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冷道:“至于你……朕便暂不过问了,留给姐姐严加管束吧!”
严加管束——一语双关的四个字!
平西公主轻轻触碰冷明刀,示意他快快谢恩,然而冷明刀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僵硬着,狠狠咬住嘴唇,眼神飘忽不定的木然叫道:“陛下……”
“还不谢陛下恩?”
平西公主严厉的警视着冷明刀,冷明刀却仍然抢上一步,正欲开口,刘浚竟转回身去,只一挥手:“不必了!”
露宇轩的门,缓缓关闭,天子威严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
是他……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还是自己终究是犹豫不绝的啊……
冷明刀顿感眼前一片黑暗,前所未有的折磨,在内心中煎熬一片……
平西公主叹息的望向他,亦有一些惋惜:“忘了她吧,你们……缘尽于此!”
缘尽于此!
一字字无不锥刺在冷明刀心上,一刀一刀、一剑一剑,瞬间刀剑交戈……
“公主!”
冷明刀终于挪动了身体,侧身悲哀的望着公主:“我……还想再见云落一面!”
平西公主对冷明刀何其了解,再见一面,只恐怕二人情难自控,做出何不可收拾的事来,到时可真任谁也救不得了……
平西心中陡然一定,故作冰冷的转身:“不可能!待我安排云落更衣随陛下入宫,这其间若有任何差错……”
公主略作一顿:“唯你是问!”
“公主!”
“若你在乎,便别让你的情……再害了她!”
语毕,公主便向一边侍女招呼,轻言说着什么……
害了她!
冷明刀木然的站在当地!深深忖思,害了她……究竟如何才是害了她?才是为她好啊?
与自己不顾一切、亡命天涯,走投无路时……便死在一起吗?还是……
冷明刀内心拼命挣扎,然而望着公主转入露宇轩的背影,一时天地都仿佛无色,紧紧握住僵硬的双手,无所适从……
一夜喧嚣浮华过去,清晨的风却更加阴凉……
平西公主终归不放心冷明刀,叫人紧紧盯住了他,若他有任何放肆行为,定要拼死阻拦,必要时,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冷明刀只感到一阵绝望,静静的站立在公主府门前,夹杂在一干众人之中,等待着恭送陛下……
这——已是平西公主能给的最大恩赐了,在云落离去前,远远的望她一眼……
也许……便将是永诀!
思绪不由得混乱,抬眼望见天子驾队慢慢行出,身边伴着的绝色女子,一袭绯红色长裙曳地,挽一丝乌发在赤金色飞雀簪上,已是今非昔比的妆容,只是那容颜越发憔悴,似是一夜之间、便竟清瘦下许多……
周身之人皆已行礼跪下,却只有他,仍怔怔的站着,恍然无觉……
刘浚已然走上车驾,并未留意,然而云落却不禁驻足,侧首欲寻看那熟悉的身影,只一举眸间,那怔怔立着的人,便闯入眼帘……
云落眼底亦是一阵酸热,冷明刀苍白的脸,在水眸中渐渐模糊;他的眼神如此落寞,幽幽凝望着她,眸心中无尽的幽凉,似要倾泻一生的悲伤……
云落心如刀绞,狠狠的别过头去,再不望他,她怕忍不住心中悲苦,眼泪决堤而下……
冷大哥,忘记云落吧,从此忘记……
就让这一眼,成为你我今生永远的诀别……
云落缓步踏上车驾,忍泪,再没有回望……
正文 寂寂深宫逐水流1
车辇内,无穷尽的悲伤仍在蔓延,云落坐在天子身旁,微微低侧着脸,遮掩去璨眸中深深的惆怅,此时,她不觉得冷,却觉得心中无比荒凉,身体仿佛都被抽空……
刘浚侧眸望她,绝色女子的侧脸仍旧美得动人心魄,然而伤感亦分明盈满双眼……
心中不由得异样,这般情态他如何能够不懂?
刘浚目光昏暗,沉声道:“怎么?舍不得姐姐吗?”
云落忽觉忘记了掩饰,心中却更感到嘲讽,他明明是知道的,明明就是知道的啊,不然怎会有“尚衣堂”内刻意的胁问?
云落强忍住几欲夺目的泪水,却是无语……
刘浚眉心纠紧,双手不由得握成拳,冷言道:“你似乎……有很多委屈啊?随朕回宫……便就那般委屈吗?”
云落心上一颤,天子的威严,在宽敞的车辇内深沉压抑,云落深深垂首,生怕不经流露更多的情感……
“给朕……说话!”
刘浚眼光倏然寒冷,豁的抓紧沉默女子娇嫩的手腕,云落一惊,恐惧的举首,一双流澈冰眸抬望,却已然泪水涟涟……
如星璀璨的眼,闪烁晶莹的光华,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风情绝艳,刘浚心头突感热烈,迷乱的眼神逼视着绝色女子惊惧的眸,手上倏然加力,将身前美人,紧紧贴在怀里……
火热薄唇,狠狠含住娇香柔软的唇瓣,云落被他如此突然的抱紧,心口一阵猛跳,他的吻,更令她恐惧得几乎窒息……
“陛……下……”
“记住!从此以后,你的心里……只能一个人存在!”
刘浚的吻,停留在女子如雪的颈侧,嗓音迷惑而冰凉:“就是……朕!”
云落身子一抖,心口更加剧烈的跳动,他的热烈,令她感到一些模糊的错觉,然而……却更加令她恐惧……
云落仍旧不语,只是任他在唇边颈际狂烈的灼吻,思想是断续的,被他如此的吻着,可心里那个人的身影,却为何越发清晰……
心,空空如野!
一路无言,直到车辇稳稳停住,帝王痴狂的眼神,才瞬间冷却,变得冷肃威严……
“你打算一直不说话吗?”
站起身,刘浚微微侧首,云落慌乱整好肩头的衣衫,苦涩一笑,不说话?她有这样的权利吗?
“奴婢不敢!”
悦耳的声音,透着漠然的调子,美人缓缓起身,仍旧垂眸,静静立在身后……
刘浚暗沉口气,心中烦闷却无从对她发作,面对她,自己似只会失常的痴狂……
车帘掀起,帝王恢复平常的脸色,顺势拉住身后美人的娇腕,云落感到那掌心中,似有股微微的凉气沁入到肌肤中……
走下车辇,一众侍人拥过,眼光不约而同在云落脸上一扫,皆有一瞬惊讶,云落秀眉微颦,慌忙抽出被天子紧握的手,脸颊抹起红云几朵……
刘浚回眼一望,隐有丝笑意,随而便举步向眼前宫殿走去……
云落碎步跟着,缓缓抬眼观望这庄肃巍峨的宫殿,雕栏玉砌、琳琅宫柱,一派景象靡华,然而心……却更感空落……
这——便是她今后要生存一生的地方吗?却为何感到如此虚无、如此飘忽?如此不明真切……
想着,宫殿厚重的门已缓缓启开,云落木然举首,“夙央宫”三个庄严大字映入到眼眸中……
踏进宫殿,迎身跑上一名内侍,面色焦急,亦如适才一众人般,望见云落,眼神惊讶的凝住……
刘浚望他一眼,沉声道:“看什么?何事这般慌张?”
内侍慌忙凑近身前,仍略望云落一眼,轻声道:“回陛下,皇……皇后娘娘一大早便……便来侯您多时了!”
刘浚修眉一聚,风流绝俊的脸瞬间笼上一层严霜,侧眸望向身后绝色女子,面色倏然严峻……
云落清灵水眸幽幽流动,与天子复杂的眼神交错,黛眉轻蹙……
她常年于公主府为舞姬,自是听闻过这位皇后,当今皇后陈芊芊,虽年长刘浚五岁,却是独有风韵的女子,小时,刘浚姑母春意公主见刘浚与陈芊芊甚是投缘,便与刘浚之母王氏定下婚约,许下诺言,待刘浚拥有天下,便娶芊芊姐姐为妻……
可事总是不如愿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刘浚逐渐明白,他们之间的那份纯真,早已在政治斗争、勾心斗角中,消失殆尽……
当时,春意公主本欲与先帝宠妃栗妃结姻,将女儿芊芊许给其子,不想却被奚落,一气之下,便拉拢王氏,定下了这桩婚盟,而王氏也想借着长公主的势力,最终斗倒栗妃,使刘浚被立为太子……
然,先帝薨逝后,太皇太后拢起了赵氏一族,又欲立小子良王为帝,便再生出多番阻挠,几经周折,亦被这二人联手疏通,刘浚才终成天子……
可这种种的种种,却令刘浚心冷如冰,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小无猜,皆不过是少小无知的笑话罢了!
可他亦明白,他的根基未稳,如今……尚且离不开这个皇后……
正文 寂寂深宫逐水流2
“陛下才知回来?”
刘浚带着云落走进内殿,正欲开口,殿后,便突传来女子高挑的声音:“这玩了一夜,还不快些……”
娇细的声音突然停止在空阔的大殿中,云落抬眼望去,只见一女子青烟色?衣罗绣华丽的金雀绘纹,翠眉高傲上挑,艳丽的杏眼、厉色凝结在眸心之中、狠狠的瞪住她……
云落不禁怔住,眼前女子,高贵华艳,丽眸明波如镜,九凤金簪耀得贵丽眼光更加锐利;身边之人尽皆跪倒,小心谨慎又恭恭敬敬:“参见皇后娘娘!”
云落心头立时揪紧,流光星眸漾出波澜数点:“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云落深深垂首,皇后那般眼神,心知定有不妙,果见皇后缓步踱近,一阵浓郁的木樨花香幽幽沁入口鼻……
皇后在下拜的云落身前立定,眼光带刃的迅速瞪刘浚一眼,天子面容却如平常无异,并不见一分牵扯……
皇后冷笑着沉一口气,玉手突而钳住云落娇细的下颌,手上用足了力道,狠狠抬起眼前女子的绝美面庞,然而丽色的眼眸却倏然凝冻成冰,本有不屑的高傲眉目,却被映入眼帘的绝色容颜惊得不由呆住……
好一个肤似凝雪、发若流墨的艳姿玉人,那眉,青黛含烟;那眼,如星璀璨;便似那夏日湖水,清明纯净只染一丝瑰艳,静静的望着她……
皇后眼神渐渐沉暗,如此女子与刘浚一早归宫,其意已然不言而喻!
云落感到钳住自己的手力道越发深重,指甲深入到肌肤的疼痛,令美人黛眉微微轻蹙,更添了一抹哀丽……
皇后不由得怒从心起,用力甩开绝色女子的脸,转头对向神情自得的天子,目光瞬间如火:“这女人是谁?”
刘浚淡淡望她一眼,心中却已盘算过许多,芊芊,长公主春意的掌上明珠,自小娇惯、性情乖张,做了皇后,便更加蛮横无度,将少时所有的美好时光,俱都磨灭在了自己心里……
可是……刘浚深邃眼眸微浮一层黯色,公主府精锐刺客的刀剑还仿佛就在眼前,也许,这不见硝烟的战役才刚刚开始,而芊芊以及长公主……无疑才是他坚实的后盾,至少……在自己决定挥刀亮剑时,不至于满盘皆输……
侧眸望一眼云落,然而她的眼中却全无祈求哀怜的颜色,依旧那副漠然的神情……
刘浚心中莫名所以的陡然生愤,如此这般的时候,她竟仍对自己不假一些辞色,想必心里还装着那个冷明刀!哼!便叫她吃些苦头也好!
生生别过脸去,执拗的想着,悠慢道:“噢,不过姐姐赐给的婢女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云落一惊,皇后却是冷冷一哼,绝厉的眼再次瞪向云落,狠道:“婢女?哼!真好个如此绝色的婢女!这姐姐倒真是大方!”
刘浚横她一眼,对于芊芊的冷嘲热讽,纵然烦躁,可面目上却仍旧平淡:“姐姐是见朕宫女少得可怜,这才割爱!”
芊芊眼眸一滞,冷笑道:“哼!陛下这是在指责我吗?”
刘浚亦是一笑,却看不出其间丝毫情绪,惯有的优雅派头显得闲散十足:“皇后这一大清早的便对朕咄咄逼问,成何体统?不就是个婢女?若是皇后喜欢,朕就将她送给了皇后,可否令朕清净一些?”
此话到出乎芊芊意料,与刘浚不约而同的望向一旁女子,云落却仍旧微微垂首,可心中却不免涌起万般纠缠……
适才,还在车辇中情浓意霸的男人,竟可瞬息万变得如此之快……
心中一阵翻涌,终归为平静,云落依旧淡然的苦笑,墨色睫毛,遮掩去眸心中一瞬的悲凉……
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自己——不过是皇权贵胄们、随意而为的玩物而已……
今生……怕已再无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