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却见公主神情笃定,然仅凭他一面之词,又岂可信之?
暗暗沉下心思,厉声道:“哼!可是你得罪了刘迁,便在此造谣生事吗?”
齐常惶恐,忙又跪下身去,目光坚然:“陛下,臣不敢,此事臣亦是听青南王心腹伍被所言,伍被家人被青南王控制,无奈听其差遣,只望陛下下旨彻查,自可找伍被作证,青南王的一切,他许最是清楚!”
刘浚修眉厉挑,冷冷笑道:“便不会是你们串通好了陷青南王于不义吗?”
齐常仰头望去,君王目光无常变换,将信将疑的目色,令胸中热血上涌,慨然道:“陛下若是不信,便即刻将臣处死,臣的命是杨夫人所救,死亦无憾!”
杨夫人!
三字更如雷声轰顶,刘浚不由上前两步,适才冷冷目色,倏然风云涌动:“你说什么?你说……杨夫人?”
杨询亦上前一步,两道殷切目光令齐常浓眉一凝,转而望向平西公主,刘浚与杨询亦随着望过去,平西公主这才与刘浚目光相接,那一刹,感觉刘浚目光有若星辉,流闪夜的沉远!
公主平静开口,面色却有些微冰凉:“不错!云落还活着,正是云落救下齐常,遣人报讯通告于我!”
刘浚夺上一步,把住姐姐细肩,竟有些责问逼视:“那么,姐姐何以不将她一并带回?她怎么样?那场大火……可有……可有受了伤吗?”
平西公主冷冷拂开刘浚双手,言语无温:“我何尝不想带她回来,只是……云落说,她累了!不想……再回那座冷宫去!”
刘浚骇然怔忪,身子不由向后退上几步,姐姐目光如此冷漠,亦有责怪在清润的眸心中流转,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责问姐姐,是自己,将云落打入了冷宫,是自己……令她悲伤欲绝,是自己……亲手早就了这场不该发生的悲剧!
颤颤跌坐在陈旧的木椅上,公主见状,望杨询一眼,轻轻叹气:“可有受伤?想这伤俱都伤在了心里!”
又一把利剑穿心而过,刘浚豁然站起身来,身子似在无所准备之下颤颤发抖,转眸望向杨询,那眸中唯有痛悔的意味,脉脉流露:“杨询,速去将你姐姐迎回宫中!”
杨询亦是激动非常,连忙一礼欲去,正欲迈步出门,刘浚却有突地叫住他:“慢着!”
杨询诧然回身,眼中已是迫不及待的光泽,刘浚缓缓望他一眼,眸中一丝浮光隐隐滑过:“你,速去宫中调配人马车驾,朕……要亲自去!”
杨询一怔,只见刘浚眼光飘忽,神情却是坚定!
望平西公主一眼,公主连忙示意他快些去,杨询这才迅速奔出屋门,径直向宫中而去!
刘浚怔怔立在当地,只觉手心冰凉无温,云落,是朕对不起你,是朕害你受了这许多劫难,朕要亲自去接你,亲自将你迎回合欢殿中!
一时竟忘了齐常,齐常跪在地上,齐常不知所措,望向平西公主,公主却以眼神示意他,且先不要多说!
齐常会意,垂首不语!
朝露若芳霞匆匆,不待天明,刘浚便与杨询带了齐整整一行人马,依着公主所言,向凌安城偏僻的别园而去,一路急奔,心绪从没有过这般紊乱急切!
天子出行,稀少路人皆避在一旁,路不遥远,可刘浚却觉似已奔走了太远太远……
终于,一处清幽别园豁然呈现眼前,刘浚翻身下马,将马缰交到杨询手中,紫绒披袍,随风飘扬,重重叩响别园紧掩的木门!
正文 惊弓破夜雷霆威5
许久,方才有人应声,开门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丫头,刘浚不作理会,阔步进园,丫头见来人气势汹汹,早吓傻在了一边,杨询命其他人园外守候,自己亦随着走了进去!
姐姐,你平安无事,对吗?
“云落,云落!”一路行来,刘浚一路喊道,这别园并不很大,绕了几个来回,若玉石坚鸣的声音,洪洪回响整个别园!
云落正在园中孤立冥思,突闻那熟悉的浑厚声音,真切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心中颤然一抖,猛地回身,寻声望去,只闻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是清晰!
晨风卷起一树落叶纷纷,濛之间,只见一人,紫袍黑衣,长身修挺俊拔,眼神四处寻觅,正向这边匆匆而来,云落泪意倏然盈满眼底,那恍如隔世的人,有若天边飘来的声音,骤然敲打着自己心房:“陛下!”
一声之后,再无他言!
刘浚猛地驻足,目光朝这边殷切望来,一月春寒,银柳飘絮、忽然泻地,晚菊满目、凄凉成簇,那立在清黄菊边的人,素衣盈香浮动、青丝随风飘舞!
云落,她容颜未改,只是那双绝美清眸,兀自含了隐痛,悲凄眼底!
刘浚迅疾奔上前去,目光痴狂:“云落,朕……”
一时不得言语,将绝色女子凝望片刻,紧紧拥她入怀:“云落,朕无时不在思念你!”
再次靠在这坚实胸膛,云落却感觉莫名心痛,这个胸怀,该是能给她最是安平的一个,可为什么,他的怀中,只有伤、只有痛、只有一段段伴随着痛苦的回忆,充斥眼眶!
强自忍住泪意,身子轻轻一挣。
“云落……”刘浚诧然,却顺着放开了她,云落目色凝了漫漫水光,却毅然转过身去,不再看他:“陛下可见过了齐常吗?”
刘浚心中一凉,云落淡漠一句,徒令心中疼痛加剧!
她在责怪他,仍然在责怪着他!
“见着了!”轻轻走上前去,从后环抱住朝思暮想的人儿,手上力道深深加重,丝毫不给她挣脱的机会:“云落,原谅朕,与朕回去!”
云落眼神无动,仍只望着前方晚菊怒放:“回去哪里?冷宫吗?”
一滴温热倏然滑落眼角,破碎在刘浚冰凉的手背上,刘浚心中一颤,更加拥紧了怀中之人,仿似一松手,她便会化作一缕青烟,飘入天际,再也不见!
“云落,你要如何方能原谅朕!”刘浚此生怕从未说出过原谅二字,更不曾想会去乞求了谁的原谅,可如今面对着她,令自己如此迷恋的女子,这两个字说出来,似仍不足以表达心中愧疚!
云落忍泪回望,天子凄痛的目光,映入眼中,那目光似要倾泻心中一切情意,一处柔软不期塌陷,泪水决堤美眸:“妾,从未曾怪过陛下,只是心凉!”
刘浚将女子强行转过,精锐目光沁了春水般温脉,眼神却是笃定:“朕发誓,定不会再令你受苦!再不会……令你感到寒冷!”
“陛下!”莹白指尖,颤颤抚过他亦在颤抖的俊唇,那唇冰凉,言语却是温热。
刘浚轻轻握住她亦冰凉的手,望着她绝色容颜凄艳憔悴,心痛如绞:“云落,与朕回宫!”
并不及云落言语,刘浚便将纤瘦女子拥入紫色绒袍,紧紧搂住,转身朗声道:“摆驾回宫!”
赫赫君王,怀中女子绝色羞花,花飞叶落、莺鸣啁啾,偏院的角落,因着这女子,突而艳光明媚……
杨询见姐姐非但无恙,本便倾国的姿容,更添了莫名瑰丽的气度!
心下终于安稳,眼见陛下拥着姐姐阔步向门外走去,微笑转身,余光不期一扫,却见一男子端直站在漆红木柱之后,神色凄痛万分,他身后还有一女子,淡淡的望着眼前一切,男子欲要上前,却被她狠狠拉住!
杨询一怔,这男子虽是容色憔悴,可却分明便是与姐姐一同失踪的校尉——严萧!
低头一思,闻园外马声嘶鸣,心知是陛下迫不及待要返回宫中,于是,再望一眼二人,便转身而去!
如今天色已是大亮,朝霞如碧桃丹杏齐芳,金灿阳光,一缕一缕的漏下云霞,赤金相错、叠彩纷繁,正是紫霞飞雾、光华万里!
浩荡的车马,一路蜿蜒,穿过凌安城喧闹街道,金銮凤辇,原只是皇后方才可乘坐,可如今天子高马威赫,与凤辇比肩而行,百姓皆是议论纷纷,这凤辇上可是当今皇后吗?
不久之后,百姓方才得知,那日看到的辇车之上,乘坐的不是皇后,而是由陛下亲自迎回的夫人——杨云落!
终于入得皇宫,听闻两旁不时的跪拜见礼声音,云落不禁挑帘而望。
锦帛帘外,天空一片澄澈,煌煌恢宏的殿宇宫阁,乍然眼底!
斜阳染红天际浮云漂流,金碧辉煌的一座座宫殿,划过眸心,留下一道道浅痕,心中寂然一片!
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原是不属于自己的金煌囚笼,云落素指在锦帘上狠狠一扣——皇后,我杨云落失去的,定要你十倍还来!
入宫,刘浚正可以赶上上朝,而金黄飞凤辇则昭然穿过一道道殿阁,径直奔向合欢殿。
待到凤辇缓缓停住,云落方才起身下车,展目望去,依旧宫柱雕廊、殿宇辉煌,濛晨曦,微微耀亮殿阁深处,犹有几分庄素点缀了奢贵华美!
云落捻裙,拾阶而上,清晨的风自脸边轻拂而过,一月季节,仍是刺入肌肤的寒。
终于还是回来了,想此时,宫内已在竞相传言了吧?
云落不禁牵动唇角,我杨云落能活着回到这座宫殿,便定要活出个模样来!
身边侍从讨好的为她推开殿门,殿内温暖如初,熏着淡淡怡人的紫兰香气,云落裙摆微摇,迈步踏进门来,青砖依旧,却无端泛着微弱冷光!
这样清早,突闻殿门声响,忙自内殿匆匆跑出一名女子,云落转眸一望,却见女子讶然睁大了秀丽美目,一时怔在当地,动也不动,只定定然的望着自己!正是叶桑!
正文 凤凰台上凤凰游1
云落唇抹清风,微微含笑道:“怎么?不认得我了吗?”
叶桑这才回神过来,却顷刻间,泪水如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
见叶桑如此,云落倒被惊住,亦不禁眼眶微红,隐隐浮有泪意,却上前扶起叶桑,强笑道:“我不在,你定也是受委屈了。”
叶桑紧紧咬住嘴唇,只是拼命摇头:“不,不,夫人……夫人回来便好!”
云落轻轻抚着她微微颤抖的掌心,笑道:“来,快带我去见见妍儿,她该是还未醒来吧?”
云落急切的向内殿走去,叶桑却不觉脚步一滞,云落回眸望向她,但见她目光闪躲,神情间似有所难言之隐,不好开口!
云落心底抽得一疼,寒意顿时袭上心头:“怎么?是不是……是不是妍儿出事了?”
叶桑见云落焦急目光,几欲滴下泪来,忙道:“不,不是!是……”
“是什么,你快说啊?”云落紧紧抓住叶桑,叶桑垂首,吞吐道:“公主……公主在白露阁,王夫人处!”
白露阁?云落怔忪,王夫人?是怎样女人?刘浚竟将唯一的女儿放心交给了她?
火热目光幽幽冷却,叶桑望着她,那目光犹如被寒风倏然掠去了温婉,渐渐凝紧的眸,于一瞬便似冰潭,融进万千风雪!
叶桑不觉心惊,这样的眼神,于这曾婉约淡薄的女子眼中流露,怎么……会更令人心中生寒!
“夫人……”
“为我更衣!”不待叶桑说完,云落便凝眉望向她,生硬的一字一字,扑面而来,有着令人窒息的寒冷!
云落甩袖走入内殿,心中却起伏万丈波澜,王夫人,不过数月而已,竟有本事叫刘浚将唯一的女儿交给她,便足见亦是手段非常的女人!
更何况,还有皇后与太后在,她竟可逾越了!心中冷冷一哼——
这番回宫,怕即将面对的,已并不仅仅是一个皇后而已!
雪青色长裙坠地,一袭流长墨丝飘展飞扬,一月风凉,自精细描妆面庞拂啸而过,耳边是低低风速的声音,云落心里却辗转万千纠缠!
王夫人,又会是个怎样的女人!
一路急行,云落并不觉得长,白露阁并非华丽的宫阁,从外看去,简约非常,亦没有昔日水沐居的清幽,云落唇角一牵,看来陛下对她不过如此!
举步迈进宫阁,翠羽迎着跑了过来,只见一女子莲步轻飘,裙袂如飞,墨发垂肩、胭脂薄敷,气韵无形摄人,向这边走来。
近身一看,更加睁大了双眼,怔怔立在当地,许久不得半语。
云落望她一眼,唇角有极不易见的牵动,眼神一掠,拂身而过!
翠羽忙回过心神,转身追上前去,慌忙见礼:“奴婢参见杨夫人。”
“免了。”云落挥手示意,脚步却不见丝毫放缓。
翠羽忙是又追上几步,吞吐道:“夫人,王夫人她……她还在休息。”
云落倏的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