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
云落抬眸,目光抹过淡淡讶然,随即漫散在一湖波心中,消隐不见,却不期汹涌在心里,惊涛骇浪!
刘浚他竟如此说吗?他平素一派冷峻,即使温柔,也多有强霸的气韵流荡,明明俊美的脸,总似风霜覆盖,徒增一层冰冷坚硬,可不想……心思竟也有如此体恤!
心中激荡丝毫不露于眼底,云落容色淡淡:“陛下谬赞了,云落只是一小小歌姬,再平常不过的女子,从不觉有何特别!”
清淡言语犹自含冰,王太后身子一滞,小小歌姬,分明是记心了自己方才的一句,这时方仔细看来,眼前女子,绝色依旧,只是秀眉含冰,清润眼眸亦漂泊了细涓冷水,多了分冰冷、少了丝柔润,多了许清傲、少了些恭谨,目光本无波澜,却直盯得人内心发寒……
王太后略一哽喉,随即镇定道:“不觉特别?好个不觉特别,你见后宫哪个嫔妃美人,敢于多月不向皇后觐见的吗?”
蓦然惊觉,这等礼数,刘浚不曾言及,自己也便真真忽略了,虽心内多有怨愤,然后宫之中,始终皇后为尊,纵是宠妃亦不可逾越!
正自思量如何回语,黄余的声音重又响起在身后:“禀太后,侄小姐已候在殿外。”
王太后狠厉目光瞬间柔和:“传!”
转眸之间又是冰凉:“杨夫人好自为之,退下吧!”
云落略松口气,真是谢过了这位侄小姐,于是敛袖恭道:“云落告退!”
转身之间,一女子迎面而来,杏红色镂空百蝶罗裙,纹绣明纹梅花傲雪图,飞云仙髻斜斜插一枝烟罗绢花,流穗明长的珍珠串子,晶莹闪烁夏日的流光,冷红色胭脂敷面,娥眉淡扫,樱红娇唇,冷艳而婀娜多姿!
云落一惊,那女子亦与她片刻对视,眼波含了微点笑意,却不流于唇角,虚渺如烟、似笑非笑,缓缓走过她的身边……
“参见姑母。”女子声音亦是动听,娇而明脆,云落不觉驻足,回望女子纤丽背影,那清傲眉目、仙姿玉色,分明便是公主府曾经的贵女——黛鸢!
云落正自凝神,王太后冷厉的目光便自拂来,略一怔忪,终是塞住言语,转身出了殿门!
一路缓行,侄小姐!皇太后的侄女,莫不就是国舅千金?看太后神色,对她甚是喜爱,可如何那时,也会去了公主府屈尊为贵女?疑惑丛生,还记得那时她便不多言,清冷孤傲,更无人知晓她来自何地、谁家小姐,却不想竟是这样高贵的身份!
正文 宫阶如血步步惊7
蓦的想起李岳的求问,依他所言,公主怎也不肯对他提及,又是何故?国舅千金,何等尊贵,又有何不能启齿?
想着,不觉驻足一处,菱花沾露、馥郁飘香,折一枝斗雪红,风情如火、郁郁醉人!
身后突有动静,不及回身,便被人夺过手中花红,云落微惊,却随即隐去,想这深宫内院,还有谁敢对天子宠妃这般放肆?
遂不回身,只娇嗔道:“何人这般无礼,还不将花还来,不然叫陛下斩了你的手去!”
身后笑声爽朗,将美人拢入怀中,娇艳的斗雪红被轻轻插在绢丝夜合边侧,淡黄明红,交相辉映,女子烟唇含笑,盈盈抬眸望去,果是刘浚,目如眷水,清寒多情,二人目光交织,天子缓缓敛住笑意,突而凝重道:“你不会的!纵是他人,你也不会向朕无理索要任何!”
云落一怔,心底油生几分歉愧,默默垂下了眼帘……
我不会?我……不会吗?若是从前或许不会,可如今……然若不会,杨询又何来这建章宫监、天子随从?只是,我不会撒娇使性罢了……
不禁默然,一丝惆怅尽被遮掩在垂眸瞬间……
刘浚似有所觉,慢声道:“可是听说了什么?适才听闻母后传你!”
不及云落回语,缠绵细吻便湿润颈际,柔和轻软,没了以往的激烈,只余顾惜在一字一句中:“可有为难你吗?”
云落闭目抬首,任他双唇游弋,凝滑流香的肌肤,令帝王呼吸渐渐急促,云落亦是心旌摇曳,纤手回拢住刘浚脸庞,坚俊的线条,蛊惑的男性气息,亦令她意乱情迷:“陛下……”
刘浚并不再言,只精心吻她的娇唇,秀叶飞花、满园香纷,淡淡绵爽的夏日暖风,流荡一隅春情……
毕竟天地之间,宫苑之外,短暂温柔后,刘浚便忙着赶去了夙央宫,刚有来报,有星悖于东北,不知会否有何灾祸!
云落便先行回到水沐居,适才温情,心情仍感激荡,唇角依稀含笑,端端坐在荷塘边、刘浚特为她而安置的雕栏翠屏下,默默凝思。
突的想起些什么,坐直身子,吩咐道:“叶桑,去将陛下赏的那件流彩云纹裙取来,为我更衣!”
“更衣?”叶桑疑惑道:“娘娘,陛下要来吗?”
叶桑想,云落这身淡月风罗织锦是中午才换上的,即使陛下要来,云落也从未曾特意装扮过。
云落起身,淡淡道:“不是,更衣、上妆,去……甘露宫!”
甘露宫!叶桑不免一惊,虽云落是宠妃,然甘露宫威仪仍巨,惹得众妃从不敢与水沐居有何往来,入宫以来,云落亦安守水沐居,从不曾与人争端,然甘露宫视水沐居为刺,却无需掩饰,如今避之唯恐不及,云落何以还要前去?
战兢的捧过那件流彩云纹织裙,那是南越国进贡的上等织料,唯这一匹,刘浚便令人做了织裙赏赐水沐居,这裙流彩明纹,如各色汁墨打翻在绸雪绢帛之上,色韵天成、云纹织就贵雅气息……
这织裙料子极其轻软,无风亦能飘飞荡漾,以往云落怕太过招眼,自刘浚赏赐从不曾穿着,其实心中亦是喜极!
不叫叶桑插手,对镜挽了高贵的朝月髻,天鸾簪斜插乌发,珠珞明璎、绢纱丝花中嵌以晶莹翠玉,耳上缀了流荡云珠坠子,唇含烟丹、眉抹青黛,原便是倾国倾城的容颜,更加美得动人心魄……
叶桑都不免暗暗惊心,从前只道清妆淡容的杨夫人,已是艳冠群芳,无需粉黛修饰,却不曾想浓妆艳抹的杨夫人,更如神女天降、令人心神迷惘……
云落缓缓起身,稍整衣衫:“走吧!”
叶桑恍若梦里,已然忘却了适才的担忧,紧步随在了云落身后……
甘露宫,冷肃依常,椒室浓郁的熏笼香飘,一成不变的香气,依旧是昔日辣心的味道。皇后听闻云落来访亦感意外,便如从前一般,只端端坐在梳妆镜前,不做理会……
云落徐步入宫,略略低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雕花铜镜映出云落含笑娇颜,一身流彩织衣夺人眼目,透窗而入的徐徐暖风,飘漾起绫衣秀色缕缕……
皇后不禁蹙眉,这缎彩织,她最是熟悉,想当日之时,亦向陛下索要,却被刘浚巧言避过,不做理会,却不想竟变作了杨云落身上装着!
紧攥住桌台上雕金凤簪,沉声道:“可真是稀客!”
云落直起身子,微笑不语,皇后突而怒道:“卑贱出身,始终是没有规矩,莫要以为陛下宠爱,便可反了天去,请安?本宫可曾叫你起身?”
云落目中是清淡如水的安宁,不假半分刻意:“云落身子沉重,多有不便,还望娘娘体恤。”
淡淡流风,拂人心暖,仍是那般柔润的嗓音,然那目色中却分明倾覆一层薄雪,皇后不禁一怔,看似云淡风清的神情,却为何令人心底陡升寒冷?
缓缓站起身来,一身明绿色镂纹巾帛裙,徐徐垂下,拂动间,步履沉沉,站定在云落身前,目光有如冷刀,神情却是镇定:“好个还望体恤!杨夫人真是来请安的吗?”
云落淡笑:“是,却也不是。”
皇后冷冷一哼:“哦?那么劳杨夫人大驾,到我这甘露宫来,有何贵干啊?”
言语嘲讽,面色亦有几分牵动,相视目光中,光影飘散冰凌,云落仍以柔婉之态对之,冷色红唇抹过一丝温笑:“云落是来道谢。”
“道谢?”皇后凝眉,目光疑惑。
云落笑道:“杨询得封建章宫监、天子随从,云落还要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冷蔑甩身,重又走回到镜台前,流转的眸光,映着铜镜晶光,狠色分明:“这都是陛下恩典,杨夫人的枕边玉律,陛下也不得不从?与本宫何干?”
云落踱上两步,轻软的彩绸料子,微微漾着清新桂香,香气弥散怡人,铜花镜中,绝色女子已渐渐敛却淑静,那眉眼,如遭逢了夜雨连绵,闪动的水光,凝如冰柱,徒生清寒!
“托皇后娘娘洪福,杨询如今尚在床榻间,昏迷不醒,生死不明,却也有幸担这个虚名,怎不令云落感念在心……”
“住口!”皇后倏然站起身来,回首瞬间,眸光颤抖惊惧:“他生死不明,昏迷不醒,更与本宫有何干连?你这妖女,莫要信口开河,污了本宫清名!”
正文 宫阶如血步步惊8
皇后声色俱厉,却更显得心内虚浮,云落清淡笑着:“云落只来道谢,娘娘何须激动?纵是娘娘拜娘娘所赐,杨询必会有娘娘洪福庇佑,定会逢凶化吉不是?”
皇后气息渐急,心口起伏剧烈的恨意,切入唇齿:“杨云落,在这宫中说话,可要讲求证据,本宫堂堂皇后,岂容你信口冤枉?”
说着,手掌扬风,掠起云落脸边几丝柔发,却似被发丝紧紧缠绕,迟迟落不下去,定睛一看,更加怒火中烧,高扬的手掌,已被云落狠狠握住:“会有的!”
一字一句,更如冰珠散落心间:“纸永远包不住火,皇后娘娘,还请……珍重!”
眼色凝紧,语毕还身,裙裾飘流清香秀色,竟自不礼而去,对面正迎上一宫女战兢的立在门边,显然一副惊恐模样,正是曾经仗势欺人、为所欲为的皇后心腹——子巾!
云落略略缓步,凝视子巾,旋即弯起唇角,柔若仙子的笑纹、却犹自渗人心寒……
皇后望着云落背影,亦感心乱莫名,这女子,再没了恭顺柔软的眼神,那如玉美眸,唯剩凝冻的冷光,不着声色、云淡风清中,却已改变了颜色……
“她……是来宣战的吗?还是……”皇后颤声对向子巾,却没有说下去,目光透露着恐惧,脑中只有云落的那句——会有的!
子巾亦是惊惧的站着,方才云落之言,她亦尽数听在耳里,回想当初,那个淡漠的柔弱女子,似乎已太过遥远,不禁有些恍惚……
一路回到水沐居,云落默然不语,身后叶桑终于颤声开口,小心翼翼:“娘娘,您何必得罪皇后呢,因着皇后威慑,各宫已不敢与水沐居往来,如此一来,日后娘娘可还能好过吗?”
许久,云落方才开口:“叶桑,这一路而来,你皆看在眼中,我一味的低声下气、忍气吞声,结果不过如此,还要殃及我的家人,如此而往,我便能得安宁吗?”
说着,已走到水沐居门口,迎面赶来一名婢女,恭敬道:“娘娘,居中有位小姐等候多时。”
“小姐?”云落疑惑,自来水沐居正如叶桑所说,向无人敢于往来,是谁竟会在居中等候:“可认得吗?”
婢女摇头,云落示意她退下,与叶桑进到居中,正见堂上盈盈立着一名女子,杏红色百蝶罗裙,烟罗绢花、流穗珍珠、女子闻见身后脚步,缓缓回身,巧笑嫣似轻云:“黛鸢见过杨夫人。”
黛鸢?云落眉目微舒,眼前女子浅笑如昔,依然是那公主府清傲精致的眉目,云落连忙向身后吩咐:“叶桑,去泡最好的茶来。”
叶桑应命去了,黛鸢含笑道:“好久不见,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云落徐步敛襟,与黛鸢穿过厅堂,到得侧方窗边,窗下锦垫雕桌,几盏晶莹碧透的玉茶杯,迎着夏日暖光流萤,彩色盘旋、光华飞转,黛鸢拿起一只,不由赞道:“难怪人说水沐居多有奇珍,便连这杯也是难见之物。”
云落亦拿起一只看去,晶透杯身映出微微敛笑的容颜,眉目如昔、妆容不似,不禁暗自惘然:“又能如何?不过几个春秋而已。”
心内突感悲伤,旋即强颜笑道:“到不似你,我看太后对你甚是爱怜,倒还真不知,你乃国舅千金。”
“爱怜?”黛鸢凝望云落的眼静如春水,却划过一点莫名凄然的光影:“你道她真是爱怜我的吗?”
云落一惊:“不是吗?你该是她嫡亲侄女。”
黛鸢放下手中杯盏,低垂眼睫,纤凝如玉的手指握起,拇指轻轻拂动:“嫡亲?我十三岁前,都不过是田豫家中婢女。”
这时叶桑端上茶来,云落震惊中犹不忘令她速速退下,并嘱咐关掩房门,田豫?她该是国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