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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如心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阿心——”

铭黛和陈默在后面追,夜色迷茫,昏暗中秦心的影子一会儿就淡入了墨色的远方。

“她会去哪里呢?”铭黛大喘着气停下了跑步,问陈默。

——你去秦府问问看,我再找找。

两个人对秦心都不了解,只能去找秦策一起寻找。也许,她是想家,自己跑回了秦府了。

大半个时辰之后,铭黛赶到了秦府,站在门口,顿时惊住了。

秦府……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幽幽晃动的灯笼的光,朱红色的门冷寂。建筑门口围满了官兵,一个一个声色十分紧张。

她望向里面,那里面灯光忽明忽暗,似是有人,又若无人,诡异之极。忽然响起一片训斥之声,和着几个人错乱的脚步声,紧接着烈马的嘶鸣和瓷器破碎之声。

怎么回事,不是说明天才会动身吗?铭黛皱了眉,忽然,她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男子。

那人从秦府院内缓步而出,刻意的放轻了脚步,神色淡漠,眉宇间阴柔逼现,镶绣广袖与袍裾迎风荡起,更显狠绝。

猎猎作响的锦袍之上,一张绝美的脸。

李睦旨。

他怎么会在这里?

“押过来。”李睦旨对着院内令道。

声音幽冷得让铭黛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立即退到了转角院墙的阴影之后。

几个官兵押着十多个秦府的仆从先行出来,那些仆从全部耷拉着脑袋,缚着手。

“带走。”两个字一下,李睦旨旁边的一个官员一跃上马,带着那些仆从快速离开。

这个时候,又从门里走出了三个人。

铭黛认出了那个走在前面的,不是别人,就是秦策。

只见秦策穿着囚服,手举在脖颈之前,带着枷锁,脚上被缚着粗粗的铁镣,每走一步,镣铐就会啷当作响。

要不是铭黛眼力好,她真不敢相信适才那个衣冠楚楚侃侃而谈的男子,现在就已经沦为了阶下囚……

他是在最后关头,将妹妹托付给了他们……

很显然,秦策身后被缚的两个人,就是秦策的爹娘了。

“上路。”

又是那个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却让铭黛听的毛骨悚然。她不由得猜测,那个陷害了秦家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绝美的少年?他没来由的对陈默那样好,会不会也暗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不行,她一定要告诉陈默。

流目四顾,秦心并没有在这里。铭黛缓缓的后退,想要离开,一个不注意,叮咚一声,手腕上的冰花芙蓉手镯碰上了石墙。

“谁在那里?”李睦旨从袖中取过暗器,瞬息一掷。

那明丽暗器擦着铭黛的宽袖而过,叮的一下,横插在了石墙之上。

好惊险。

铭黛大吁一口气,心跳加速,牵起裙裾就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感觉眼前由昏暗变为了微亮,汗水挡在眼前,模糊一片,实在没有力气了,跑不动了。向后张望,并没有官兵追上来,也就停了下来。

还有些喘,铭黛捂着胸口,不经意的低头。

一个高瘦的黑影向她走来。

她兀然直起了身子。

——怎么回事?

舒下心来,还好,是陈默。

陈默看妻子这般模样,有些讶然。从袖中取出帕子,为妻子拭净了额际的汗水,缓缓开口。

——只是小丫头跑出去了而已,不用这样着急。

“不是……”铭黛双手握住陈默的手腕,“默,明天你和李公子的约会,能不能不要去了?”

陈默不解。

“不要去了好不好?”

——为什么?

“我刚才……我刚才在秦府门前看见了李公子。他……”铭黛感觉话就在嘴边,可看着陈默认真的神色,怎么也说不出口,“我总是感觉他不太对劲,他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对我们这样好……”

陈默含笑,在铭黛的手心写下了两个字。

知恩。

——我以前也这样想过,可是那次他救过我们之后我就不这样想了。我们为什么要平白猜测别人的好意呢?

那两个字写的十分方正。铭黛收紧了手,微微沉吟。陈默做事向来稳妥细心,既然这样说,可能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反而颊上现出了赧然的神色来。

陈默搂住了自己的妻。

——这些天来,让你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我是该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凉风起。

两个人并没有停止寻找的脚步。

而在另一边。秦心气喘吁吁地在太尉府门前停下,徘徊了很久,坐在地上,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叩住了铜环辅首,里面传来了门闩推合的声音,李管家开了门,一见是秦心,笑脸一收,“秦小姐,我家少爷不在。”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说完就要关门,秦心一急,双手抱住了门边:“我在里面等他可不可以?”

管家被他这么一抵,立马就把门打开,把秦心推到三尺开外:“不行,这么晚了。秦小姐你明天再来罢。”

秦心怔怔,不置信的看着以前总是对她笑眯眯的老头儿。

“你赶紧走罢,天色都这样晚了……”他的心下刚刚泛起一丝不忍,就看见秦心一溜烟儿猫进了太尉府院子,忙大喊道,“哎——秦小姐,你不能这样进去!”

秦心哪里会听他的话,头也不回直接就穿过了太尉府的内庭,绕进了花园。

躲在一棵大槐树后面,四下张望,丫鬟仆从匆匆而过,并没有注意到她。花园之前是重檐盝顶的主楼,主楼之后,就是太尉府的起居楼了。睦旨的房间,就在起居楼的二楼。

秦心蹑手蹑脚的走上起居楼的阶梯,沿着回廊向内,轻轻敲响睦旨的房门。

没有人响应。

里面也没有任何声音。

但是,房间的木窗是微微撑起的。透过窗下的缝隙,她看见了里面微微闪烁的烛光。

她又敲了敲门。

照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有些失望,转身,无聊的拍着栏杆,等睦旨回来。

“秦小姐?”

一个细微的女声,她抬头,是李睦旨的贴身侍婢霜儿。

“我来找睦旨。”她说。

“少爷,少爷就在里面啊。怎么你不敲门呢?”

“我……我敲过了。”秦心放小了声音。

030.青梅竹马

一个细微的女声,她抬头,是李睦旨的贴身侍婢霜儿。

“我来找睦旨。”她说。

“少爷,少爷就在里面啊。怎么你不敲门呢?”

“我……我敲过了。”秦心放小了声音。

“和少爷怄气了?”霜儿走过来,叫了两下门,又推了推,“门好像从里面拴住了。他,可能很不想见你。”

“哦……”秦心耷拉下了脑袋。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他不想见她,凭什么不想见她?昨天还好好的两个人,为什么转瞬之间就好像形同陌路了?

她忽然有一种再也不能和睦旨在一起了的错觉。

“秦小姐,既然少爷不愿意见你,你在这里站着也没有用,还是走罢。”霜儿摊手,就要拖她下楼。

“不。”秦心倔强得挣脱霜儿的手,跑回楼上,对着睦旨的房门一阵狠拍,高声叫门。

“睦旨,你就在里面,我知道。你出来,我想和你说说话。”

里面有动静,却没有人应声。

秦心听着,就好像有了动力似的,双手敲打的频率加快了些,“睦旨,睦旨,你开开门——”

里面有人在缓步走动,秦心以为是睦旨要来给她开门,用袖角抹干净眼泪。

那人却是吹熄了烛火。

一切又沦为了黑暗。

“睦旨——”秦心的喊话终于带上了哭腔,“你应个声好不好,这样的自言自语,让我很难受——”

“好,你不说话。那我说——”

“那我说——从小到大,我就是一个在关怀和宠爱中长大的千金小姐。一直以为,我拥有一双爱我的爹娘,疼我的兄长,和……和懂我的邻家哥哥。我从没有受过委屈,没有挨过打,没有吃过苦,更是没有过过一天烦忧不开心的日子。因为,只要我有着任何的不开心,都会被珍惜我的人察觉。他们会想方设法哄我开心,让我高兴。就算是我在外面受到了欺负,也会有邻家的大哥哥为我出气……”

她的语速很慢很慢,动情处,嘴角微微弯起,无声微笑。

霜儿叹息一声,不愿再听,独自下了楼。

“现在还记得,以前很喜欢吃景糖斋的红豆糕,但是,那里的糕点很贵,四两银子只能够买小小的两块。所以,只有过年爹爹才会给我买。但是,邻家的哥哥知道后,每天清早起床排上一个半时辰的队,买下红豆糕,亲自给我送来。那一年,我六岁……”

“小时候,我的身体不好,总是容易得病。有一次,半夜中了风寒,爹爹和哥哥都去了外地,只有娘一个人在家急的六神无主。紫梨就去找邻家的哥哥,他二话没说,带起我大半夜跑遍了长安的医馆,折腾了整整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我完完全全好了,他才拖着疲乏的身子回了家。那一年,我八岁……”

小时候的种种都历历在目,秦心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手巴着镂花木门,俯首哭……

里面的人伫足于门前,与她仅仅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听着她的话,一腔痛楚憋在胸口,掩不下去。

“因为溺爱,所以我有些任性,也很倔强。遇到一点点的小问题,就喜欢哭哭啼啼找别人帮忙。无论是我的爹娘,还是我的两个哥哥,他们都会在任何我需要的时候奇迹般的出现,帮助我,开导我。我以为,我的生活就会一直这个样子,永远过的美好,永远没有烦恼……直到我十四岁的最后一天,哥哥告诉我,这一切都结束了……”

“是你害的吗?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你害的?”

护不住她,却害了她……

是他害的吗?里面的人自问。

月亮又爬上了树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黑夜和白昼的更替中轮回,洒下清冷的光芒。

他太自信,以为自己可以很完美的拯救她的快乐。可是,一切都来得太精明,让他的策划脆弱的不堪一击。

现在,他又犯下了同样的错误。可笑的认为自己可以平静的听着她的话语,微笑而温和的站在门的另一侧,理智的对待感情……无奈发现,自以为是的他,只能僵直着身子,自顾自怜的悲哀。

是的。他是李睦旨。

一半的灵魂已经锁在了地狱的十八层的李睦旨。

“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一个严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沉重的上楼声,李翱愤怒的走上楼来。

“秦心?你在这里做什么?!”

秦心猛然噎住,错愕的看着李翱,结结巴巴的回答:“伯父……我……”

“不要叫我伯父,我才不是你这罪臣之女的伯父!睦旨不在,你闯到这里作甚?!”声音陡然提高八度,“来人,把这丫头给我撵出去!”

几个身壮的家丁板起秦心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拖。

“放开我。”秦心对着一个拽她的家丁的手腕就咬了下去,那个家丁一声惨叫,慌忙松了手。

“放肆。”李翱摔袖,“再多来几个人!”

秦心泪眼看着李翱,在李翱的身后,她看见了一直跟在睦旨后面的李谦。

李谦就是冷冷的看着她,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就连求情都没有。

李睦旨就在屋子里面,难道连救她都不肯吗?

这个时候,木门缓缓打开。

出现了一个清俊的面庞。

“放开她。”

李睦旨果真在里面。秦心的心,彻底凉了。

三个飘忽的字眼。

壮丁马上放开了秦心。

“你自己离开罢,不要让我们赶你。”

说完,清袖微扬,转身又走回了黑暗的屋子。

秦心凝噎,狂奔出了太尉府。

李睦旨猛然回头,无意识的紧紧抠住木门的漏窗,强自镇定。

“可有想追上去?”李翱点上灯。

他知道睦旨心里的苦楚,作为布局者,看到对方丢盔弃甲,他却并没有感受到胜利者的喜悦。只是,忽然发觉,面前这个于自己丝毫没有血缘关系的少年,却是和他极为相像。

“爹。”李睦旨没有回答他,“秦家已经抄了,秦府的十八口也已经押解上了车。您交代的,我已经办好了。”

031.螳螂捕蝉

能做的,不能做的,愿做的,不愿做的,都在李翱的指示下做了。所以,请不要再逼他了,好不好?

“很好。”李翱不知是要赞赏还是要讽刺,“可在秦府发现到志、文之类的东西?”

“没有。”

“可有暗厢?”

“也无。”

“罢了!”李翱抚髭,“尽早把秦府给我烧了!前些年来,李家和秦家一直交往很密。李家的什么事情,那倔老头都知道!烧了好心净!”

李睦旨恍然失神,讷讷道:“好……”

除了说好,还能说点儿别的吗?能说不吗?

不能。

他别无选择。

寄人篱下,受制于人。因为有所在乎,所以,只能被别人牵着走。如果要想独活,有自尊的独活,就必须无牵无挂,像一只狼一样,在炙血中强悍的生存。

“睦旨。爹让你这样做,从感情上来说,可能残酷了一些。爹知道你的想法,”李翱拍拍他的肩,“爹答应你,放过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