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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如心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眼泪含在眼眶,只一眨眼就要簌簌下落。

秦策手背探了他的额头,不禁皱紧了眉,“怎么烫成这样?”

“哥哥,他不会死罢?”秦心焦急地晃着秦策的胳膊。

“这里条件太差了,陈默的伤原本就没有好,还中了毒,这样一折腾,就算保住性命也烙下一生的顽疾。”秦策平下气来,“太奇怪了。原先你和我讲陈夫人被杀害,陈默被污为凶手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会一朝升迁,又突然惨遭灭门?莫不是他也得罪了什么人?到底仇恨至什么程度才会逼他如此?他从来没有和你提过么?”

“你也知道陈大哥,他怎么会说?”秦心满眼的惆怅,“难道,就没有办法可以救了么?”

“不知道。”秦策指尖探了探陈默拘在盘枷里的手,血气不通是把不出脉象的,“他现在困在监狱里,救出来了也没用。你瞧瞧这个地方。”

秦心四周望了望,“这儿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我不是说这个,”秦策接着道,“你瞧瞧这个地方,地处牢狱南边尽头,又是最大的一间牢房,还把陈默锁得如此紧,我们来的时候,那个狱官也说了,他是朝廷重犯……”

秦心听得心中一紧,“怎么了……”

“他恐怕是死刑犯。”秦策沉着语气道,“未判已定下了罪行。”

“啊?”秦心大惊失色,嘶声喊道,“他是冤枉的啊,是被人冤枉的啊,怎么能就这样草菅人命呢?!他还这么年轻,杀杜姐姐的仇恨还没有报……”她的情绪突然之间失控,抱着陈默近乎僵硬的身体大哭,她细小温暖的涕泪洒在他的灰衣上,一点一点地晕开,“陈大哥……”

“阿心。”秦策慢慢扶过她的肩头,眉眼温柔,“不要这样,哭是无益于解决任何问题的。”

秦心凄楚地看着秦策,尽力让自己安定一些。

秦策忽地想起了什么,从衣襟里取出一方包好的帕子,打开来看,居然是一堆草药灰,秦策用手掌扇了扇,一股清涩的味道扑来,“只能各种方法都试一下了。阿心,你去取水。”

秦心迟疑地看了秦策好一会儿,才记起,这一包草药灰是虞鸢给哥哥的,慌忙抹干了泪水,取过狱头放在外面的一碗水。

她没有疑惑虞鸢为何会递给哥哥这样的药包,因为虞鸢曾经亲口对她说:

该知道的与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一些,这样我才能够活得更久。为了活的更久,于是我就知道了,还知道得相当透彻。

那个女子,从来不于人前哭泣,并且机敏得让人欣羡。

可自己遇事的第一反应却是流泪。

女子会敏感一些,但也要用脑子。

凡事首先要想,而不是哭;为人情可以有,但最好是有心。

情感泛滥了就是灾难,心思多了,却可以远离灾难。

秦心渐渐平息了激动的情绪,将水碗递给秦策,像是在安慰自己,“如果喝下去可以立竿见影就好了。”

“不会这么快的。”秦策将草药灰缓缓倒入水中,轻轻晃了晃陶碗,待碗水颜色变沉,自己浅呷了一口,这才准备给陈默灌下。

陈默的双唇紧闭,脖颈还锢着盘枷,喂着的汤水全部顺着嘴角下流。

“根本灌不进去。”秦策道,“阿心,你扶他起来,我再喂。”

秦心依言扶起陈默,他的身子十分滚烫,灼热的温度透过汗湿的衣裳传入她的掌心,她却差一点缩回手来。

太烫了。

烫得她眼角湿红。

“怎么了?”秦策转首相问。

秦心轻轻应了一声,复又扶起陈默的背,托起他的头,让他的脖颈可以少一些负累。只是,自己的肩膀梗在他的木枷之上,有些疼。

听得踢踢踏踏地脚步,是狱头转回来,斜倚在门边,对着里面催:“快点!快点!”见着他们在喂药,大踏步地走来,哗啦一声打开了陈默脖颈的盘枷上的锁,“喂完药赶快回去!”

秦心卸开盘枷,扔在一边,注意到陈默的脖颈上被勒的一圈红。

秦策低下头,用力扳开他的嘴巴,这才顺利地喂下汤水,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的草药灰屑,喃喃道,“只是不知道这药究竟管不管用。希望他能够好一些罢。”

虞鸢的性子,秦策当然了解,如果不起作用,她是定然不会拿出手。

只是,她一个不懂药理的弱女子,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药方呢?

028.错吻秦心

顷刻,陈默的眼睫微微动了动,或许是身体的束缚过于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鼻息却越发微弱。秦策食指在他鼻前探了探,安慰秦心道,“过一会儿就好了。只怕官爷又要来催了,咱们走罢。”

秦心缓缓地要起身,又看了陈默一眼,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牵住了。

她不知不觉被他牵住了手,他或许还昏迷着,却在睡梦中牵扯了她的手。

他力气轻微,秦心只要稍稍摊开手掌,就可以走。

可秦心只觉得心酸,不想放开,只害怕这样一放开,今生今世就永远不能够再牵着他的手,感触他带来的笃定和安心。

陈默似乎略微醒转,缓缓张开了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也不知是在看秦心还是看着远远的方向。

“陈大哥?”秦心低低地唤了一声。

陈默没有听见。

秦心还欲再唤,忽然耳畔一串啷当的铁镣碰撞。

她的额头无端一缕温热,是他突兀地吻了过来。

那样小的力气,那样轻忽的气息,就好像山风一样拂着她的额头,额际的刘海悉数拨乱。秦心呆如木鸡,本能地想要挣脱,可是他低弱的呼吸让她像个木偶一样僵直着,抽身不是,不抽身也不是。

他的唇际辗转,鼻下的小胡茬轻轻地擦着她的眉眼。

极低极弱的呼吸,柔光一般呵着她的面颊,干燥而又柔软的唇压着她的眼帘,薄薄的压迫感瞬间蔓延到了她的心。

秦心一瞬间眼眶湿润,就这么任由虚弱的他吻着。

“怎么还不走……你们……”秦策转过身,看到眼前一幕,有些愠怒,“你们在做什么?”

“陈大哥……”秦心终于叫了出来。

陈默忽然张开眼,惘然地看着秦心,似乎也有些惊讶。

——阿心?

后面不知道他又说了什么,唇语不清楚,秦心读不懂,只是看着陈默这样惊讶,她不自觉地羞赧,勉强稳住了神,点头对陈默道:“陈大哥,我们是来看你的。狱官不让呆太久,你自己多多保重,我和哥哥回去了。”

陈默虚弱地放开手,用唇语道。

——谢谢。

秦心摇摇头,和秦策一起走了出去,走向甬道的时候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这才真正看清了,他袖中发着微弱光芒的东西是一枚木簪子。木簪其上,一珠白石镶嵌,在黑暗之中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怎么会把木簪子藏在袖中?

秦心想了想,忽然回想起来刚才陈默那一句她读不懂的唇语是说:

我忘了她已经走了……

原来是这样。

秦心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他只是把自己误当成了杜姐姐。

出牢房的时候,狱头刚好提着蜡烛转回来,瞥了他们一眼,问道:“走了?”

秦策陪着笑脸:“多些官爷通融。小的斗胆向官爷打听一件事情,请问官爷,这个陈默什么时候判?什么时候押回长安?”

“问这么多干什么?!”狱头满脸的不耐烦。

秦策无奈,又从袖中取了银子,“大爷,小的刚才不懂规矩了。”

“死刑犯依据唐律是要押回长安斩首,明日起解!”

“明日就走了?”秦心重复了一遍。

自上午去看过陈默,一整天秦心都提不起精神。秦策看她蔫头蔫脑的样子,走上前来问询,“阿心,要不要去休息?”

“哥哥,”秦心抬起头来,哀求地看着秦策,“季夫人也走了,你现在也没有活干,不如,我们回长安好不好?”

“为什么?”

“我……”秦心吞吞吐吐地说不出理由。

“莫不是陈默。他明日就要押回长安了,只怕时日已经不多了。就算我们回了长安,也帮不上他,徒给我们自己增添伤悲。”秦策柔声道,“阿心,你也长大了。不是哥哥太过世故,只是有些事情,是人力所无法改变,亦无法勉强的。”

“哦。”秦心低下了头。

陈大哥真的没有救了么?

他是被冤枉的,况且,他还那么年轻,满腹的才华还没有施展,杜姐姐的仇恨还没有洗雪,真的就这样了么?

“可是,当年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他帮了我们。我们难道不应该报答他么?”

秦心的声音低沉。

秦策面露为难之色:“阿心,那你告诉我,就算我们回到了长安,又该怎么办?”

秦策这一个问题正好触动了秦心的担心。

是啊。

就算是回到了长安,也是于事无补。

可是她不想被动地留守在这里,任由最惨烈的事情发生。

就算是做无谓的挣扎,也好。

秦心的去意已决,目光不由地坚定了起来,“陈大哥救过我,我没有理由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死路。就算暂时不知道该怎么救陈大哥,但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会有办法的。哥哥,如果你不愿意陪我回长安,我就自己回去。好歹,我是为之努力过了,哪怕是最坏的结局,我也有了准备去承受。”

秦策不认识了一般,有些怔忡。

“阿心,你对陈默,真的是只有感激之情么?”

秦心赧然之色越发深刻。

可她仍然否认,手指不安地勾成一个结,“哥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一向好脾气的秦策眼中尽是愠色,却认真地拨开她不安的手指,“你不用骗我了。哥哥从小看着你长大,你什么样的心思我不了解。你走出了上一个情感的阴霾,我高兴;你终于又有了心上的人儿,我为你开心;对于陈默的为人,我亦是敬佩,我也自愧不如。阿心,我不是反对,只是希望你看清眼前的状况,莫要忘记,无论如何,他都是死刑犯。”

秦心为之辩解,“你也知道,他是冤枉的。”

“这一条,有谁知?你知,我知,还有谁呢?”

秦心被问住了。

是啊,还有谁呢?

可是,如果回长安,还有一丝希望。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我知道我幼稚,”秦心的声线微微不稳,却是没有一丝的哭腔,她目光闪亮,“可是哥哥,当年我们家被人诬陷没有人愿意援手的时候,是不是也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雪中送炭。那个时候,陈大哥没有退缩,就算自己不宽裕也依然收留了我。他尽到了自己的全力,让我可以完好地活在现在,而没有像爹娘一样先走。”

“我知道。”秦策垂眸。

“于情于理,我们现在也不能退缩。不是么?”

秦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脆,粉衣俏丽,看着秦策的时候,双眸明亮的好像天上的星辰,璀璨而闪烁,配着她圆圆的脸蛋,可亲娇憨。

秦策却发现,自己的妹妹,是真的长大了。

029.赶回长安

也愈发倔强了。

“既然你如此坚决。”秦策松了口,“容我将一切安排好,再上路。”

“好。”

秦心缓缓转喜,点头。

哥哥的犹豫,她完全理解。

毕竟,哥哥真正经历了大起大落,遇事终于变得豁然和冷漠了。就当前的形势来看,事情已经难有转机,又何必多费力气。

而在她的心中,或许对陈默,还不能够算情爱。

只因为在她最撑不下去的时候,陈默给了他一个宽阔的肩膀可以依靠,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可以依偎,并且和铭黛一起,给了她一个宽容而又亲近的家。

在那段最不堪的时日里,给了她一条走出的路。

所以今天,她才有勇气去迎接明天,才能够安心地站在这里。

以为秦策要收拾些个时日,没想到第二日一早,秦心稍适打理好细软,就看见秦策叫了辆马车等在住地门口。虞鸢也坐在车前,对着她招手,看着她走出房,微笑着道:“秦小姐,我陪着你们一起返回长安,可好?”

秦心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嗯。只要虞鸢姐姐不怪罪阿心那日的莽撞和失礼就好了,能够同行,我很高兴。”

虞鸢显然已经预料到了秦心态度的转变,为秦心撩开马车的帘幕,“阿心快上来罢,早些上路,天黑之前兴许还能寻户人家安住。也不至于睡在荒郊野外了。”

替她接下包裹,安置好了,便和秦策说了声,三个人也就匆匆上了路。

又是一年秋,比起夏日的炎热已经舒服很多了,秦策在前赶车,虞鸢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秦策搭着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和秦心在车厢里面闲聊。虞鸢过去是青楼女子,说话自然好听又有意思,秦心听着虞鸢讲些无伤大雅的小段子,也腼腆地笑笑。倒是秦策,似乎有些不满,不时地转头,“鸢儿,你可别把我妹妹教坏了。”

晚上睡不着,虞鸢就卧在秦心身旁,手掌撑着脑袋唱歌,她面颊上轻轻的胭脂香萦在秦心身边,芬芳好闻,她也不会再唱《一枝花》,淡淡清歌一曲,伴着车窗外的霜白月光,秦心便很快入梦。

虽然劳碌奔波,秋日蚊虫也挠人,可虞鸢总是能够让徒乏的旅途变得趣味些。

“虞鸢姐姐。”秦心睡了一觉起来,瞧着虞鸢还没有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