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1(1 / 1)

锦绣如心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虞鸢在前面领路,脚步细碎,好如雨打牡丹,浅叩了雕花门。

里面温软的歌声戛然而止。

秦心只听得慵软惬意的男子声音,好听如清墨点水,“进。”

虞鸢望了她一眼,最后嘱咐道:“千万要记住,你是来求他的。不要再将仇恨的心情带进来,他是来寻乐的,如果扫了兴,我怕敲定了的事情也会落空。”言罢,推开门,叫了声,“李公子,您的茶。”

“嗯。”低低一声应,里面的白衣公子随即拍了拍手,靡靡的清音继续。

内室沉香微燎,甜香温软,缱绻的气息氤氲着,仿佛可以融化万物。

秦心小心地走着,不敢抬头,模糊余光中,女子粉面朱颜,青丝如瀑,裸着脚踝,依偎在他身边,嘤咛婉转,“这最后一颗紫葡萄,是李公子吃呢,还是小女子吃呢?”

那半倚在锦榻之上,面容温润,神色清澈的男子此刻明眸微闭,却依然捉住了舞女的柔荑,慢慢摩挲,“你要是想吃,就得看怎么让我高兴了。”

舞女咯咯笑着,挑起李睦旨温润动人的下颔,“能够让这么俊俏的公子高兴,奴家还真是有福气。”

烧红的彤云浮上秦心的脸颊。

眼前的画面如此旖ni。

她只是觉得胸口憋闷,好像是阴沉沉的天气压着自己,就是喘不上气来。

忽然,李睦旨似乎是嗅到什么,翩然转头,这才缓缓张了眼,眼里尽是惊讶,“阿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秦心唇齿打架,嗫嚅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前之人,何其熟悉。他只是单靠着嗅,就能闻出是她。而她,却要如此不堪的打扮,出现在她的面前,低声下气的,以求能够得到他的帮助。

而这个帮助,对他来说,不过是微微点头,或者轻轻一个字就能做到。

她还能够说什么。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睦旨微微摆手,舞女和乐师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整个厢房,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热意瞬间袭上心头,秦心慌乱地放下茶,哪知一个不慎,瓷杯脱手,茶水溅了一地,落得红毯之上,如碎花一般。

她连忙蹲下身去捡,身后男子也俯下了身,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清浅如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知道。”秦心食指触在碎片上,刮出豆蔻一般的红艳小血点,她恍然未觉。

“我来捡。”李睦旨扶她起身,声音飘在她耳边,一样的好听,居然还有着淡淡的熟稔,他解下自己的外衫,细细为她披上,锁眉凝眸,一边摇着头,“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

“我......”秦心口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手也伤了。”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唇下,轻轻的吹着,冰凉而清新的风如淡淡的阳光拂着她的指腹,“疼么?”

仿佛这一瞬,她和他并没有仇恨,并没有远离,并没有经历过任何大起大落,仿佛走过的山长水阔,不过就只是自己心里的促狭和无端的猜测,仿佛这样美好的关心,才是最真实的。

仿佛,他还是她的睦旨哥哥,会在她受伤的时候心疼,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会答应她一切的无理的要求。

温暖的感觉从指腹传递到心底,涌着眼眶。李睦旨浅笑,“怎么哭了?”

她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准备开口提救陈默的请求。李睦旨却好像猜透了她的想法,言道:“我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情,我们路上讲。”

出了平康坊,李睦旨在前面走,白衣胜雪,飘飘然丰姿脱尘,淡淡地对她说,“阿心,我知道你想救陈默。只是,他在你的心中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秦心愣着,“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看得出来。”他笑,笑的苦涩,“当初离开了你,只是因为逼不得已。很多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那一天我从房里面冲出来告诉你,其实只是一个误会,我也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苦衷,但如果当初我那样做了,只怕我就活不到现在。”

“你......真的有苦衷?”秦心缓缓地住了脚步,“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有苦衷?”

“我怎么就不能有苦衷?”李睦旨看着面前褪去了稚气的女子,忍不住想去牵起她的手,却终是负在身后,微笑着对她说,“谁都有苦衷的。我亦非仙,怎会事事如意?”

“哦。”秦心的眼睛闪烁着,定定的看着李睦旨,“那你当初有什么苦衷?”

“你不会明白。”李睦旨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眼中泛起了淡淡的涟漪,从怀中取出一个指环,声音那般温柔,仿佛是要将她融化,“这个物件,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

032.答应救人

秦心一看,正是在怜卿府中她找不到的那一枚指环。

“怎么会在你这里?”秦心伸手欲取,方觉自己唐突,指尖顿在半空中,收不会来。

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轻轻触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指尖放在掌心。

触着他脉络明晰的指纹,秦心蘧然缩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骨节抵着冰凉的指环,秦心想哭。

曾几何时,在初春的太尉府小院里,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在凉风微微的长安夜市,他为她买下这一枚指环,告诉她,这个指环象征着爱情的坚贞不疑。

时间清浅如流水,却强硬地冲刷掉了她曾经的热爱。

眼前之人,日思夜想,爱恨纠结着,此刻,却是这样淡然地将这样浪漫刺骨的物件戴入她手。

“丢了物件,我费大力气,还是可以复得,但丢了你,此生怕是永远也追不回来了。”李睦旨手指的翠环绕于骨节,散出如烟光华,“虽然不曾告诉你,但是,我真的后悔。后悔那个时候,没有能力去保护你,后悔没能坚定地握住你的手,让你这样轻巧的从我生命中失走。”

他是真的后悔么?

但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自己还可能放下心中的所有芥蒂,去毫无防备地亲近他么?

不可能了。

季夫人告诉她,莫要再傻下去了,兜兜转转几十年,终了孑然一生,误了自己。

秦心忽然了解了季怜卿最后那一瞬冲向官兵刀口的心情,那是心累,累到了极致,日日夜夜地痛着,解脱不了,只能选择死。

因为,太痛了。

痛不可抑,压制着胸口,冲不出来,她哭不出来。李睦旨却也红了眼眶,宛如淡淡的彤云浮在温润如玉的面颊上,仍然是笑着,笑的格外动人,美若天人,秋风袭面,吹起他飘逸的衣袂。

“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李睦旨的气息宛如白莲,清雅而干净,“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只是,下次不要这样糟蹋自己了。那个地方,不是你这样纯洁的小丫头去的。”

为她系好外套,温柔系了个结,眼里宛然尽是关心。

“以为你长大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他取出袖中的汗巾,指尖绕过白莲丝质汗巾,温柔拭去她的眼泪,揽她入怀,“是我不好,每一次都惹得阿心哭泣。”

却是擦不尽的泪花,越擦越多,到最后,秦心哭的出了声,抽噎着,什么话也说不出。

这样的温柔太过陌生,她不敢去相信。

只是这一秒的熟稔,便要她去湮灭秦家十八口的落难,便要她洗逝压抑心头整整两年的仇恨,太过艰难。

太过的,艰难。

拂着李睦旨的指尖,慢慢的跪滑在地,无声欷歔。

李睦旨也愣了许久,这才恍惚着醒悟过来,“我究竟要和你说什么......”

昏了头,清醒如他,也有这样失却了理智的行为。一时间诉说了自己的心事,确是太不合宜。

他浅淡轻笑,低声说,“阿心,陈默的事情我知道了,我自有分寸。只要是你要的,我无条件为你做。”

牵她起身,秦心这才微微止了伤心,不置信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救陈大哥?”

“我有我的打算,陈默一定会安好地回到陈宅。你放心。”

“可......”

她其实是也想说一些关心他的话语,但终究是只有转折,没有词语。

“那么,李公子既是如此爽快,我们就敬候佳音了。”

秦心正自怔忡着,就听得沙哑魅惑的嗓音从身后飘来,伴着娇媚的笑声,离她渐近。

“果然是你的主意。”李睦旨秀眉蹙紧,眼神一下子转为清明,“虞鸢啊虞鸢,我真是小看了你的本事,被卖给了黄老爷还能无损逃脱,离开了长安居然还可兴风作浪。掠走了林臻这一笔账我还未有和你计较,你倒是利用着阿心,算计到了我的头上。”

“我可不敢。”虞鸢嘴角渗透着几许瑞丽的气息,“谁不知道,得罪了你必死无疑哪。”

“你知道么?”李睦旨低低地问。

“自然不能忘。”虞鸢说,“只是,走投无路方才出此下策。有一句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有一句话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两句话,我也是记得的。想你绣画轩第一公子怎么会被我算计,只不过是我们在对的时间和公子的意图一致罢了。你原本就不打算置陈默于死地,对么?”

秦心站在虞鸢的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有如说着天书,仿佛暗藏玄机,但她就是一个心思简单的凡人,复杂的事物一概与她无关。以她十五岁的年纪去猜测李睦旨和虞鸢的心思和想法,还是有些困难。

那么,只要能够救回陈大哥,就行了。

听得懂,听不懂,其实没有关系。

李睦旨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不太关心了,只隐约看得他深深的望着自己,大概还记得走之前最后一句话是,“阿心,多保重。”

那样的语气,仿佛是深深的愧疚。

那样的眼神,亦如季良礼看夫人一般,是饱含着无数的怜惜和悔恨。

回到陈宅,架起木窗,望着月亮,数着日子,明天就是朔日了。

明天陈大哥就要上刑场了。

可世事一切未知。

一大早,秦心来不及吃饭就往外奔,秦策劝她,“阿心,吃过饭再走也不急。李睦旨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应该再有差错了。”

秦心抽开门闩,“我吃不下。”

虞鸢追上来,“刚好我也不想吃早饭,我和你一起去。”

通往法场的道路上早就挤满了人,非比寻常的熙攘,虞鸢拉着秦心在攒动的人群里挤着,始终前进不了,虞鸢皱眉,“奇怪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难道除了陈默,还有其他的大人物也在今天斩首么?”

秦心摇头,“满街贴的都是陈大哥斩首的布告,没有写其他的人。”

“不过就是行刑,为什么要到处贴布告?”虞鸢不悦地挑眉,“李睦旨到底搞什么名堂?”

好不容易挤得靠了前,哪知后面的人推推搡搡,根本站不住脚,秦心一个没稳住,又不知被谁狠狠推了一把,眼看脑袋就要磕上围栏官兵的剑柄。虞鸢大惊失色,想要拦住她前倾的去势,可根本赶不及。

突然,一个兰衫男子圈住了她的腰,止住了她跌倒的去势。

“姑娘小心。”

男子的声音不甚好听,不胜哥哥的清淡,亦不似睦旨的低柔,而是藕叶浮水的舒服,滑过耳畔,一如暖阳拂面。

就要道谢,身边虞鸢似乎认得面前的兰衫男子,“柳逸之?你不是在江西么,怎么来长安了?”

033.刑场惊变

“虞姑娘?”那兰衫男子看见虞鸢,也是一脸惊讶,“你怎么也会在长安?这么说,你和陈统领在一起了?”

虞鸢罔视兰衫男子的惊讶,秀眉一亮,“你还没有回答我。”

“全国贴的都是处斩陈统领的布告,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看到了布告的兄弟们都来了,说什么也不能让统领就这么冤死。”兰衫男子叹了一口气,“你既然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你还安好?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些告诉我。”

“说来话长。”虞鸢看了逸之一眼,又扫了扫周围的人,“你们这些人有勇无谋,可惜了陈默教你们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陈默不会死,你带着兄弟们快回江西罢。免得和官兵动起手来,暴露了身份就大事不妙了。”

秦心站在一旁听着二人说话,大概猜到,这个名唤逸之的男子口里喊的陈统领应该就是陈大哥。只是,为什么虞鸢会与之认识,而两人攀谈的模样,却好像是格外熟稔呢?

到底虞鸢是什么来历?

陈大哥呢?平白无故,怎么会是个统领大人?

他的入狱,虞鸢忽然的出现,还有李睦旨那句“我自有我的打算”,到底有什么关联?

就在这时,几个官兵押送下,陈默被赶下了囚车,推上了断头台。

卫兵们提枪携剑,四面八方地包围着台子,生怕出了什么闪失。刽子手也早已经侯在监斩官旁,一旁的大鼓镇定地架着,红绸和缟素系在上面,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了防止犯人逃跑,在押往刑场之前,陈默身上还傅着二十多斤重的戒具,此时,每走一步都啷当作响。

却没有减弱他一丝的从容。

日上三竿,日晷与刻度重合,监斩官扔下令签,下令道:“行刑!”

啪的一声,令签着地。

鼓槌被举起,如雷鸣一般的打在鼓面之上,听的人心惊胆战。秦心四处张望,仍旧是没有看见李睦旨的影子,心里也泛起了忐忑,李睦旨说过要救陈大哥的,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