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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如心 佚名 4828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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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如心

作者:唯遥

楔子 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

001.江西初遇

咸通五年,夏末。

近秋的雨夹带着沁人的寒意,已是落了好几日。隔着细雨的帘幕,远处的渔灯摇晃着,扩散着星星点点的光线,像是照在了身边,带着淡淡的温暖。

撑起的木竹窗之内,细雨带着泥土的清香飘散在屋子里面。

小男孩趴在窗前,拭干脸上的雨滴,转头轻唤:“娘。外面的雨下大了。”

他的母亲微笑着看着他,招手,“默儿。来看看合不合适。”

“嗯。”陈默跑过来,接过娘递过来的新布衣,穿在身上。扣上盘扣,胳膊伸开,很合适。

布衣的衣襟用了浅灰色的棉线纹了一层薄薄的缘边,合口处,绣上了小团的叶子,因为没有绿线,叶子是用红黄相间的线穿起来的。虽然看来不那么和谐,一针一线却是丝密有致,在烛光之下,显出几分柔软。

陈默忽然想起了一个成语。

锦绣江山。

以前听到先生提起过,锦绣万里好,江山几重艳。

“娘。锦绣江山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烛光在清风的吹拂中,摇曳着,光线也就有些暗了。

看着小男孩的脸上不解的神情,榻上半卧着的妇人不由得哽了喉,呆滞半响,才道:“默儿……你问这做什么?”

嗓音有些沙哑,像一只惊弓的鸟。

“没……”陈默住了口。

他的母亲怔了怔,想了想,才开了口道:“锦绣是指漂亮鲜艳的丝织缎子。现在我们生长的地方,数朝数代绵延着,一直流传到我们大唐,才有了这样兴盛昌隆的日子。从盘古开天辟地到炎帝黄帝于中原繁衍生息,从夏商蛮荒再到魏晋风liu,我们泱泱华夏虽然历经战乱和炮火,却依然繁茂,依然美丽。就像新织出的锦绣,鲜艳,而充满了生机。所以,我们便把神州浩土之上的大好胜景形容为锦绣江山。”

“我听先生说。现在我们大唐已是走向了末路了,是吗?”

“嘘——”妇人的指尖轻抵下唇,“不要乱说。”

“先生还说,自古红颜多祸水。江山若锦,终是要由女人来裁缝的……”

他的母亲摇头,叹息一声,道:“女人其实才是这世间最可怜的,无论是在宫廷之内还是在民间。她们流落市井,要么听命他人,要么只能以色示人;她们幸存于皇城,大多数凄苦终老,运气好的,守着子嗣得以善果,而若是有了自己的半点儿主意,希冀zhan有自己唯一的幸福,就会被后人唾骂为祸水。”

“就像妲己?”

“还有先朝自缢于马嵬坡的杨贵妃……多了,多了……数都数不完的……”

陈默轻轻笑着,“娘,我要是做了皇帝,就只娶一个,并且今生今世只此一个。”

听到这句话,他的母亲原本是应该付之一笑的,此刻却板起了脸来,怔了半响,“默儿……你说什么?”

“我要是做了皇帝……”

他的母亲猛然抬头,望着小男孩认真的眉眼。

一灯如豆,微暗。

陈默衣襟上纹着的叶子一片攀沿着一片,枝蔓蜿蜒,绣线红黄相间,宛若一条飞腾在他脖颈之间的龙。

陈默感觉到了母亲的不安,蓦然抬起脸来。那样棱角分明的轮廓,那样认真的神色,还有,板直的身子透露出的……遮掩不住的皇家的威仪。

妇人望着,身形不由得一震。没有稳住,大咳出声。

“娘!”陈默扶住他的母亲,手轻拍着母亲的背,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母亲的呼吸渐渐平缓。

妇人感受到后背之上,隔着衣服也能够体会到得坚定和温暖,心上一痛,湿了眼角。摆了摆手,“我没事的。”

“我去端药。”

指节由于握得太过用力已是泛起了白,妇人扳着床沿,伏在床沿之上,眼眶一热,泪水顺眼角留下。

七年了,养了他整整七年了啊。从呱呱坠地不久就将他抱走,一直到现在长成稳重坚毅的少年。她之于他,就算没有血浓于水的亲情,但朝夕相伴哺育抚养的心血还是难以割舍的啊。

是不是,已经到了将他的身世说出来的时候?

还是……天命如此?

缓缓的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雕花纹龙,大红流苏的绳结处,亦是黄线做绣,纹着隶书的静字。

“娘。吃药了。”

男孩的身影将妇人的思绪打断,妇人慌张掩住玉佩,扯过被子,却没想到用力过大,指甲勾住了被子上的线头,用劲一拉,牵连着五经八脉的痛。“咳咳……”妇人没能直起身子,俯倒在了被褥之上,身旁咳出的淤血,在被褥之上铺散开一抹殷红。

“娘!”男孩放下药碗,奔至床沿,扶起母亲,急急的扯过木枕,掖好被褥,“我去寻大夫!”

小手拂过被褥边缘,被大手扯住。

“不要……娘有话和你说……”

“娘。我马上就回来,很快的。”

妇人这才松开手,缓缓的缩回胳膊,转过头。

外面的雨不大,淅沥沥的水珠在雨伞的周围圈成一帘如梦似幻的水幕圈。微微泛着凉意的轻风袭来,夹带着水汽,在他眼前氤氲了一片飘渺的薄雾。

医馆已经关门,屋檐之下,灯笼微明的灯光隔着水雾,渲染出一片昏黄。

陈默走近,准备敲门试试看。

“你要求医哦。”一声清脆的童音在身后想起。

他转身,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小女孩合上大大的雨伞,微笑甜美,“这里已经关门了。你要求医的话,我爹爹也会医术的,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这才注意到,女孩的身边,一个中年男子牵着她。

陈默点头,拱手而谢:“那麻烦叔叔了。”

小女孩眨巴眼睛,嘟着嘴,不满道:“还有我呢。”

陈默笑:“谢谢小妹妹。”

“我不叫小妹妹。”

“……”

“叫我阿心。”

“好。”

“嘻嘻......那就叫吧。”

“谢谢阿心。”

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轻轻摆手,

“阿心!休要胡闹!”中年男子声音低沉,却是毫无粗豪之风,“小少爷,我这丫头不懂事,还请见谅。”

“我哪里有不懂事。”小女孩从中年男子大大的雨伞下跑出,探进陈默的伞中,对着陈默道,“我们两个共撑一把伞好不好?”

陈默侧目,小女孩淡粉色的棉衫于伞之下,裙裾轻漾。粉扑扑的小脸蛋两抹淡红,呼吸细密,带着不平稳的娇喘,似是因为步伐快的缘故。

“你在看什么呢?”女孩忽闪着大眼睛看他。

“没……”陈默撇过头去,“你冷不冷?”

她凑近他,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呼出的温暖的气息:“还好。”

“很快就到了。”

“哦。”

“就在那边,这里可以望得到……”

雨势渐大,瓢泼的大雨淹没了稀薄的月光,小镇街道两边的店铺全部都关了门,熄了灯。

小镇被寒意和黑暗笼罩。

不大的雨伞却好像有了仙法,护着他和她。甚至让他觉得心里亮堂堂的。身旁的这个小女孩,也像是旧时相识,甜美的笑容里,有着某种恬静而又熟悉的味道。

002.临终交付

沿着青石板向前走,也不知道路过了几户白墙黑瓦的屋子,直到看见了眼前这栋很老很老的木楼,木柱和门楣之上都泛了黑。

“到了,就是这里。”陈默转身向着阿心和她的父亲微微颔首,撩开帘子,带着两人走上木梯,沿着走廊向前数十步,在内里的一间小厢前止步。

推开门。风也随着门的张合而吹了进来,烛光摇摆,稍时,竟是比先前更亮了些。中年男子本是沉如湖水的眼眸泛出了波痕,停步,瞬时呆滞当场。

床榻上的妇女听到声响,睁开眼,看到眼前之人,亦是惊讶万分。她抿了抿嘴唇,这倒是让原本苍白的面色消了些病怏怏之气,“秦大人……”

“是我。”

七年之前,他陪伴着好友李怀图来这里避难的时候,她还年轻啊。泼辣的性子,一两句话就可以将官兵唬的致信不疑。而现在,苍白的面色和额间的皱纹,已是早已没有了当年那般豪气和果敢了。

“陈先生……他还好吧。”

“陈先生?”妇人呆滞半天,忽道,“死了……很早之前就死了。”

“是官兵……”

“是。王静被抓走之后,李怀图倒是逃走了。可是狗皇帝李漼却没有放过我们,把相公抓走,没几日就被斩首了。”妇人捋了捋额际的碎发,向陈默招手,“默儿。扶娘坐起来。”

陈默看出了两人面色现出的感伤,猜出了母亲和这个叔叔之间似是有着什么事情。扶妇人起来之后,就拉着小女孩出了屋子。

屋内,两人也一直沉默。

窗外,雨势渐大。

“咳咳……”妇人再次咳出了血来。中年男子这才恍然醒悟,俯至床前,为妇人把脉。

“你这病很久了,一直都没有医治。药也不对症。现在,恐怕已是过了最佳的诊治时期了。”

“我知道的。我这病,早就是无药可救了。”妇人的眼底苍茫满溢,从中年男子的指尖下抽回自己的手,自枕下摸索,取出一物,放到中年男子的手中,“怪我当年私欲熏心,希望自己的骨肉能够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让默儿吃了这么些年的苦。”

“事情过去了,你也就不要自责了……”

妇人艰难的顿颐,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终归不是自己的骨肉啊。每每看到他为我的病四处奔波,我的心都会过意不去。凭什么让自己的孩子享受那不该得的荣华富贵,却让别人的孩子为我吃苦。现在,碰上了你。这,恐怕是天意吧。”

她移目窗外,渔灯全部都埋没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屋内的烛火也亮的平稳了,火苗不跳亦不摇,映照清帐其下,中年男子紧蹙的眉。

他摊开手掌,玉佩的碧色闪过一道白光,玉身幽冷温润。只听一声细微的吧嗒之声,玉上雕花纹龙刻痕之间,绽开一朵水花。

妇人的脸上还能看到泪痕,她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声音:“这是默儿身上戴着的,我怕别人怀疑,就一直收着。现在,将这物什托付给你……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我知道。我会的。”

“以默儿的性子,他是一定不会和你走的。你回京之后,将这玉佩交给李怀图。如果他愿意收留这个孩子,自然会派人来寻。如果他不认,就不要告诉默儿了……无论如何,保他平安……”

中年男人握紧玉佩,缓缓的放入袖中,不知不觉中,蹙着的眉淡淡的舒展开来,“一定……”

听到这句话,妇人的脸上漾起了清浅的微笑,面上的苍白也转为像宣纸一样的青白。忽然,她的手失去了全部的牵连,自床榻边缘滑下。

外面,黑蒙蒙的乌云在夜空盘聚,天幕阴暗的仿佛要把尘世压跨,一点缝隙也没有。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一个月之后。

在北上的马车前,中年男子把一个包裹塞在小男孩怀里,语重心长的说:“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还夹着一张两百两的银票。默儿你要留在江西为你娘守孝,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我们也就不勉强你了。以后的路还很长,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的选择还很多,不要和坏孩子在一起。要为自己选一条好路子,不要学坏了。自己要是觉得生活过不下去了,就来长安找我们。我把地址塞在里面了。听到没?”

小男孩点点头。

中年男子摸摸他的脑袋,笑笑说:“我要走了。你自己过生活,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小男孩望着中年男人沉默了半天。中年男人以为他是要说什么,把腰弯了下来,耳朵凑上来:“嗯?什么?”

“谢谢您。您的大恩大德……陈默……会一辈子铭记的!”男孩手抠着指甲,低下了头,语气却是坚定的。

“不用。”男人站直了身子,“我们只要你好好做人,做个好人。”

“嗯!”男孩重重的点头。

男人跳上了车,掀起帘子,对男孩招手:“回去吧。”

马车帘子垂下,男人叹了一口气:“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不由得低头,那个雕花文龙的玉佩被自己紧紧的攥在手心。

陈夫人,我照着你的请求没有向默儿提他的身世,回京之后,我也会将这枚玉佩和你的故事一起交付给已经改名为李翱的李怀图。在天有灵的你,请放心。

车子缓缓摆动,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