空空出去的吧?这也难说,她心气那样高,兴许瞧不上周家的东西,真就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了。

大太太急得额上都沁出了汗,进了正屋,吩咐听差把所有下人都找来。一个一个询问,竟然谁也不晓得。

大太太心疼安娜,想她一个年纪轻轻无依无靠的女孩子,就这样出走,只怕要出大事。要是毁了一生,岂不是自己的罪孽?便叫人把门房领来。

门房也不晓得什么事情,战战兢兢走到大太太跟前,哈着腰直鞠躬。

大老爷见大太太有些激动,便自己开口问道:“你一天守在门口,可看见乔小姐出去了吗?”

门房忙点头,说道:“见了,一大早就出去了。小姐的行踪我们不敢多问……”

大太太脑子胀痛,问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走了?她身上可带了什么东西?”

门房看出此事非同小可,忙想了想,说道:“不过是一个手提袋,穿了件灰鼠皮大衣走了。小的也是见小姐拿的东西少,想是会同学,还是买东西,也没多想。”

大老爷问道:“今儿一天就没回来?”

门房苦着脸说道:“今儿进进出出的总有一百来人,因为小姐出去的时候还早,所以记得,至于回来……虽不敢确定,小的是没见她回来的。”

大太太长叹一声,说道:“知道了,你回大门上去吧。我问你这些事情,不能跟别人说!乔小姐走出去的事情,更不能提。”

门房忙点头说晓得,大太太又赏了他一个红包,说是奖励他今天辛苦,门房一摸,倒是很厚,便千恩万谢走了。

大太太抖着身子,说道:“门房也就罢了,确实没有打听人家小姐去哪里的道理,可是你们是什么人?天天在小姐跟前伺候着,她青天白日地走出去,你们竟没察觉!”

几个使女听差忙跪了一屋,大太太想着乔小姐的名声,也只好瞒着这事儿,她一个官家小姐,难道还要登报做寻人启事?

想了又想,大老爷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我把你们打一顿赶出去都有余,只是大过年不肯寻这个晦气,你们都给我守口如瓶,对外只说乔小姐病了不能见人。”

下人们忙点头答应,有的还赌咒说决不说出去。这群人走了,大太太眼泪就掉了下来,说道:“这孩子,怎么这样命苦!”

大老爷对于安娜倒没什么感情,然而想到是同僚的女儿,又是重托给自己的,到底有些惭愧,说道:“好端端的,咱们也没有亏待她,怎么说走就走了?”

“还不是……”大太太刚要说,又闭了嘴,改口道:“她这样的人,难免心思细,以为自己寄人篱下,心里要敏感多愁的。兴许谁不注意,说了什么伤人心窝子的话,惹她一时糊涂走了。”

大老爷摇头道:“果然是个糊涂人,那些下人虽然多事,却都是有些规矩的,我看不会说什么过分的话。她自己想不开,临走也要替你想想,外人知道她出走,多半要说我们亏待她。真是豪不为别人着想的!”

大太太心里也觉得委屈,看见大老爷发作,自己不好跟着埋怨安娜,便说道:“她也是年轻,当年又是千娇万贵的小姐,难免想不到。”

大老爷谈了口气,不再说话。

“这事儿也不能跟老太太说,大年下的不好给老太太添堵。”大太太想了想,越发觉得安娜这样一走了之,实在不负责任:“只说她生病了,老爷想想办法探访一番。她穿得富贵,长得又漂亮,我看也不难找。唉,这个糊涂孩子。”

大老爷又劝解了一番,大太太只好装作释怀,等大老爷睡着,又起来长吁短叹一番。

过了十五,年就算是过完了,三太太眼看着要跟棠生离别,心里是有万般不舍。然而为着儿子的前途,只好忍着。勋平将一些积蓄——总有五六万大洋——给了棠生,只说官场上下都要打点。离别在即,勋平也越发觉得舍不得这个长子,悄悄托南方几个合作过的朋友帮忙给棠生找好了房子。到了正月十七,棠生便踏上了北平直达南京的专列。

没过几天,关外就传来消息,日军以满洲国的名义要求热河华军撤退,三天之后便组织军队进犯长城以北以及沿路关隘。到了三月,才过了三天,日军兵不血刃进占承德。

一时间群情激奋,民间一边激愤,一边还带有巨大的惶恐。周家几个主事的人聚在颐年堂,商量了半日。第二天,许久不曾露面的钧翰独自过来拜访周家长辈。

自从安芝去过山西以后,周府众人都把钧翰当做是六姑爷,见他独自来拜访,都觉得诧异。凭这两个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