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虽是迁入了如此华丽的宫殿,邢娙娥却万事极是谨慎,万不敢招摇了,平素衣食亦是朴素的,与其正是在宠的身份不甚相称。
刘浚忙与邢娙娥迎着太后出来,邢娙娥正欲行礼,太后却一把持住:“无需多礼,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该要多多歇养才是啊。”
话落,云落与叶桑徐徐走近,立在一边,刘浚望见,冲她一笑,皇后眼尖,怎能逃出了眼去,亦向云落望去,慢声道:“杨夫人还真是跟得紧呢,听说陛下才从合欢殿而来。”
虽是略带嘲讽的一句,面色却仍若近来日子一般的平淡,刘浚瞟她一眼,皇后却并没有像从前一般,犀利的迎视回去,而是有些诺窃的低下头,刘浚本被点燃的眼神,瞬间熄灭,只闷哼一声,没作理会。
云落心底暗笑,看来皇后亦懂得了刘浚的脾气,愈是好强,便愈是要隐忍,但与生俱来的桀骜,却又令她不能时时控得住自己。
正文 月中霜里斗婵娟2
云落上前两步,柔声道:“云落是来瞧邢妹妹的。”
太后瞥她一眼,回身端坐一边:“嗯,是要好好瞧瞧的,我看这邢娙娥,长得便是个福像,便是一举得男也说不定。”
眼神刻意望云落一眼,讽她两胎皆是女,空负了六宫冠宠。
云落心知,却只以端持的笑回应,刘浚自也是明白的,原是欣喜的心情,顿然跌下冷海,眉间凝了沉暗光色,云落望见,只悄声走至刘浚身边,纤腻的指轻捏刘浚负在身后的手,触手之处,温热交融,刘浚侧眸而望,女子唇边含笑,目若清水,望在眼里,心内一片清凉,适才愠怒的灼火瞬时熄灭,俊唇亦有微微弧度,女子低眼,示意他莫要出神,刘浚会意,再望太后,却与邢娙娥谈的起劲,邢娙娥只是温婉的笑着,不时点头。
皇后坐在另一侧,眼神中不明所以的光芒,落在邢娙娥身上,喜怒不知。
说了好一会的话,太后方才与皇后携手而去,临去,又说了些体己关切的话,更吩咐了侍女,不时来看一看邢娙娥所需,云落明白这不过是做个她看,争个心里痛快而已,非但不气,反而觉得甚是好笑,皇后与太后皆是看轻自己低贱出身,可如今,为使个低贱女子心里不快,竟这般极尽挑拨于能事。
望着太后与皇后走远,刘浚还身至云落身侧,眼望殿外:“那女人是谁?”
云落抬眸望去:“陛下可是说跟在皇后身边的侍女?”
刘浚点头,眼神一侧,倾尽温柔:“到底是你了解朕的,向来知道朕的心思。”
云落一笑,亦望了过去,笑意渐凝:“是妾亦觉得她怪怪的,却也说不清楚,她的眼神让人看了冷森森的,看得人不舒服。”
刘浚道:“而且品貌如此不端,怎可做了皇后侍女?”
那女子面容枯瘦、形神阴散,一副病弱容颜,看上去足有四十几岁。
刘浚回身坐下:“朕定要查上一查。”
云落这才望向一边安静站着的邢娙娥,微笑道:“妹妹自今儿个起,可要多注意了。”
眼神不由暗暗担忧,邢娙娥心思向是聪敏的,眉间亦多了几分困扰,云落忙笑道:“妹妹,姐姐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匹缎布是陛下赏赐的,一直未曾舍得做了,正好送与妹妹。”
邢娙娥忙道:“姐姐太客气了,妹妹多蒙姐姐照料,正是感激不尽,如何还夺了姐姐心爱。”
“便拿着吧。”刘浚插口道:“这匹石榴花绸,鲜艳纯透,织做精美,朕一直叫她做了衣裳,她却舍不得,你便收了,不然朕怕是再瞧不见这织绸成衣了。”
邢娙娥轻笑,云落俏脸一扬:“陛下这是怪妾侍君不周了。”
刘浚朗声一笑,站起身来,一手拥住云落,一手揽着邢娙娥,调笑道:“岂敢岂敢。”
随而再又郑重了脸色:“若是这后宫女人,皆如你二人一般,朕可高枕无忧了。”
云落抿唇:“哦?这便高枕无忧了?陛下的心,难不成只在后宫吗?”
搂在云落肩头的手一收力,假作怒道:“夫人云落,嘲讽当今天子,涓儿说,该当何罪啊?”
邢娙娥小名涓儿,低眸笑道:“不然便罚姐姐将这石榴花绸做成衣裳,如何?”
刘浚笑意更加疏朗,削俊的脸庞,如同笼了春日融融骄阳,勃勃盎然。
邢娙娥怀孕,云落是由心欢喜,也由心担虑的,虽说起初不过为了警告王夫人而重邢娙娥,但邢娙娥性子温婉,体贴得体,对于自己多是交心的,又有些天真的至纯,令云落似是寻着了自己当年模样,如今是真真喜欢她的。
亲自命阳天时时前去照看,只是心里总似有隐隐不安,有时这种忐忑感觉,竟令夜不能安,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仰头望天,夜色如深浓墨汁染了天际,星色一点也无,云落倚窗冥思,默默叹息。
之后的两月,仍旧是这样的忧心,竟令她的神形都略现了憔悴。
五月的天里,已有些热气,一夜困倦仿似总也消不尽,靠在用凉丝绸子铺就的躺榻上,幽幽睡去。
这一觉睡得香甜,不知过了多久,只觉恍惚间又人匆匆跑来,又赶忙噤声,立在自己榻边上,气喘吁吁。
睡得久了,头略略疼痛,勉强睁开慵懒的眼,一池迷离,风韵独具。
见是叶桑神色惶急的站在身边,凝眉起身,只觉身上亦是酸痛的:“这是怎么了?何事惊慌?”
叶桑忙是道:“夫人,出事了,邢娙娥她……突然……突然小产,听说……听说落下的,是个男婴!”
脑中仿有雷电倏然交加,轰鸣的震撼,令身子直直坐起,不可置信耳中所听一切,自己这月余的忧虑终是兑现了,身体仿被抽空般,一时僵在了那里。
静默片刻,旋即起身,随意披了件妆锦梅花衫,整整鬓发,随意向镜中望上一眼,虽是简洁的装扮,却发整衣洁,淡妆怡人。
连忙与叶桑急奔向华良殿,刚入殿门,便见邢娙娥贴身侍女绿柔匆匆向外,遇着云落,神色微微一滞,随即拜身,眼神退避的垂下,云落望她一眼,久久凝视着她慌张神色,心中无端猜忌,这次小产,只恐并非意外,望着绿柔愈发慌乱的神色,云落终是道:“去吧。”
绿柔忙是起身,膝上都不觉发软,颤声应了,匆匆而去。
云落侧目吩咐叶桑:“给我跟上她。”
叶桑会意,忙转身而去,云落独自走进华良殿,殿中早已悲凄一片,才进门便听见邢娙娥隐隐的抽泣,靠近床边,更见她泪眼如娑,盈盈秀目,已然肿成了桃样,大不似前。
心中不免生出怜惜,坐在床边,柔声劝慰:“妹妹还要想开些,莫伤了身子,妹妹还这样年轻,有的是日后可图。”
邢娙娥却只是垂泪,轻轻摇头:“涓儿毕竟福薄之人,无福消受,上天方才要了这孩子去。”
云落环望四周,见有宫女内监数人,于是道:“都退下吧。”
正文 月中霜里斗婵娟3
众人依言退去了,云落方才郑重道:“妹妹,怕这事儿并非意外,而是妹妹有孕,如今陛下膝下无子,万一是个皇子,那么妹妹的荣宠恐便今非昔比。”
邢娙娥咬唇哭泣,仿更加重了疼痛:“姐姐之言,妹妹何曾没有想过,只是妹妹已照姐姐吩咐,倍加小心了,却……”
云落凝眉,按说有阳天在,断也不会有了异常他却全然不知,问题究竟在哪,恐怕还要等叶桑回来,方才有分晓。
云落道:“妹妹,绿柔跟了妹妹有多久。”
邢娙娥道:“约有一年了,我方进宫时,并非她侍候,只是那丫头身子不好了,便换了她来。”
“可信任吗?”云落疑问。
邢娙娥略作思索,方道:“该是……可以吧。”
云落心下一叹,话说如此勉强,怕是连她自己亦不确信。
殿外突地一阵喧闹,云落起身看去,只见殿门被倏然推开,闯进的,却是皇后与太后两人,两人面上皆是冰冷的光色,唇边却隐隐带着一丝笑纹。
云落略一怔忪,连忙低身:“参见太后、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眉眼不动,照常安静神色,云落感觉一阵汹涌的潮流正向自己而来,邢娙娥欲起身下床,太后却是一拦:“邢娙娥不必多礼,我老太太,这儿是给你讨公道来了。”
邢娙娥眼眉一凝,只见太后苍眉一挑,阴恻恻的望向云落,云落握紧衣袖,尽量持着神色如常,太后向外吩咐:“带进来!”
云落不解,向外望去,只见叶桑双手被缚,发丝凌乱,眼中露着惊惶,迷惑惊恐的望着自己。
云落心中一紧,再望太后,太后却阴笑着开口:“杨夫人,我与皇后听闻邢娙娥流产,便赶来看望,谁想竟在华良殿不远处见着个人影鬼鬼祟祟,便遣人去看,谁想,不看倒是不打紧的,这一看可真是惊了我老太太了,这丫头,竟然将邢娙娥侍女绿柔推下碧水湖,立即令人救了,但可惜……”
目色沉暗,却隐有一丝光耀刺入眼里:“终是死了。”
仿佛一块巨石砸落心间,云落怔怔凝视着太后与皇后慢然的脸孔,再望叶桑一脸迷茫不解,心间猛烈一颤,豁然明晰——
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
冷冷暗笑,原来,那婢女的神色惶惶实是做出来的,料定自己与邢娙娥交好,必会追去,即使不会,亦可能别有打算,只是自己终究沉不住气,令叶桑随了,便如此正好的被人逮个正着,云落一时冥思,竟是无语。
皇后冷冷笑道:“怎么?无话可说了是吗?杨夫人……邢娙娥落下的,可是个龙子!”
殿外突有阴影覆来,暖暖夏意,被这一阵风,全然吹散。
众人倏然拜倒,只见刘浚神色匆匆,深黑眼眸露一丝惊痛的光,一瞬即逝,化作冰凉。
“母后。”低哑的声音,眼神向形色憔悴的邢娙娥望去,与天子怜惜目光一触,方才止了抽泣的邢娙娥,酸意便不觉涌上心肠,复又落下泪来。
刘浚侧眸望着太后,再望一眼面色惨白的叶桑,明明花色容颜,因着惊恐早已退去了颜色,刘浚眼神冷森森的,直看得人发抖:“母后,这又是干嘛?还嫌这里不够乱吗?”
若是从前,太后必会激烈的回过话去,可今天只是冷然一笑,沉声道:“陛下然若再宠着那个妖女,才真真要出了大乱子!”
刘浚显然焦烦起来,抽身向邢娙娥走去:“母后累了,先回吧。”
“好,那这杀人灭口的婢女,便交于陛下处置了。”太后声色狠狠,说是欲去,却不动身,刘浚猛然回过身去,与太后对望片刻,目光缓缓移到叶桑身上:“母后说什么?”
太后冷冷一笑,瞥一眼惊凝立在一边的云落:“说什么?这不是很显然,有些人恃宠而骄,阳奉阴违,生怕别人先她生出个龙子来,便心生歹意,害得我皇家血脉未见天日,便……”
“母后所言可有证据?”刘浚双拳握紧,厉生生的口吻如同被刺激的野兽,双眸生刺。
太后却是一脸平淡,只是望着他:“亲眼所见可算得证据?”
只觉刘浚眼中黑暗丛丛,原本便是冷峻的眸子,愈发幽沉得可怕:“何谓……亲眼所见。”
听着太后将适才言语一一重复,似还略有添加的绘声绘色起来,云落只觉全身冷透,融融暖日,刺目的阳光如火,却令周身僵冷的立在当地,脑中是一切可能的场景,望一眼正自望过来的刘浚,相视眉间,皆有一瞬惊异。
她惊得,是他隐隐怀疑的神色,而他,却是惊讶她一言不发的站在当地。
通常这样的时候,不都该是跪地喊冤的吗?
可是云落没有,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有如华良殿窗阁上放着的水仙,分明浓烈的香,却自甘沉寂在角落里。
皇后望一眼刘浚凝定的眼神,一脸迷茫纠缠的样子,突然道:“陛下,这丫头该如何处置?”
刘浚目光阴枭如鹰,和暖的五月天,却凝着如冰煞气:“关入天牢,待朕……亲自审问!”
纤瘦身子陡然一震,云落颤颤望向刘浚,只见他侧影阴阴,棱角分明的脸侧,覆着冰冷薄霜。
叶桑膝下绵软,扑通跪倒在地,却是眼神空洞,嘴唇煞无血色,直到被几个侍卫架走,亦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周身俱是冰凉的,指尖都如沁在了冰水里,冷到了麻木,太后着有用意的望过来,令人心怒的眼神,挑弄着云落惊骇的眼:“陛下,怕是关键并不在那丫头身上吧?这后宫之中,谁人最怕失了宠幸,最怕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