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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如心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再想想办法。”

“哼。说得倒好听,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呢。”一个细脆的声音传来,秦心朝着出话的方向望了望,是季怜卿的贴身丫鬟七禾,“没准你说着去寻秦大夫,转眼就携着我们的工钱和季夫人的家财与秦大夫一起跑了。人心隔肚皮,你凭什么要我们相信你?”

秦心这会儿满心的惆怅,哪里还有工夫和丫鬟们计较,有气无力地应道,“你要是不相信。那就你去找,我和大家在这里等着。”

“哟,这季夫人一死,你可就傲气起来了,摆起了小姐架子了。”七禾一袭玲珑身段,眼角如晨露微湿,梨花带雨,银牙咬碎,“我们若是知道秦大人的住处还劳得了秦小姐的大驾不成?”

“我和你一道,行不行?”秦心只是觉的身心疲惫,什么也不想再说,却又不得不吩咐道,“大家先一起把季夫人院子收拾一下罢,我和七禾马上就回来。”

余光中望了一眼。季家宅院已经全部烧成了灰烬,只留下几柱炭黑残缺的椴木立在那里,风一吹,摇摇欲坠。黑暗的苍穹压下来,数片腥红的血流慢慢地蔓延着,格外刺眼。丫鬟和男仆们站在狼籍中,好像不起眼的蝼蚁。

人在这苍茫大地,竟是如此渺小。

原来太多事情,是人力所难以左右的。

一时之间,她居然感慨万千。眼角的泪花早就被风吹干了,脚步踩在地上,映出一长灰暗的影子。旁边的七禾还在说个不停,“秦小姐。季夫人的死,你没有全责,至少也有七分!你不要想就这么算了,没有你和那个不明不白的陈默,季夫人怎么会死?!居然还想要季夫人的家产!我们没有替季夫人向你们讨命就已经便宜你们了。你和秦大夫齐了心把季夫人逼死,然后吞没季夫人的家财……”

秦心光顾着在前面走,不想去听七禾说话。

忽然,看到前方街角处,躺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好像受了伤的人。

走近了看,秦心顿时惊诧万分,是一个死人。

是……季良礼!

他委顿于地,面色铁青,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只有嘴角周围,溢出大量赤黑的血,已经干固了。秦心大着胆子,凑上前,心下更沉。

他……居然是咬舌自尽!

什么样的悲痛的力量,才能够让他抛弃妻儿子女,选择离开人世?又是什么样的绝望,他才肯放弃自己毕生追求的功名利禄,选择一个人静静地离开?秦心恍惚着看着季怜卿苦等了一生的男子,他的面容安详,肤色白皙,想必年轻的时候,定是个风liu美男。

季良礼啊季良礼,以为你无情一生,终了的方式,居然是殉情。

也无枉夫人为你等待一生了。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七禾着急着走上前,“这个人,你认识?”

“她是夫人等待了一生的人。”见过了太多人的离去,秦心已经完全褪去了害怕,而是缓缓地问七禾,“你不记得见过他么?”

“他…….是他!”七禾这才恍然大悟,“临晋长史季大人!今天下午待人搜查后来又走了的那个人!他居然死了?!”

“嗯。”秦心点头,指着前方的拐角,“哥哥的住地就在前面了。”

敲了敲门,秦策还没有睡,很快就开了门,看见秦心和七禾,惊讶之色不深,却和蔼莞尔,“阿心不生气了?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会来找我?阿心?”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庞,熟稔的语气,不过是几个时辰没有再见,却好像分离了千万年,一时间,秦心本来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释放了出来,秦策愣神的时候,秦心一把扑在哥哥怀里,哭得伤心,“哥哥……”

“阿心?”秦策笑着,皓白的牙齿宛如天上的明月,清朗的声线伴着温暖的鼻息吹在她的耳后,“怎么啦?大半夜的,想家了?”

秦心把脑袋埋在秦策的胸怀中,环着秦策的腰,只是觉得安心,反而哭得更凶了。

“阿心怎么了?”秦策一边笑着问七禾,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有哥哥在。天塌下来哥哥也会替你顶着,绝对不会让阿心受一点儿伤害。快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明天我就去揍他。”

秦心一个劲儿地摇头,就是不说话,环着秦策腰际的手却不松开。

秦策笑意渐深,双颊的浅浅的酒窝看来和善可亲,看着七禾,“七禾,阿心怎么了?”

“秦大夫。”七禾收敛了尖刻的态度,语气平静起来,“季夫人死了。”

“什么?”秦策抚着秦心秀发的手微微一抖,肤色刹那青白,“怎么会……今天白天不是还好好的么?”

“就是刚才的事情……”秦心抬起头来,抽抽噎噎地说,“陈大哥也……陈大哥也被抓走了…….季家宅院全部……全部……全部被烧没了……”

“阿心不要急,慢慢说。”秦策半蹲着,取出袖中的帕子,温柔拭去秦心眼角的泪,“不要害怕,有哥哥在你身边。”

026.陷于牢狱

秦心慢慢恢复了安定,不再抽噎。

秦策这才放心放下秦心的手,缓缓合上木门,问她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天白天,季长史大人派人搜季家宅院,季夫人一番话将官兵堵了回去。晚些时候,官兵又来搜,见陈大哥已经逃了,就开始放火。后来不知道怎地,陈大哥逃走又折了回来,带着我和季夫人冲出了火场,可季夫人看到宅院倒塌,一个激动,对着官兵的刺刀就冲了过去…….”秦心掩下泪水,勉强将事情完整地叙述出来。

“你们为什么不早些来找我?”秦策垂眸叹息,“可怜夫人受到了我们的连累,这一辈子,良心都不安生。”

七禾插话到:“哪里赶得及?”

秦策手握着门闩,紧紧地握着,指甲都犯了白,低低着呢喃,“是啊,根本赶不及……”

匆匆赶回季家宅院废墟,那些丫鬟男仆也大多恢复了镇定,看见秦策,蜂拥着围上秦策:“秦大夫——”

秦策颔首,“大家今晚先对付一宿,明天我们一起收拾场面,然后,将夫人的后事办了罢。工钱我明个结算完,就立马发出来。你们看,行么?”

其他丫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纷纷散了开去。秦策带着所有人将季夫人和季良礼连夜葬了。秦心心智毕竟还未长成,眼泪止不住。秦策在一旁叹息道:“夫人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够和他在一起了。”

说罢,带着众人,虔诚跪拜。

翌日,秦策盘完了账本,除了给丫鬟仆人们结算了三个月的工钱,每人又多发了三十两。和账房伙计算了算剩下的银子,只剩下了不到五百两,去掉夫人殡葬和墓碑修葺的费用,再还清药材的采购钱,也真没有多少了。

“秦大夫,你就取一个月的工钱么?”账房的伙计问他。

“嗯,不取了。夫人待我不薄,多一些银两好好安排夫人的后事罢。”秦策颔首。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生活?还行医?”

“再看罢,或许以后就不在临晋待下去了。”秦策告辞,“我走了,你多保重。”

“秦大夫保重。”账房的伙计微微一怔,打量着秦策转身的背影,右颊四个青白的黥字,一袭青衫,瘦削颀长的身形缓缓地走远。

不说气质,就是这样温柔与世无争的性格,也不像市井人家孩子。他怎么会来临晋城当这样的平凡大夫呢?此不说,就说他脸上的黥印子,也看得出他不会清白呀,难怪会和朝廷人犯牵连?夫人啊夫人,我这粗人都能够看出来的事情,你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最后收留了他,招来杀身之祸啊……

伙计摇摇头,拨开算珠,继续核对账目。

出了医馆,秦策携着秦心南行,直到遇见了虞鸢。

“虞鸢?”秦策不再唤她虞鸢姑娘,而是直呼其名,看着她站在胭脂水粉小摊前面,温柔询问着道,“你要买胭脂么?”

“我不买。”虞鸢转过身来,嫣然一笑,“我在这里等你。你们可是要去南狱看陈默?”

“嗯,是的。”秦策微微不解,“莫不是,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么?”

“我不去。”虞鸢从朱色袖中取出一方包好的帕子,递给秦策,“这个给你,会用的上的。”

南狱前。

两个狱官守在门口,看着秦策兄妹转进来,呼喝道:“站住,什么人?”

秦策微微拱手,道:“草民携小妹来看望朋友,望官爷准予。”

“看谁?”右边的狱官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

“昨日抓过来的陈默。那是草民的拜把子兄弟,还望官爷高抬贵手,让我们见见他罢。”

“不行!那可是朝廷重犯,怎么能说见就见!”狱官不耐烦,把秦心一推,“别见了!别见了!赶快走!”

秦策连忙把秦心护住,陪着笑脸道,“官爷,您行行好。”轻轻从袖中取出银子,递给右边的狱官,“这是草民一点儿心意,不成敬意。烦您高抬贵手,让我们去看看。只要一会儿,保证不耽误您的公务。行么?”

“这……”狱官抹了抹八字胡,眉眼弯起,“算你们懂些规矩。那,限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过了,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当然。”秦策虚虚笑道,“我们绝不会让您为难的。”

甬道漆黑无比,外面是青天白日,里面却阴森潮湿,不时伴有窸窸窣窣地声响。秦策在前面走,拉着秦心的手,慢慢嘱咐道:“有点儿黑,阿心小心脚下。”

“好。”秦心低低应着,可心里还是打着虚,眼前太暗了,什么也看不到,脚底下似乎还踩着稀泥水,只是觉得湿漉漉的难受。背后隐隐恻恻寒风,刮得脊心嗖嗖地透凉,忽然被人从后面抓住肩膀。

“姑娘……”

秦心吓得惊叫了起来,转头一看,是监房里关押着的一个披头散发地女人。那女人呲着牙齿,扒着监房的拦木对她笑。

秦策瞪了那女人一眼,那女人才重又缩回监房角落。他叹气着让出路来,把秦心护在前面,“阿心,你走前面,我在后面也好看着你。”

终于走到了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独立的牢狱,透出幽幽火光,牢前的空地上一张桌子一坛酒,还有一个狱官坐着打瞌睡。

“哥哥,要不要叫醒他?”秦心指着狱官轻声问秦策。

秦策食指抵唇,摇了摇头,脚步也刻意放缓了些。秦心跟着,却不小心踢翻了一根腐木棍子,发出嗤的一声,惊醒了狱官。

“干嘛的?!”满脸横肉的狱官从鼻孔里呼出一口气,问他们。

“官爷,不成心意,还望笑纳。”秦策堆着笑脸,将银票塞进狱官的胸口,“您可兑点儿酒钱。”

“公子真是识相!”狱官立马扬起笑,拍拍胸口,“你们在这聊着,我去其他牢房巡巡。”

“官爷慢走。”秦策拱手,待狱官一转身,立刻敛了笑容,行至牢房门边,“陈公子,里面是你么?”

幽暗的烛火闪闪灭灭,牢房里面完全没有光线,昏暗得不见五指,秦心取过烛火微照,这才看清了里面的人,失声道:“陈大哥?”

这是最南面的牢房,也是专门关押死刑犯的牢房,所以并不想甬道周围的其他牢房一样挤满了犯人,此间偌大的地方,只关押了一个人犯。秦心睁大眼睛看了好久,才确认,那里面的人,正是陈默。

027.探狱喂药

灰衣上面沾满了淤泥,发髻也散乱的不成样子,双眸紧闭,蜷曲在牢房最角落,似乎完全没有听见牢房之外两人的呼唤。

“陈大哥——”

秦心提高嗓音又喊了一遍,依然是没有反应。

“陈大哥,陈大哥,陈大哥……..”秦心反复地又喊了几声,茫然看了看秦策,“陈大哥怎么会听不见?”

“他中的毒发作了,怕是已经痛晕过去了。”秦策举起烛火瞧近了看,摇头吩咐道,“你在这里先守着,我去叫狱头。”

秦心扒着牢房的栓木,看着蜷曲在角落里的陈默,一时间有点心疼,就像是无数蝼蚁只在心口爬着,一点点地心疼。陈默安静地蜷缩着身子,从木枷中探出的手握住了袖口,从袖口里隐隐透出一点闪亮,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闭着眼睛,看不清面容,散下青丝发梢微微一点泓,像是汗水。

这样的男子,这样天下无双的男子。

这样被关在牢狱之中也掩饰不下桀骜与英韧的男子,怎么会被逼到了这样的境地?

她好想伸过手去,触摸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感受他不太稳定的鼻息,也是好的。

她忽然心跳加快,怎么会产生这样没头没脑的想法?

“官爷,您的大恩大德,小民真是感激不尽。”秦策走在狱头身后,点头笑说。这清淡的声音打断了秦心的思绪,秦心慌忙转过头来。

“哼。”狱头就当没看见,哗啦一下子打开了牢狱的锁,“快着点。如果人犯出了什么差池,别说是我,告诉你,你全家都得抹脖子!”

“是是……小民可没有那个胆子。”秦策作势笑着,扯开了牢狱的木栅门。

牢房里面更是潮湿,地下铺着腐烂发霉的茅草,踩上去十分腥滑。秦心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避开房顶向下滴的水珠。

走近了,方才发觉,他身上傅了重重地戒具,只是子杻、盘枷、铁镣不够,脖颈还系着长长的铁索……陈大哥没有通天本领,他们要这样像个牲畜一样地对待么?被囚禁在这样的人间地狱已经是非人所能承受的了,为什么还要经历此番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