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1 / 1)

舞姬天下 佚名 4614 字 4个月前

下男婴,母凭子贵的,想陛下心中亦是有数。”

云落胸中愤愤几乎要喷涌出心口,却强自按压住,紧紧咬唇,红唇被生生咬得惨白。

皇后见刘浚眸中涌动,心知再说下去,定会如每次般,自讨没趣,示意太后不必多言,太后便一摆手,道:“不过,我料我儿定有分寸,还望还我那未出世的孙儿一个公道!”

言毕回身,与皇后携手而去。

正文 月中霜里斗婵娟4

华良殿外,石榴花流红似火,一行人影闪去,徒留满眼凄红。

云落终是端持不住,脚下酸软,向后微微倒去,幸有桌案撑住身体,右手按在胸口,安抚狂乱的心跳,气息急促。

刘浚缓缓转眸,漆黑幽远的眸,冷意习习、深邃不已。

云落抬眼望去,心底却刹那冰凉,原本波涛如剧的心,倏然冷寂一片。

“陛下,您可信吗?”终是冷冷的问。

刘浚立在当地,眉间凝着深重的皱痕,纠缠的眼神,似已无需回答。

云落凄然一笑,颓然跌坐在雕花兰椅上,泪意隐忍。

突有轻微声响刺破如死的沉寂。

“娙娥……”侍女惊慌的声音响起,引去刘浚凝视的目光,心中一丝希翼终究寥落,云落抬首看去,邢娙娥苍白面容无色,已然昏厥在锦床边。

刘浚抱住她,吩咐:“传御医,快!”

望着匆匆而去的侍女,云落缓缓起身,才迈出一步,身后声音,便有如一阵削骨的寒风刺入心肺:“朕会查清,只是……这之前,你还是留在合欢殿中,不要外出,以防惹了闲言。”

闲言,哪里来的闲言?什么样的闲言?

一丝咸腥沁在口鼻中,竟是咬破了嘴唇,泪水终究无凭,断续的落下来。

邢娙娥小产,落下的又是男婴,一时宫内、宫外皆为震惊,合欢殿叶桑被囚天牢,杨夫人被禁足合欢殿,更是传言,宠绝六宫的杨夫人,生怕邢娙娥一举得男,而从中陷害,杀人灭口,但其间疑点丛丛,明眼人该是一想便知,除非……不想明白!

从前最是挥袖如云、鼎沸热闹的合欢殿,如今门前一片寥落、寂冷清清。

寂寞盛放的石榴花,落红英英,煞红无数,铺就满地的花叶丛丛无人扫去,殿中不准任何人踏足,更不得人带只字片语进出,侍候的宫女内侍,只两名而已,没了叶桑,身边变作了旁的人,云落并不敢信任,整日无言,生恐言多而有失!

心中挂念着叶桑,不知她怎样了,陛下会对她用刑吗?会逼问于她吗?而她……又是否安好呢?

想着泪珠儿不禁滑落,不知近来已流下了多少泪水。

绵长散落的长发,不挽一丝,素白轻薄的绸裙,勾勒女子纤瘦身量,云落缓缓行至桌案边,素手研磨、纤指握笔,一展白卷铺展眼前,笔尖沾墨,寥寥写道: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音我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1)

一字一泪,泪水掉落在手背上,掉落在字字错落的白卷间。

陛下,你于我,终不过如此而已!

忍泪搁笔,泪水已然倾绝。

然而最是令云落心痛的,却不是这平白的天大冤枉,而是湷儿与妍儿,皆被带离了合欢殿,送在王夫人之处。

王夫人,此时定是心中畅快的吧?定是暗自得意的吧?

云落冷笑,畅快吧、得意吧,只要她尚能看在陛下的威严下,好生对待妍儿与湷儿,便再也无求。

至于自己,至少要见到陛下的,否则殿外一切皆由不得自己,说不定已被人定下了罪行,却犹自不知!

女为悦己者容,许久未曾梳妆的云落,对镜而坐,怜弱的容颜,已不复了昔日的倾城风华,玉手抚上双颊,下颌已是尖瘦如削,凄然一笑,曾经绝色依稀可见,不许泪水沾湿脸颊,云落用力抽气,强忍泪意,告诉自己——

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即使是见到了陛下,怎还有说话的力气?

强自振作,执起黛黑轻轻描眉、唇点红脂,面上负一层薄粉已是足够,绾起长发如瀑流墨,簪一支金丝镂花燕雀簪,挑了庄重又清艳如含羞榴花明红的妆锦裙,裙摆极长,月白颜色,点了零星飞落的莹兰碎花,对镜一望,美人晚翠如烟、红唇凝脂,长裙迤逦逶迤,虽是苍白的脸色,却已掩不住她原就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桌案上,昨夜写下的字,字字如新,云落紧紧攥住,心内冷絮飘零。

陛下,我的丈夫,红妆为君描,却不知何时才得以再见。

然而再见,你可还是你?我又是否仍旧是我?

我对你,是否便不该动了真情呢?

强忍的泪意,在心中滴滴流落,划过心的瞬间,蜿蜒如血。

……………………

(1):节选自《诗经&a;#8226;邶风&a;#8226;日月》:太阳光啊月亮光,轮回照在大地上,丈夫竟是这种人,怎么前后不一样,忽冷忽热岂无定?从不理我心忧伤。

太阳光啊月亮光,日月替换出东方。丈夫竟是这种人,甜言蜜语狠心肠,从此对他不思量。

好在前方战事吃紧,刘浚并无暇顾及这宫中琐事,纵太后一再催促,便只说军务要紧。太后与皇后商量,终令刘浚同意前去天牢同问叶桑,然叶桑的话却只是一样的,只说见绿柔可疑,故而随之,绿柔乃是投湖自尽,与己无关。

太后欲要用刑,刘浚虽是拦阻了,却终究没有拦住,毕竟落下的是名男婴,莫说是太后,便是自己亦时常思之悲痛。

一阵鞭刑,原本娇柔的女子已形若凋落的残叶,直至昏厥也未曾改口,皇后亦不禁感叹她的忠心,却更令她忆起了子巾,心中陡然生凉,狠狠凝目。

终究无法,战事又多有不顺,刘浚一人呆坐在夙央宫的大殿上,手中奏疏掉落亦不自知。

刘浚派出的四路大军,在东西千里的战线上,同时发起进攻。

今日传来消息,公孙敖大败,一万骑兵损失了七千多,李广被云疆人活捉,下落不明。

五月天,夏意迟迟不至,心中皆是凉丝丝的。

次日消息,李广被押送途中,路上夺得一马逃回,而另一路军,公孙贺一路未能寻着云疆兵,徒劳而返。

而杨询,一路北上,如今却是全无消息,音讯全无,只恐怕凶多吉少了吧?

仰头望一轮明月如霜,月中突有女子容颜凄美绝艳,却泪落成行。

刘浚猛然一惊,云落,如今已独在合欢殿半月有余,自己却从未曾见她一面。

月色冷凝,心意难平,终究举步,步步沉重的踏下曾笑意盈盈、歌声款款的宫殿。

正文 江山代有才人出1

殿中,已是榴花寥落,满地落花残叶片片飘零,那煞眼的红色,凋残如血!

只是半月而已,这令他最是流连的合欢殿,便凄凉至此,观之,难免心生悲切,他亦曾思量,以云落性子、以云落隆宠,断不会如此糊涂,可是……心的最深处仍难免一丝疑虑——

人,终究会变,尤其身在宫中的女子,曾经,还不是皇后的芊芊姐,亦是体心的人,可如今……

终是这一点疑虑,令他犹疑不定!

才是踏上阶台,迎上的宫女正欲跪拜,刘浚却是一拦,只见殿内烛光幽幽、歌声袅袅,琴音有如山泉奏鸣,却又好似山云流荡。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胡能有定?宁不我顾!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凄然如诉的歌声,余音颤动,琴音随即转悲,断续的凉音挑动着刘浚心弦。

如夜风的哀鸣、如院中凄冷的落花。

刘浚不禁推门而入,猛然惊断哀哀琴音,女子举目,一滴泪滑落唇角,更令刘浚心底柔软:“云落……”

他来了,他终究是来了。

只觉眼中热流滚滚,女子起身,怔怔然望着眼前男子,任泪水泠泠飘落,沾湿衣衫。

憔悴的容颜,仍旧粉黛如新,纤瘦的身量,依然裙裳旖旎,刘浚眼前迷蒙,一切,恍然如梦。

“陛下,你可信妾吗?”颤抖的声音,流落不绝的眼泪,看得刘浚心里酸涩难禁,可却莫名有一丝迟疑。

云落泪眼迷离,却如此敏锐,泪光晶莹的眸,瞬间暗淡,冷冷垂眸,缓缓坐落,纤指抚上琴弦,弦音乱成一团,泪珠儿碎作一片,再也无歌,只是琴音如风,冷冷飘零!

“朕信!”一声阻断琴声,云落抬眼,眸中泪水已然落尽,干涸枯涩的笑,却笑得那样悲凉,宛若枯白的海棠花。

“是吗?可否令妾见一见叶桑?”冷瑟的声音,凉凉飘进耳里,刘浚沉一沉气,道:“怕……还是不可,但你……”

“多谢陛下特来看望。”琴声再又铮铮作响,听在耳中,却是那般刺耳、那般不堪的曲调。

刘浚一怔,望女子一脸冷寂,本想说,她可随意进出合欢殿的,却一时咽了回去,死的毕竟是皇子,叶桑又涉及重大,自不可轻易放的。

即使,他的心,亦痛得有如被挑拨的琴弦一般。

忍痛转身,道:“三路大军已败,杨询……一路向北而去,至今生死不明,怕是……凶多吉少!”

迅速踏步出门,步履匆匆的踏下阶台,只听殿中琴音顿促一声,随即便是一淙风卷残云、疾风劲吹有如万马嘶鸣的乱音,哀哀悲戚。

滞足闭目,心中纠缠一片。

突地,琴弦铮断的声音,刺入耳鼓,刘浚悚然一惊,骇然睁眼,急急夺步反身回殿,然而柔弱纤瘦的女子,却已昏厥在琴榻上!

墨长青丝落如谢败的黑色夜莲,裙裳明红,却红得令人心脾剧碎!

合欢殿,以阳天为首,宫中有些名望的御医轮番诊治,其实云落不过忧心过甚、伤入腑内,若说是昏厥,倒不如说是沉沉睡去了。

刘浚颓然站在床边,眼神时而空落、时而阴森如林,御医们战兢的立成一排,却谁也不敢说一句话。

刘浚望着云落绝美苍白的虚弱容颜,心中一阵彻痛,伸手拭去她额上细碎汗珠儿,只觉触手之处,一片滚烫。

眼眸仿似流出火来:“不只是疲累至极睡去了,怎么发起热来?”

御医们个个缩手缩脚,垂头不敢妄言,刘浚目光倏然落定在容色凝紧却一派镇定的阳天身上,他亦知,阳天是云落最为信任的御医。

“阳御医!”震撼人心的三个字,令身后一众御医松下口气,阳天向前一步,恭声道:“回禀陛下,夫人本便是虚弱之身,忧劳在心,心火难舒、郁结不去,发热是正常的。”

阳天清淡口吻,与旁人的紧张神情大相径庭,刘浚斜眼望着他,凝视,久久不语。

阳天仍旧一样神色,不动分毫。

刘浚这才转开眼眸,冷声道:“下去吧,给杨夫人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补品,最好的……”

最好的什么?他一时说不出来,他只是紧紧凝视着床榻上病弱的女子,心内一阵冷痛,最好的,我只想要给她最好的,可是为什么,竟会被一个死去的孩子冲昏了头脑,这般怀疑她、冷落她、伤透了她!

缓缓低身在云落床边,细吻在女子凝雪苍白的脸颊边轻吻,脸颊因着烧热泛起病态的红色,刘浚深深叹息,惹得一旁侍人、御医尽皆低下头去。

亦只有阳天始终观望,观望这天下至尊的男子、痛悔的情怀,观望这巍巍傲俊的天子,悲伤的背影。

不禁感叹,情之一字,叹断世间几多愁。

阳天惘然一笑,自己只痴迷于杨夫人艳美绝尘的容貌,便已生死不惧,然若与她有过刻骨铭心的纠缠,又当是怎样的恋恋难舍?

严萧如此、陛下如此、自己……怕亦是逃不过的吧!

深吸口气,道:“陛下,臣有些要紧话,可否容臣独禀。”

刘浚眉眼一凝,抚在云落额上的手亦是停住:“都下去。”

一众御医正是巴不得,天子如此肃厉的眼神,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与着宫女内监尽皆退下。

人散尽,刘浚站起身来,回眸,目光涣散:“阳御医有何事要说?”

阳天俊逸的眉微微凝蹙,难得郑重的眼光,令刘浚心下一紧。

“回陛下,自邢娙娥有孕,杨夫人便叫臣小心照看,饮食起居多加留意,臣亦是谨而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