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之央,火自起水沐居,便不宜陛下常往,还请陛下三思!”
此人不惧天威,有恃无恐的言辞,着实令刘浚一惊,水沐居,他虽未说出云落名来,却已足够大胆,想他若受人指使,怎来得这般勇气,可然若不是,将天灾**尽数归在云落身上,又不嫌太巧了吗?
龙眸精光丝丝聚凝在一处,许久,整个朝堂异常静默,许昌偷望刘浚一眼,只见他拧眉而思,唇边不禁扬起笑意,示意术士继续再言!
术士领会,继续言道:“陛下可不信小民,但请陛下珍爱龙体,于静处避养,万不要妖孽再近身边,若……能将此妖孽铲除,更将造福于民,福祉苍生!小民自愿……”
刘浚突的冷冷一哼,打断术士:“静处?何为静处?”
甘露宫吗?刘浚心中恨意翻腾!
术士却眼望西南,煞有其事的眯起眼睛:“依小民之见,西南宫方,最能消除陛下身上所染妖气,哪里都是一样?”
西南?倒是出乎刘浚意料,那并非甘露宫方向,不由凝眉,这术士看上去实无破绽,说他经人有意指使,他也未免太过冷静,除非指使之人权势非常,血雨天降,莫说民心,就是自己也难免寝食难安,此等天之异象,确实罕有,此一来游方术士,朝堂一言,怕瞒亦是遮瞒不住的!
正文 凌宫之花魅天下13
“陛下,请陛下三思!”此时严青翟跨前一步,进而道:“陛下,臣斗胆,自陛下迎进水沐居杨夫人入宫,游园赏春大好时节,一曲方毕,便血雨倾盆,冷如寒冬,陛下多日置之,微臣们亦不敢妄言,但昨日一场离奇大火,于水沐居后园燃起,此……还不是上天庇佑我大凌,警戒授意的吗?”
严青翟言语字字激烈,刘浚身子一震,尚未及言语,朝堂之下,便已然聒噪,龙目左右一顾,众臣无不窃窃而语,惶惶而言!
此时,一直不语的许昌亦上前来,言语更加激烈:“臣冒死请陛下,处死妖孽,以平天怒!”
处死!一言惊起朝堂喧嚣!人人胆色乍起!
“望陛下三思,切勿再幸水沐居!”
“陛下保重龙体,为万民,为苍生,还望陛下驱除宫中妖气!”
“望陛下驱散妖气、铲除妖孽,保我大凌江山!”
好个许昌、好个严青翟!
刘浚悚然一栗,本以为只是芊芊有意为难云落,可但看这二人一唱一和,却瞬间移开了心思,区区一女子,竟与大凌江山、万民苍生相连,如此小题大做,其意又岂在后宫争宠如此简单!
顷刻间,刘浚只觉天地眩暗,危机之感卷土重来!
驱散妖气、铲除妖孽!驱散妖气、铲除妖孽!
一句句、一声声,言语如刀,刺入到刘浚心脏处、剜割如剧!
朝堂喧闹,天下皆知,宫内宫外,妖孽之声四起,刘浚心内有数,此事绝非天现异象那般简单,宫闱之内,更是流言甚上,云落亦有耳闻,可刘浚每来皆不曾言起,她自也不提,只看君王心气烦躁,令众人小心翼翼。
甘露宫到一派如常,皇后率人在花园中采花扑蝶,好不悠闲,然而长公主却急匆匆赶了来,一脸阴云。
皇后见了,到觉扫兴:“母亲,你这脸色,可真煞了这风景。”
长公主甚为忧虑,挥手遣下一众宫女,扶过女儿,急道:“芊芊,你跟娘说实话,那朝上的术士,可是你找去的?你……你怎这般糊涂?”
芊芊甩开母亲,不耐道:“母亲,自上回刘怀蕾提及,您言了这厉害,女儿可就没动过那心思了。”
转眸着上丝得色,冷冷一笑:“哼,谁叫那水沐居无端起了异火,说不定……那贱人真就是个妖女也未可知,不然怎么能把陛下迷得没了魂儿似的,哼!陛下自她入宫,再未宠幸过其她宫妃,甚至连我这甘露宫都再没来过,而独宠水沐居,她不是个妖女又是什么?”
长公主忙上前安住女儿怒气,轻声道:“芊芊,既不是你,这事儿便奇了,想那杨云落还能与谁有怨?令……”
“母亲!”芊芊站起身,脸色幽暗:“许是刘怀蕾见不得我苦,便行了此事,有何大惊小怪?总之,那贱人有得受了,又与我甘露宫何干?”
长公主斥道:“糊涂!女儿啊,你好糊涂,刘怀蕾那女人心机之深,岂是你可能比?然若出事,还不是牵连着你?”
一片残叶飘落,芊芊低眉凝看,缓缓坐下身来,凝眉而思,良久,方道:“母亲,我听说,那术士是许昌找去的,许昌与刘怀蕾……向无往来,咱们……想多了吧?”
“许昌?”长公主亦坐下身来:“许昌是太皇太后一手提拔的,想来……该是不会,可是……”
长公主眼神异常严峻,握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女儿,不管如何,对于刘怀蕾,你都要多留个心啊。”
芊芊转眼望向满园飘飞的雪白花落,凝眉,轻轻点了点头……
正文 凌宫之花魅天下14
不消几日,风言风语响彻民间,朝野上下更是波涛汹涌,莺蝶夏日,金碧辉宏的宫廷殿宇,唯水沐居独有一处安宁,全没有风潮中心的紧张庄肃,云落照常淡妆素服,朝汲晨露,暮采花泥,幽幽碧池,美人临池而坐,羞花绝色,荡漾一池春水……
侍女叶桑伴在左右,面色却有些微异样,云落凝着碧池幽叹,轻声吩咐:“叶桑,去泡杯热茶。”
叶桑只站着不动,恍若未闻,云落转首,只见叶桑垂目结眉,似有所思,不禁再唤两声:“叶桑,可听见了我说话?”
叶桑仿被什么击打,颤的一惊,只见云落盈盈立在自己身前,眼光探寻的望着自己:“叶桑,在想什么?如此出神?唤你都不闻?”
叶桑一慌,连忙跪下身去:“娘娘恕罪,奴婢该死。”
云落见她如此,柔然一笑:“行了,我还与你计较这些个吗?究竟因何出神?可是遇着了难处?尽管说来。”
叶桑眼圈忽觉一热,却不肯起身:“娘娘,您……您为何……为何从不与陛下言笑?从不……从不……”
“从不讨巧邀宠?对吗?”云落见叶桑吞吐难言,幽幽打断叶桑,叶桑垂首,不语。
水沐居草叶繁而茂密,风一拂,发出“沙沙”的鸣音,淡淡一缕柔光被枝叶筛成零碎,摇曳在云落玉致的娇容上,泛着绝艳韵致,;令人心神生惘。
云落淡淡道:“你是听闻了什么吧?”
叶桑点头:“娘娘,各宫……各宫都在传言……传言说……说水沐居妖气横生,说娘娘您……您……”
说着,叶桑几欲滴下泪来,云落凝望着她,只见叶桑泪眼晶莹,轻轻咬着下唇,云落心中明白,叶桑是自己的贴身婢女,各宫往来间,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自己也曾为奴为婢,也曾任人欺凌,这般滋味,怎不感同身受?
心中感伤,眼里亦有一片清莹,只轻轻扶起叶桑道:“去泡茶吧。”
叶桑见云落面露轻愁,不好再言,转身去了,云落将手边花枝抛入一碧清池,晕开柔和波粼……
这许多日来,妖孽之言,云落怎无听闻,可心中的痛,亦只能自苦在心里,更与何人说?
良久,叶桑匆匆跑来,唇边着上了笑:“娘娘,平西公主来访!”
公主?虽得君王宠爱,然太皇太后、皇后势力仍剧,故她这水沐居向来冷清,平日里并无人来,云落亦忙笑弯眉梢,喜道:“快请!”
叶桑难见云落如此由心的笑容,赶忙去了,平西公主依旧高贵雅致的装扮,云落迎着过去,与公主四目相交,流光盈盈点点在眸心处。
“公主。”云落习惯的略略低身,平西公主忙扶住她:“云落,如今身份,你已无需若此。”
云落柔唇抿着笑意,向旁吩咐:“叶桑快去泡了最好的茶来。”
“泡三杯来。”平西公主望一眼兴然的云落,见云落面露诧色,那眼却仍似碧水清湖,流涤世间轻尘,仍是昔日绝色的女子,鎏金珠翠、轻纱锦裙,又添了高贵的气韵,平西公主不禁有隔世之感,叹息道:“云落,你不怪我吗?”
云落闻言,微微敛笑,她自知平西公主所指,稍稍垂目:“如今已是不怪了,云落明白,那时若是公主留下了云落,府中定有风波,公主能为云落照顾家人安妥,不受牵累,云落已然感激不尽。”
平西公主欣然一笑:“难得你能有这般想法。”
说着,向旁吩咐道:“去将我侍从杨询唤进来。”
“询儿?”云落显然惊讶,在这寂冷的深宫中,见到公主已是有如亲人,听到杨询的名字,云落更觉胸中热流翻动有如江海,急急向前两步,探看向水沐居门口。
正文 凌宫之花魅天下15
不多时,只见杨询一身深色墨青长衣,简洁素朴,然而眉宇间却有遮挡不住的英气,进到屋来,见到久未曾见的姐姐,深黑的眸子中,亦有晶光闪动:“姐姐。”
云落迎身上前:“询儿,一切可还好吗?母亲呢?可都还好?”
杨询点头:“好,都好着呢,只是念着姐姐,姐姐……受苦了。”
杨询不禁深深低下头去,那日,自己的决定怕也是伤了姐姐的心吧?自己也一直于心不安,今日见到姐姐华贵宫装、翠羽珍珠,心下多少安下一些。
云落轻轻拭去眼边泪水,哽咽道:“哪里,都是些前事了,来,咱都快坐吧。”
三人正欲转身,只听门口一阵吵闹,云落与平西公主互看一眼,随而见叶桑急匆匆的跑进来,急声道:“娘娘,门外……门外……许昌大人带人来,说是……说是奉太皇太后旨意,要……要……将娘娘带走,并清净水沐居妖邪之气。”
叶桑言犹未尽,便只见许昌带着浩荡一群人马已然闯入到水沐居中堂,身边还跟着个术士模样的男子,水沐居中顿显窄小,那男子目光扫过云落,微微一滞,这水沐居主人,果真是如仙玉致、绝色倾国的人。
许昌望见平西公主微微一惊,随即隐去,想那杨云落出身平西公主府歌姬,平西公主在此,显也并不奇怪,于是道:“微臣参见公主。”
平西公主看这来势,定是来者不善,瞥他一眼,冷声道:“许大人这是何意啊?如此来势汹汹的,陛下……可知晓吗?”
许昌一顿,公主显然在用陛下压他,阴恻道:“微臣乃奉太皇太后之命,带杨夫人往‘廷室’一去!”
廷室!平西公主一惊,历来,凡后宫稍有权势的女子,通常都有个暗阁密室之类,对于些看不顺的宫女甚至宫妃处以私刑,廷室便是太皇太后宫中,并不避人的一处监所。
云落虽不知晓,可见许昌一副得意神情,亦能想到所往何处,怕是便如皇后当初遣自己前去的地方一般,云落心中针刺一样,她不懂,为什么?这些个流言飞语,睿智如太皇太后,难道就真信了这荒唐之言?
还是……那一场血雨定要有个说法,方能安稳住动荡的民心?
可是……自己还身怀有孕,还怀着大凌皇家的骨血啊!难道,她竟也能忍得下心肠吗?
许昌见平西公主亦不再言,冷冷一笑:“杨夫人,请吧!”
云落心中冷透,紧紧攥住纹花锦袖,向平西公主望去,平西公主只是垂目叹息,秀眉微微蹙着,云落知道,如今局面,别说是公主,就是陛下在此,想也只能叹息而已。
强自镇定下心神,流玉美眸扬起一丝傲然,不令心中波澜流泻分毫,也算是经历过后宫生死的她,已不似当初那般屈从认命,甚至恐惧!她骇然发现,如今的自己,竟有些淡漠浮在心头!
是心已不再有所牵所系之人、可为之留恋了吗?也许,云落转身,不着丝毫惧怕之色的敛襟而去……
正文 凌宫之花魅天下16
许昌向平西公主略略施礼,眼中得色盎然!
杨询眼见姐姐被那群人带走,带去什么所谓的廷室,他亦非愚钝之人,自能猜到那廷室的意义,宫中民间妖孽之言横行成风,姐姐独自承受,定然心中苦闷,如今又要面对这样无端的污蔑,只因为我们出身寒微,只因为我们曾为奴为婢,便就是一跃枝头,也难得有幸福安然的日子可过吗?
杨询急道:“公主……”
平西公主一挥手,眼中亦有愤然的光色:“不必说了,我自会去与陛下商议,放心,这并不仅仅事关你姐姐一人!”
杨询嘴唇一颤,本欲再言,但见公主脸色销黯,怕也是暂无他法,浓眉深深的结在一起,如今,恐也只能急在心上而已!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