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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天下 佚名 4696 字 4个月前

心的所有委屈与隐忍,不禁泪流满面,声声抽泣。

刘浚赶忙将她拥在怀中,女子颤抖的细肩,如冷雪融化在心尖儿一般,冰透了天子的心。

她的眼泪如此凄迷、她的眼神这样无助,紧紧拥着她,便好似稍稍松手,她便会如那漫天飞扬的清雪一般,融化不见。

“云落。”刘浚声音低沉:“朕在宣室之时,便想了许久,为今之计,怕只有……”

沉痛万分的嗓音,微微沙哑,拥着云落的手更加重了力道,云落心上一颤,不禁举眸望向他,幽深的黑眸,如坠入旷远深邃的大海,一望无际。

刘浚薄唇一咬,终是道:“如今,我们也只有牺牲湷儿了。”

眼前一阵晕眩,云落顿时用力推开他,娇细的手腕、仿佛撞上了坚厚的冰冷墙壁,眼中泪水更多了一层霜雪凉意:“你说……什么?湷儿?我的女儿,我们的女儿?”

刘浚连忙紧扣住云落依旧颤动的双肩,目光至诚:“云落,你听朕说,朕,亦不会令湷儿受到丝毫伤害,她是朕的亲生女儿,只是……这样的时候,要安抚民心,要稳住众臣非议,就必须……要有人牺牲!”

云落转身不再看他,他深深的目光,才是迷魅人心的邪气,刘浚向前一步,紧拥住她,将头埋在她柔若流水的墨发间,心情亦是万分沉痛的:“云落,这是有人借机煽动的,若朕迟迟不做决议,大水又迟迟不退,只恐怕流言传入民间,到时天下动荡,一切便俱不在朕的掌控中了,只怕到时候……到时候,朕连你都保护不了。”

深入发间的烫热呼吸,却暖不住云落心上的寒凉,泪水依旧颗颗晶明,落在男子环在腰间的手背上,瞬间破碎。

“云落……”刘浚气息愈发急促,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一般:“相信朕,朕会尽力保护湷儿的,相信朕!”

云落身子有明显一滞,含泪闭目,相信,陛下,事到如今,你叫我如何相信?

心中痛极,无法言语,刘浚径自道:“到时候,朕会令人在宣室密设神堂,令术士做法,他们不是说湷儿是不详之人吗?便叫湷儿诚心向天,沐浴洁身,做上七天七夜的法式,塞住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嘴!”

云落冷冷一笑:“法式?湷儿还只是个才出世的孩子,法式……不仅要沐浴洁身,更要七天水米不进,这……这不是就等于要了湷儿的命吗?”

寒冷冬夜,额上却已渗出丝丝香汗,云落心中纠痛,难道,帝王之家,竟真真是如此绝情的吗?为了江山、为了天下,便连亲生骨肉亦能舍下。

心底一阵寒凉,刘浚急道:“朕自会安排了人在神堂中,自不会亏了湷儿的衣食,这只是形式,只是个令众臣不得言语的形式罢了。湷儿亦是朕的女儿,难道朕不心疼、不在乎吗?”

云落泪水倾绝,已然凝了睫影,犹似冰霜:“便没有别的办法吗?”

刘浚摇头:“如今这是最好的办法,在湷儿和你之间,朕……必须做出选择!”

正文 滔滔江水洗宫阙5

坚沉的声音,混重的一声叹息,云落心上揪的一痛,缓缓回眸望向刘浚,刘浚深远的眼睛,亦似映了淡淡残烛的光,幽幽闪动,躁动的心,突似沁入一丝暖意,纤指颤抖的抚上刘浚疲惫的脸颊,心神一静,却突然懂了,原来这一场浩劫中,心中最是疼痛的人,并不是自己。

脸和脸紧紧相贴在一起,刘浚将云落的手放在唇际轻轻细吻,他不知,为何会对怀中女子如此痴迷,却只是一心想要保护她,如此而已……

云落全身酥软,才经生产的她,似还经不得这样彻骨的痛楚,只觉眼前一黑,最后一丝光明,是他眼角流落的疼惜——

民心、臣意、女儿、自己……陛下,真真难为了你!

次日,不等群臣逼迫进言,刘浚便先发制人,声色幽沉的道:“阳石公主与黄河决口于同一时辰,众爱卿言,阳石公主不详,如今大水难去,十万大军亦阻不得,故,朕决定,在宣室设下神堂,请人做法,消去公主身上罪孽,以告上天,期间公主不进水米,以示诚意,若七日法闭,公主仍旧活着,便说明上天垂见,免去了公主身上罪孽,若是……”

目光一暗,继续道:“若是公主不幸而去,也算是祭了上天,众卿认为可否?”

言毕,目光若灼火熔烧每一个人的心脉,灼灼的目光,扫视之中,带着不容忤逆的威严。

田豫之僚望见了田豫示意的眼神,正欲上前,触见帝王如此目光,亦站定未敢再进丝毫。

田豫凝眉,他意在杨云落,并非一个小小婴孩儿,他亦没能想到,刘浚竟狠的下这样的心肠,宁愿将亲生女儿置于生死一线,亦要护着杨云落!

一时无法,众臣面面相觑,却终无人敢多说一句。

毕竟,公主千金之躯,做出如此让步,已实属不易,若要再行相逼,只恐怕刘浚翻脸来一个六亲不认,到时候谁的脸上皆不好看。

见无人敢言,刘浚起身道:“好,那便这样决定,但,为使民心不至动荡,做法之事不可泄露半句在民间!违者……”

目光定在田豫身上,狠狠凝视:“杀!”

还身而去,冷色的衣袍,卷起冷冷的风,众人心上俱是一松,今日宣室人虽不多,却人人皆出了一身冷汗,田豫更在那最后一字后,深深一震!

宣室封闭,焚火、燃烛、铺幔,娇小的女婴包裹明黄锦缎,被放在神坛中央,刘浚每日叫人自后门偷偷将奶娘带入,术士们皆是刘浚找来,为免其中混入奸细,特叫术士每天按时放下明黄帘幔,只说是每日问天,掩人耳目。

这七日,云落亦只着素白薄棉裙,墨发披散,跪在合欢殿堂前,双手合什,不饮不食,心中默默祈愿——

湷儿,娘对不起你,你父皇说,实乃有人挑拨,这人,娘的心中有数,只是娘要忍,娘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他,莫说是娘,便是你的父皇,亦是不敢轻举妄动的,所以湷儿,你也要忍,要忍到娘再次抱住你的时候,娘向你发誓,你所受的苦,娘定向他十倍讨来!

刘浚每日而来,见到的都是跪在地上,闭目虔诚的柔弱女子,沉痛的眼睛,又怎望得见那一派冷寂的面容下,一颗狂风席卷的心?

七日之后,刘浚亲自抱回安好的湷儿,云落这才起身,踉跄奔到殿门前,任风雪吹打在脸颊上,紧紧将略显瘦弱的女儿抱在怀中,温热的泪,与飞雪融做一片……

正文 往事徒惹后庭1

未满七日之时,大水便已得控制,阳石公主安然无恙,大水亦止息了,群臣无话可说,宫中总算是暂时安稳了,可是民间疾苦,却仍旧如剧,大水过后,成群的灾民无处安家、瘦骨嶙峋、饥肠辘辘,不少人已是割肉充饥,甚至易子而食!

灾后必有疫情,刘浚整日烦劳,却发现国库竟如此亏空!

攻打云疆一事,亦只能搁下了,边患无奈加剧,桩桩件件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合欢殿和暖如初,明烛温光,红梅煮酒,刘浚一杯杯饮下,恨不能一醉消愁!

云落看在眼里,心中明白,他所烦何事,国难当头,急需用钱,可钱从何来?一时难住了他,斟一杯梅花酒,默默饮尽:“陛下,妾蒙陛下宠爱,多有赏赐,如此放着也是无用,不如……”

刘浚杯盏重重放在桌上,目光突如雪凉:“哼!该拿出来的,不是你!”

云落一怔,伸手拭去刘浚手背酒滴:“陛下息怒。”

“息怒?”刘浚倏然站起身来,宽袍龙袖扬起女子额前发梢:“叫朕如何能够息怒?朕原想着熬过了太皇天后,便可放手大干,谁知道亦是束手束脚,不得施展,你可知,朕最是心烦的不是这天灾,而是……**!”

“**?”云落心思流转,大多已猜到了刘浚所指是谁,却假若不懂:“陛下何出此言?难道……”

云落默默垂首,神情流露一分伤感,刘浚侧眸望去,知她又想起了妖女一事,连忙劝慰,声音亦柔润下许多:“云落,你不要多想了,朕说的是……”

幽幽叹一口气,缓缓坐下:“朕说的是国舅!”

“国舅?”云落故作惊奇,依身坐在刘浚身旁:“国舅是陛下的至亲,陛下又何出此言啊?”

刘浚冷冷一哼,修指紧紧握住坐柄:“至亲!真好个至亲!仗着有母后撑腰,便一步步的得寸进尺,先前,朕原以为他是个可用之人,却不想竟如此贪婪成性、无所作为!他看上燕王的女儿,朕便做主令他娶了,他要扩建府第,朕亦准了,看谁知竟与朕说,想要皇城内兵工厂那一块地!哼!”

狠狠拍响椅柄,牙关紧咬:“他干脆就把武库占了,谋反自己做皇帝岂不是更好!”

云落轻抚他的背脊,柔声道:“陛下切莫太过动怒,想国舅只是一时糊涂,陛下不如与国舅好生相谈,一家人又有什么是说不开的?”

刘浚转眸望向云落,重重叹一口气:“云落,若是事事都如你想得这般简单,便好了,朕也便没了这许多烦恼。”

说着,不禁默然:“一家人,在这座宫中,是多么奢侈的字眼!”

幽幽望向殿中袅然青烟,缓缓闭目,依靠在女子纤丽的细肩上,满心疲惫。

云落后才听说,刘浚不准田豫之请,田豫便看上了魏其侯窦婴家的一块良田,想用以扩建家宅,如今天下,窦家已是权贵没落,风光不再,府前更是门可罗雀,只有灌夫依然如旧,对于窦婴与前无分毫差别。

窦婴夫人罗氏自自己回宫后,便不时来走动,想来二人并无叫交情,与窦婴甚至曾有过小小过节,云落深知,田豫与太后自是一气,又力保皇后不移,而他们如今若想得以存活,能够拉拢的就只有自己,刘浚身边的宠妃!

若是从前,自己定是颇为不屑,可如今,田豫与王太后一日不罢权势,自己便无一日好过,多一个朋友倒也不是坏事,也便每每来,都好生应承了。

只是目前来看,窦婴处境颇为艰难,刘浚虽对田豫多有不满,可田豫与燕王女儿喜宴之上,灌夫醉酒,一番骂坐,却凭空的连累了重义的窦婴,窦婴知道灌夫乃是为他打抱不平,自不能坐视灌夫一人受过,便写了奏折,欲要呈交刘浚。

夫人罗氏实在担心,便来到合欢殿,与云落叨念起来:“夫人,您也是知道的,灌将军现下里得罪了田丞相,就等于是得罪了太后一家人,我劝说侯爷勿要插手,可他偏就是不肯,说绝不可令灌夫一人遭受毒手,而自己苟且偷生,今日陛下叫与田丞相对质,万一惹恼了陛下,那可要如何是好?”

云落劝慰道:“夫人勿急,呆会儿陛下前来,我从旁探问下,夫人也要好生劝说侯爷,近来勿要强出头了。”

罗氏声声抽泣的应承了,只见叶桑匆忙跑进来,低声道:“陛下来了。”

罗氏一听,心知此时不可令刘浚见到自己在此,否则云落也不好替她说些什么,连忙起身,云落示意她从后门出去,罗氏便忙辞谢去了。

云落整整衣衫,迎身出门,刘浚眉间怒气冲冲,跨入殿来,甩袖便靠在了窗边躺椅上,眉心紧拧,一言不发。

云落一怔,略一思量,便只静静坐在了躺椅边红木雕栏的圆椅上,轻拨暖炉中灼烧的火炭,亦是不语。

许久,刘浚心气已平复下许多,眼中却仍有怒意:“哼,都是些莫衷一是的言辞,国难在头,竟还有心思争这些个无所用的!”

云落小心问道:“陛下这又是与谁生了这样的大气?”

刘浚冷哼一声道:“还能有谁?还不是那窦婴,灌夫骂坐,关了也就关了,黄河决口、灾民尚且无处安顿,他竟上疏说情,凭空的引起朝堂一片争辩,争了这半天也没什么结果,浪费了这许多时间,害的朕连正事都没能商议。”

云落微微低眉,似是无意的说:“噢,还是为了争田地的事吗?这魏其侯也是的,给了也就没了这许多事情了。”

刘浚眉峰顿然一耸,竟自猛地坐直身体:“说到底终还是有人太过贪婪,肆无忌惮了!”

静一静气,叹道:“也不怪窦婴,他已是安静了许久了,若是无人欺上门去,又怎能如此?”

云落微微一笑,心下稍安,却见叶桑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面色慌张。

云落眉一凝:“何事慌张?”

话音未落,便见太后气势汹汹的闯进殿来,云落赶忙行礼:“参见太后。”

刘浚亦是一惊回身,但见太后面色如霜,眸中仿佛要喷出火来:“母后。”

正文 往事徒惹后庭花2

“别叫我母后!”太后震怒,惊得暖炉中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