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
说着,假意悲伤:“况且,妹妹听说,太皇太后闻听了那杨云落有孕,亦不再阻拦她搬进宫来,想是不日……姐姐终还是要面对她。”
“面对如何?难道本宫还怕了那贱人不成?”皇后疾言厉色打断了刘怀蕾,刘怀蕾忙安抚道:“姐姐少安毋躁,且听妹妹说完,现那杨云落正得新宠,又怀有龙种,姐姐一旦轻举妄动,恐都会对姐姐不利,不如暂且随了那女人去,想她身子沉了,亦不能侍君,到时姐姐善解人意的将丽鱼送与陛下身边,陛下定对姐姐另眼相看,再加上过往情意,重获真心恐非难事,待那贱人失宠,到时……还怕没机会整治于她?”
芊芊眼光掠过一丝光色,思索片刻,随即正色道:“妹妹此举虽整治了那贱人,可你献进的那个女人不一样得去了便宜?”
刘怀蕾微微一笑:“姐姐大可放心,丽鱼既是妹妹所献,妹妹便必有把握牵制于她,她又怎敢跟姐姐造次?”
皇后半信半疑的望刘怀蕾一眼,刘怀蕾向来心思敏捷,又与自己交好,陷害自己于她似乎也并无益处,想着,心中疑虑渐渐打消,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如今,也是无他法……
正文 凌宫之花魅天下5
甘露宫异常安宁,令刘浚不免生些疑惑,却也懒于推敲其中缘由,依着云落想法,只将宫中最是静谧且安适的一处宫阁予她先住,她只言想要好生调理,不想人多嘈杂,使心生烦躁,其实刘浚明白,杨云落怀孕,宫中多少双眼睛聚精观看,云落是不想引人眼目,甘露宫中虽未见波澜,却不见得没有暗处的动作,因着云落身孕,刘浚更加催促严萧彻查除长公主外究竟还有何人欲至云落于死地,若此人亦是近旁之人,那么,便要更加紧宫中戒备才行。
云落所居水沐居,本是宫中闲置的一处宫阁,刘浚命人重新妆置了,果是焕然一新的景色,加之这居中园景本便是浑然天成,才令得清冷这许久也不曾废弃。
云落初来,便感觉分外安宁,心境似也清幽了不少,满居铺张的木香花淡黄粉白,叠错纷香在居中正位的殿阁,将整个殿阁的顶盖漫上一层如雪的锦帛,仿如垂下的珍珠帘幔,又似倾泻而下的水珠跳跃,一居芬芳沁人、巧夺天工。
云落甚至可以整日坐在碧池幽处,静凝满池令箭荷花,次第开来,绽出一心安适。
水沐居虽远离了众妃居所,可因着这所居之人,一时名声大噪,珍稀锦缎、美味珍馐,无不以水沐居最多,云落曾说不需这些,看多了只令心中纷乱,可刘浚仍叫人不时送来,云落也便再不言了。
居中侍人也是最多,个个俱是精明利索之人,除自上林苑跟过来的叶桑,云落最是喜爱乖巧精灵的碧丹,她面相虽小,却已进宫有五年之久,已有十九岁了,云落常常问她些宫里的规矩与人情世故,她知道,这样闲居的日子终将过去,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谁叫自己选了这再无可退的道路。
过些个时日,便是宫中赏花游园的日子,也是借由聚首,相互比攀抑或是拉拢的日子,太皇太后、皇后众妃、公主命妇们恐都会参加,往日里皇帝自可不去,可今年刘浚早早便说要疏散心情,欲要凑个热闹,可谁都知道,他是要将新宠的夫人,风风光光的带到人前,不再令她只是水沐居中、清冷的夜莲。
正文 凌宫之花魅天下6
时闻青鸟鸣音、绯绯繁花,宜人的五月天里,宫中异常欢愉,似每一处静林都奏响了欢音,每一枝锦花都绽放着欢颜,刘浚伴在太皇太后身边,王太后亦侍在左右,品一口香茶,待皇后率众妃参礼,公主命妇次之。
皇后今日穿着甚是华丽,绯红色织锦缎边裙,镶金丝牵花纹绣,簪九金珠鎏钗,云雀交翔乌云,**眼波,深榴色红胭点唇,华贵高艳,刺人眼目的妖娆。
近日来,听了刘怀蕾的劝诱,芊芊安静了许多,纵心中波涛千倾,亦俱都忍下了,这实不是她的秉性,可无奈事已至此,杨云落怀着身孕,有何差错怕自己绝逃不了干系,故耐着性子,做出一副典贵不争的模样来。
皇后行过大礼,退在太后对面坐下,众妃依次行礼,穿花纳锦,却也不敢夺了皇后风头,杨云落亦在其中,站在众妃群里,已感到周围火热的目光,始终难以流去,更似有愈见焦灼之势,她懂,今日自己必要格外小心,说不定一个眼神的不适,便是错责。
终到云落行礼,呼吸仿佛凝在了喉中,呼吐不畅,故意着了绝不惹眼的淡藕色轻丝裙,挽一缕云丝,系雪青色绫绸带,明玉似的珍珠,点在小巧的耳上,周身再无他饰,冰清水眸、淡淡粉唇,亦掩不尽色韵天成的风媚。
太皇太后还是头回见到云落,自入宫来,也曾来拜访于她,只是前些日,身体愈发差了,本便已视物模糊的眼睛,如今已是失明,是上了年纪的缘故,恐也是医不了了,听闻杨云落三字,心中尤起些奇异,她竟后悔当初没有见她一见,一来实是没有精神,二来也是欲给刘浚一个难堪,可现下却再难得见是何女子能令刘浚如此费心,专宠在上林苑中,有别于任何美妃。
单单只是美貌吗?太皇太后无光的眼睛轻轻眨动,和声道:“杨夫人且上前来。”
云落款步上前,仪态端庄,刘浚坐在太皇太后身边,俊眸微烁,太皇太后伸出双手,触及云落脂滑水嫩的面容,因着苍老而干枯的手,似抚上温润的凉玉,一股清冽沁入掌心,直流进心里。
想定是赏心悦目的容颜,太皇太后满意的点头:“嗯,真是个玉人,身子可还好吗?”
云落垂目慢言:“谢太皇太后关心,还好。”
太皇太后眼纹一弯,显然由心欣喜,自己有生之年,能添重孙,自是件喜事,芊芊本便极力掩饰的愤然,见此一幕,纤指紧紧一握,深入掌心,冷冷一哼:“自然是好,这珍惜雪莲、奇丽异宝,俱在水沐居中,哪有不好之理?倒是有些个珍奇,杨夫人可要慎用了,莫不对症,补坏了身子!”
一言越发狠厉,刘浚眼眉随即聚拢:“不劳皇后费心。”
太皇太后寻声转首,虽是盲了双目,眼神却愈发寒冷深凉:“皇后亦要对皇家骨血上心才是,要有皇后之仪。”
正文 凌宫之花魅天下7
芊芊眉眼轻挑,眼色直落在杨云落脸上,云落顿觉周身一颤,始终垂首不语,长公主一边看着,如今连太皇太后亦站在了杨云落一边,她在时还好,刘浚多少都会有所收敛,若日后太皇太后不在了,她们母女岂不无依无靠?空有个皇后之名,还不是被个小小歌姬骑在了头上?
刘浚示意云落暂退一边,云落稍稍松气,途径皇后身边,寒冷目光便如利剑划过云落脸颊。
“丽鱼参见太皇太后、太后、陛下。”转首诚恳低身:“皇后娘娘。”
丽鱼?云落心上犹似被针轻刺,讶然举眸,只见一绛衣女子,?丽幽艳,钗妆粉饰并不逊皇后华贵,然皇后脸色亦是和缓,只微微点头,唇边挂着淡淡笑。
刘浚似早已不记得这曾得见的贵女,眼神只有片刻停留,更不知自己何时又添了这样一位宫妃。
丽鱼秀目横波,在云落惊诧的脸上稍作停留,满眼遮不尽的傲色,并不因今昔身份的互易而有丝毫改变,反有更是言说不尽的轻蔑隐在眼底。
众妃嫔公主皆行过礼,太皇太后满意的微笑,虽已眼盲,轻嗅这满园花香,亦令心情舒爽。
皇后眼神始终定凝在云落身上,然云落忧虑的神情,却全不为这双狠厉的眼睛,而是丽鱼,那本已在脑海中忘却的女子,怎又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徒令心中多增出许多不安……
这种不安,漫在心头,总似浓云挥之不开,自不觉暗暗出神。
皇后眼色却倏然婉转,厉生生的光似被什么撩拨,露出柔和的一点,转首向太皇太后笑道:“太皇太后,这园中景致比之往年可要来得好呢,园中新栽了石斛兰、五月雪,飞了这满园,真好景色。”
太皇太后点头,虽已不可亲见,亦不见有伤感的神色:“嗯,皇后可说来听听?往年能看见时啊,并不觉稀奇,这看不见了啊,又觉得想不起那些花的样子来。”
皇后微微淡笑,转眸道:“我这笨嘴拙舌的怎说得动听?”
眼波流转荡漾,凝在默默垂首的云落脸上:“早听闻杨夫人歌喉婉转,太皇太后,何不令杨夫人歌一曲繁花,以为添兴?”
太皇太后灰沉的眸子稍稍一顿,纵横宫闱多年的她,怎不明皇后语中之意?此类争风吃味之为本是她所厌烦,可想来刘浚的脸色定然已经布上薄霜……
眉眼弯出几丝笑纹,反若无其事道:“此来自是甚好,我老婆子看不见却可听见,只不知杨夫人,可愿一展歌喉啊?”
自皇后启言,云落便已惊骇举首,皇后冷冷笑意凝结在唇边,满眼沁着威逼的浓浓恨意……
歌不难做到,在众人之前被推往前面亦可承受,只是这歌咏繁花,此来如此仓促,然若韵律辞藻有差,不是增了笑话?
皇后之意,想也是如此吧?
繁花飘展,纯白的五月雪簇簇砌满枝头,清风悠拂,抖落片片香纷。
香雪落在衣上,云落起身,几片花叶旋旋随衣而下,恰到好处的目光有意无意的侧向刘浚,刘浚深浓的修眉,正拧似绳结的紧在一起,然那眸中的迷光,亦有意将明火一点点抽去……
云落默默垂首,恭敬道:“云落自愿为太皇太后助兴,只是不曾带得琴瑟,听来难免枯乏。”
王太后本坐在一边不言,此时亦淡淡道:“遣人取了琴来便可,杨夫人可不要推脱啊。”
云落心中流开丝凄然,紧紧攥住丝线细密的衣袖,想来自己才入宫不久,却已四面临敌,上下皆不得片刻喘息,日后,可要如何挨过?
和和暖风,倏然凄冷拂过……
取来一雕花精致的木琴,银弦映着淡阳流光,一缕一缕如水涓涓倾淌,云落尽能稳定住心神,敛衣安坐,指尖轻触微凉的琴丝,一曲蜿蜒天音,款款入耳……
正文 凌宫之花魅天下8
“有杕(di)之杜,其叶?(xu)?,白石皓皓,素罗朱衣,交交黄鸟,雪飞娆娆,采采艳芳,心何妄兮?”
琴曲悠扬、莺喉婉转流漾,音至清风吹落冰弦,犹似仙歌沁人心往。
一曲方毕,云落盈盈玉眼生波,一水柔萍,迷乱天子威俊的目光……
太皇太后唇边持着笑意,然而心中却是洞明,好个巧心的女子,只取琴间隙,便谱出如此音律,她知刘浚自小通音,更喜舞乐,想这才是此女更胜一筹的本因吧?
王太后亦是惊异,这词虽是拼凑,可那曲那歌,真乃天籁仙音,久久回荡在粉香翠浓的一园华景中,直令蜂蝶流连、花柳羞愧。
皇后眼眸更似被琴弦紧紧勒住,冷声道:“曲子倒真是好曲,只是这词……哼,如此硬生生的拼了出来,可煞了风景。”
云落自知词不及意,确是无法,拼凑了《诗经》,谈及文墨自己心知愧言,唯有这《诗经》自小读了,亦是为了练曲,故,自无言反驳,亦不想驳。
“这词如何不好?我看倒是妙得很。”园中目光皆被突然吸引至一处,那说话女子神情清贵傲然,一袭海棠色宽衣,云发斜垂肩际,眼无波澜,语声却是风潮暗涌,正是平西公主!
云落眼中流动隔世的光华,行礼之时虽是见了公主,可公主始终未见自己一眼,加之那日的冷漠相待,云落便觉与平西公主自此便是生疏了,谁想此时,竟可得公主如此帮言。
平西公主眼也不抬,只悠慢道:“这歌中,要树有树,要花有花,鸟石美人,俱都在内,皇后……可还有更好的词,不如说来,令杨夫人谱了曲再行唱过。”
芊芊顿时感觉心头被什么堵住,喉间一阵阵发紧,冷冷的笑在唇边凝结,全身铺张开一片火热的感觉,娇颜烧一样红,柔唇微颤,却不知如何言语。
刘浚弯起冷峻的笑,向姐姐投去个会心的目光,再转而望向云落,清妆水颜,依旧淡然如故。
天色越发阴郁,一片浓云倏然卷来,众人举头望去,天空似被铺展上厚重的云幕,那云滚滚而来,犹如压下的凶猛巨兽,只一眨眼间,便吞噬了整片舒宁和暖的天空……
要下雨吗?太皇太后感到暖风乍冷,身上不由得一颤:“怎么?变了天吗?这大好的天气怎地说变就变?”
刘浚仍沉浸在云落袅袅仙音中犹自不觉,经太皇太后一言,方才举头而望,浓而厚重的云,铺天盖地,如墨泼染了整片晴空,刘浚拧紧眉,立忙吩咐:“送太皇太后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