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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天下 佚名 4614 字 3个月前

“严大哥!”

一字一字惊起杏花飞落,严萧平寂许久的心,终究是抵不过这几个字的沉重!

猛然转身,阳天却已然穿过树影,扬袂而去。

手中剑柄仿是生生倒出倒根根利刺,刺得掌心生疼生疼,阳光一样炽烈,漫漫杏花天,心内却是一阵悲凉……

寒剑出鞘,一丛花飞,卷起尘埃落叶、残絮纷飞!

唇边是冰冷颤抖的笑,眼中却迷蒙一片,挥剑斩落花,剑过处、风如雨,席卷的剑气,划破晨光淡静的安宁。

单膝跪地,银剑狠狠插入泥土当中,飞扬的尘、飘落的叶,还有一滴咸腥的血,从心间缓缓流过……

终是惘然、终是惘然……

剑挥尽,花已成泥。

心突地剧痛,好容易才睡下了,却倏的惊醒,云落坐直身体,梦里是刀枪箭雨、还有一个人,身影模糊,渐渐消失在血光里!

“云落,醒了?”女子声音轻轻,微笑的望着自己,云落抬眸望去,眸中犹有一丝惊恐:“公主?”

女子一身墨青色锦裙,如瀑长发斜在一侧,发上簪饰灿灿,明若星辉,正是平西公主:“嗯,陛下才走,近来,他可是忙的,怕是没太多时间陪着你。”

望望窗外,已是近午时分,云落沉一口气道:“陛下在忙些什么?”

公主神情微凝,叹息道:“云落,我也不瞒你,杨询这一次能否出征,亦未可知!”

“嗯?”云落似微感意外,这一次,一切好似已然顺理成章,怎又会横生了波澜来。

平西公主摇摇头:“也没什么,只是些顽固之人,说杨询一介马奴,卑微出身,难堪大任。”

低低望一眼云落,尚未曾言,云落便冷冷一笑:“是否还说,不过是依附了女人的裙角,攀着衣带上来的人而已,是吗?”

平西低首不语,须臾,方才一笑:“也好,毕竟……那是拼命的事情。”

云落眉心微凝,正欲言语,公主却突然郑重了神色:“云落,你真的希望杨询出征吗?”

云落一怔,不解的望着公主,公主眼中是犹疑不定的波粼,亦似有万般忧虑隐在眸心里。

云落道:“云落不懂公主的意思。”

平西公主一叹,幽幽站起身来:“云落,你如何能不懂?此次出征非同马邑,马邑之谋不过是伏击,而这一次,却是真真的战役,若是战死沙场,也到罢了,若是……”

回眸凝望,眼中一片水光:“你可还记得王恢?”“

云落心底木然一抽,王恢,她如何能忘记,马邑之谋的始作俑者,最是坚决力挺刘浚出征的大臣,但,只因考虑到时局不利、兵马有限而按兵不动,便被以贻误军机、贪生怕死之名论处!

眼眸微微低垂,想来,指尖便不觉冰凉。

是啊,想当年,王恢又是如何与刘浚并肩作战、雄心壮志的,可到头来,终不过刀光一束,阴阳不见。

可是……心念陡然一转,询儿,却不是王恢!

见她沉思,平西公主又道:“云落,我亦希望询儿可以成材,可这……”

云落抬眼望向公主,眸中淡淡的担忧,却似被午后温热的风吹散,竟似有一丝冰凉:“公主,询儿不是王恢!”

公主一惊:“云落……”

“询儿不会退却、不会畏惧、更不会……允许自己怯懦!”眼中是坚定的光,望在公主眼眸中。

公主心上一颤,云落眼里是烁烁如华的光亮,照映着公主心眸,一时竟没了言语,这样的眼神、这样坚定的目光,她似是在哪儿见过!

是的,在上林苑尘沙洒洒的林树间,在操练场热风嗖嗖的草石边,一个人,声色坚然,便仿佛树边坚定的青石,生在杂草中,却坚强毅然。

公主再没有言语,再没有!

诚如公主所言,刘浚要杨询自带一队兵马之仪,遭到众人反对,朝中民间裙带之祸口口相传,众口铄金,仿似要传成了真话,仿佛杨询真就如此无能,当今陛下真就那般昏庸。

文臣大尽口舌之能,武将大讲为兵之道,言言句句,都逼得刘浚迟迟不能出兵!

正文 本是无心却有意4

后宫之中,却是难得悠闲,太后与长公主每日品茗论茶,安抚芊芊心绪。

可终究不能这样下去,这样拖着,只会使时机尽被拖误、军心摇摇动荡。

朝堂之上,众目肃厉,刘浚眼神却堪比鹰枭,森森渗人:“众位爱卿竟如此反对杨询带队吗?纵朕说了这么许多,还是这般吗?”

眼神扫向最是不忿的李广,赫赫军威的老将,刘浚知道,只要他点头,收下并将,便不敢再行多言,可这老头儿偏偏性情僵硬,丝毫没有变通,便连皇帝的帐也是不买。

李广触见刘浚眼神,明知用意,却只偏过头,不做理会。

刘浚大怒,袍袖飞扬,眸中更扬起波涛万丈:“哼!是不是定要有份军令状,你们才可安生?”

众人心中一动,相互观望,眉眼传递间,已有分晓。

军令状!一张足以致人死地的纸,却有莫大文章!

然若真要立下军令状,那么,叫他死远比叫他生容易!

李广心思却不同别人,他是只管军情而不论私情之人,于旁人的弯弯绕绕倒是不同,竟自站出道:“陛下,若杨询有胆立下军令状,老臣便别无他言!”

刘浚冷冷一笑,低沉道:“老将军此话当真?”

李广点头,刘浚却倏然冷滞了笑意,一字一句似从牙缝中生生迸出:“那么好,便立下军令状,不过……不是杨询,而是……朕!”

一句四座皆惊,堂下顿时人声沸沸,立时有趋炎附势之徒跪下乞求,刘浚却冷冷看着,只作不理,挥袖写下诏书:若杨询有误军威、贪生怕死,朕,便脱去这身龙袍!

言简意赅,字字如钉,刘浚心里明白,若是令杨询立下军令状,后宫坐观动静的人,一定会极尽陷害之能,即使能够取胜,亦会处处陷害、致他于死;可若是这立下军令状的人是自己,那么非但不会有陷害,还会有诸多帮助之于他,而诏书也写的隐晦,只言杨询若有误军威、贪生怕死,朕便脱去龙袍,可失败并不等于误军,亦并不等同于贪生怕死!

一道诏令,惊的何止朝堂,天下亦为之哗然。

后宫之内,更是怒火中烧,适得其反,令太后心内久久不得平息。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刘浚派出李广、公孙贺、公孙敖,还有杨询,带兵出征,分击云疆!严萧跟在杨询这一队,任副将。

出兵当日,晨风烈烈,刘浚威武红袍披展身后,肃然站在城头上,俯视而望,苍穹尽在眼底。

一队队兵马,胄甲分明,在灿烈的日光下尤显得庄穆肃杀,将士们兵戟寒光冷如铁,面色沉沉,难掩心潮的涌动!

终于,踏上云疆草地的、再也不是泣泪的女子,终于,大凌的男儿亦可以持枪握剑,踏平屈辱!

这是第一战,不一定要胜利而归,却定要扬我大凌国威,死亦要烈如山峦!

杯尽酒,龙袖舞苍云,大凌天子,修眉如天,一眼望尽茫茫云低!

杨询亦是心中涌动,回首再望,凌安城头,男子衣袍飞卷,似遮覆了整片青天,他握一握腰间长剑,还有挂在剑上、临行前,公主遣人送来的丝坠,心潮一阵澎湃——

陛下,臣,定不负您坚定的信任!

姐姐,等我回来……

公主,等我回来……

策马扬鞭,尘沙处,旌旗劲卷!

正文 月中霜里斗婵娟1

自来男子出征在外,女子魂牵在怀。无论是云落还是公主,自出征那日起,便没能放下不安的心,杏花已是凋零,云落尽量持着平静心思,于刘浚面前并不流露微点忧心。

然刘浚却显得更加焦躁,愁眉难展,殿外,已是海棠花开,或红艳欲滴、或纯白如雪,几朵淡淡粉色的花儿簇成个个花球,团团簇簇、阵阵芬芳,娇若水流。

合欢殿中,男子闭目养神,宽袖龙袍随意散着,胸前起伏微微适意,女子捧一碗水仙露轻抿,亦是不言。

许久,刘浚才轻声说:“云落,你是不是很担心?”

云落闻言,杯盏在唇边一滞,随而笑道:“担心多少是有的,可我对询儿,有信心。”

刘浚轻轻睁开眼,看向她,握紧她握着杯身的手:“放心,我令严萧跟在了杨询一队,严萧向来心思细密、冷静谨慎,是朕最信任的人,想他定会好生帮衬杨询的。”

云落微笑点头,望着刘浚分明忧虑、却仍自宽慰自己的眼神,心内一片温甜,暖暖春末,天子深黑的眼睛,犹似那晴空一轮红日,热烈温暖。

正是此时,叶桑匆匆跑进殿来,欢喜道:“陛下,夫人,刚华良殿传来消息,说邢娙娥已有三月身孕。“

“噢?”刘浚闻言,喜极站起身来:“真的?”

回身望向云落,云落亦起身,盈盈笑道:“恭喜陛下。”

刘浚朗声笑道:“好,好啊!云落,与朕去华良殿看看邢娙娥。”

云落点头,道:“陛下先去,妾这儿有些东西要带给邢娙娥。”

刘浚笑意稍敛,微微凝结成眼里一片慨然,揽住女子纤腰,温然道:“云落,你对人总是这般好,先是王夫人,又是邢娙娥,邢娙娥亦常与朕说起你的好来,若是皇后如你一般,与人为善,不行嫉妒,那该有多好。”

云落微微低眉,只道:“陛下快些去吧,妾随后便来。”

刘浚点头,回身扬袖,背影匆匆。

云落望着,眉间蹙起微微轻愁,与人为善、不行嫉妒,而今每每听到这样的字眼,心中愧欠便会沉沉压在眼眸中,唯有垂首而已。

陛下,你可知今日的云落,再也禁不得您这样的称赞?

见她出神,叶桑从旁道:“夫人,可是心有忧虑吗?”

云落侧眸望她,见叶桑说得郑重,却不免低笑:“你这丫头,心思也多了起来。”

说着,转身向内殿去:“邢娙娥虽是个柔弱性子,心里却是明白的,谁是对她好的,谁是利于她的,她分得清明。”

叶桑凝眉道:“夫人,可若是……”

“若是个龙子,那将是邢娙娥的祸,而非福。”云落敛却了笑意,反有一丝忧虑。

叶桑不解,这后宫女子,谁人不愿诞下男婴,母凭子贵,却为何,是祸非福?

云落见她懵懂样子,只淡笑道:“去将陛下赏下的那匹石榴花绸拿来。”

叶桑微微一惊,那石榴花绸乃云落最是喜欢的,一直未曾舍得裁制,如今却要拿出送与邢娙娥?云落见她迟疑,忙是催促一声,叶桑这才去了。

云落望着,心中却是一声叹息。

邢娙娥前些日子迁去华良殿居住,已引得人人侧目,然这孕却怀得不是时候,前方战事吃紧,陛下自没那么多心思顾及她,自己更不好与她走得太近,现今宫中无子,人人眼睛都会盯在华良殿,心中总有隐隐不安,无端感觉,邢娙娥这一胎若要顺利产下,并不容易!

春末,已有了暖意,走上一阵,便觉得身上香汗丝丝,华良殿与合欢殿间并不遥远,才迈进殿门,便听后面一人轻呼:“杨夫人慢走。”

这声音,她再是熟悉不过,娇细而轻傲的声音,回身望去,唇边持着果不其然的笑意:“参见太后、皇后娘娘。”

笑意盈盈,心中却暗忖:邢娙娥不过是怀孕而已,便引得太后、皇后双双前来探望,未免太过劳师动众了,怕这其中,还是针对自己居多吧?想将邢娙娥亦争取到她们一边,令自己孤立无援,是吗?

不禁暗笑,为了我,她们也真真是费尽心思了。

皇后依在太后身边,娇艳的眉眼,多了几分冰冷,从前,她望着自己的时候,眼里多是不屑与蔑然,然而今日却有种不可言说的凉,自心底里透出来。

太后并不理她,挽着皇后自云落身边拂身而过,云落退避在一边,恭敬垂首,却感觉一道阴森森的目光掠过身前,心中不禁悚然,猛地抬头,触见那目光,阴冷冷的,却全然无色,消瘦的面颊、灰白灰白的脸色,更映得眼神如死!

她是……

但见这女子紧随在皇后身后,一身素色宫女装扮,发髻与一般侍女无异,不禁想起子巾,仍旧凉意满心,想是皇后宫中新进的侍女,只是为何她形容这般消瘦、这般阴森,全没有女儿家的一分娇、半分柔。

安一安心,向华良殿而去,殿中是简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