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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如心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

咚咚——

鼓点越擂越响,秦心急得都快哭了出来,虞鸢也皱起了眉头。

“你不是说统领大人不会死?怎么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见有人来?再不来的话,陈统领就要成刀下亡魂了!”逸之轻瞥了一眼台上,忽然大叫一声,“不好!”

卫兵强行将陈默按在木砧之上,人高马大的刽子手提着斧头一摇一摆地走进了他。

“虞鸢姐姐......”秦心急的哭了出来,“再不来陈大哥就真的处斩了,怎么办,怎么办......”虞鸢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想着什么,面上全然没有焦急之色。眼看着斧头就要落下,秦心带着哭腔发出凄厉而无奈的一声吼,“陈大哥——”

这样石破天惊的一声吼,震惊了围观的人群。

陈默显然没有想到秦心会从临晋返回长安来看他,听到她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倏然抬起头来,就要搜寻着她的身影。

“陈大哥——”

秦心顾不上许多,奋力冲出人潮,人群顿时掀起一阵骚动,她拼尽全力地就向台子上面冲,奈何官兵太多,重重围截,她根本就冲不上去,小手掌扣住官兵的长矛还不停地喊着,“陈大哥——陈大哥——他是被冤枉的——”

“大胆!把这个闹事的丫头片子给我拖下去。”监斩官面无表情地又扔下一张令签,“午时已到,行刑!”

“陈大哥是被冤枉的!冤枉啊——”卫兵拽着秦心的双手就就往后拖,秦心摇头,手却不停地在做徒劳的挣扎,口里还一直在大声叫喊着,“他不能死——陈大哥不能死——”尾音拖沓着,却是陡然一顿,整个人被官兵撂倒在台阶上,哗啦从台阶上滚落下来。

“狗官兵怎么能够这样对付一个弱女子!”旁边的兰衫男子按耐不住,手腕一扬,霎时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涌出上百号人,直接冲上了监斩台。柳之逸之抽出腰悬之剑就准备再次下令,虞鸢一把按住柳逸之的手,厉声问道,“你疯了么?怎么纠集了这么多人?快叫他们停手。”

“我没疯。”柳逸之慢慢撇开虞鸢的手,“倒是你,还能这么镇定,真不知道你到底安得什么心?当年要不是陈统领从黄巢那狗贼身子下面把你救下来,如今,你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

“柳逸之!”虞鸢气的脸色发青,“你......”虞鸢毕竟是久经历练,短暂的失态,很快虞鸢就恢复了倨傲的神情,“你自己想死不要紧,但请你不要扯着陈默跟你一起往火坑里面跳!陈默本来就是朝廷重犯,再加上你们这一截囚,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楚!”

“命都没有了,还拿什么洗清楚!”柳逸之不屑地撇开虞鸢拦他的手,“让开!”

“公子。”

远远的,李谧骑着黑色烈马,俯下身对着白色马车上的李睦旨道,“会不会是信报有误,眼看就要处斩了,为什么庞勋的人还没有到?万一信报真有误,那......”

李睦旨明眸低垂,淡然看着自己的手指,“不会有误。”

“但,上次在临晋,我刻意问他原先不是庞勋三军统领,为何落得如此田地,陈默脸一丝异样的反应都没有。”李谧犹豫道,“要么是信报有误,要么就是他太过隐忍。”

李睦旨撩开白色帷幕,淡淡地说,“是后者。”

“是。”李谧只得恭敬应道,抬眼一望,眸中些许惊色,“公子料事如神,庞勋的残部果然来了。”

一转眼,几百号人涌上监斩台,将监斩台层层围住,与官兵厮杀起来,他们显然有备而来,一个个抄枪带棒,下手狠夺,大部分居然会些拳脚,不出顷刻,官兵就落了下风。监斩官原本坐在监斩台之上,一看此番场面,乱了阵脚,慌忙下令道,“快!快些把人犯斩了!”

刽子手得令,也顾不得许多,提起斧头,就向着陈默的头颅砍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柳逸之一个虎步横扫,剽悍健硕的刽子手仰面俯了过去。箭步飞上,抽刀一划,陈默身上傅着的戒具悉数落了地,看他的神色显然对陈默钦佩备至,语气格外崇敬,“我来晚了,让陈统领受惊了。”

陈默摆手,多日的牢狱生活,使黝黑健康的肤色变得有些虚弱。

身后的监斩官眼看刽子手被柳逸之撂倒,吓的面色如铁,知道自己逃不掉,扯过身边的随从,悄声吩咐道,“赶紧去禀告皇上,就说这里出了事!”

“哪里去!”柳逸之一声叱,一手将随从掀翻在地,抽刀就准备斩下,却被陈默一把拦住。

034.一线生机

“陈统领!”逸之抽回剑来,“不杀他,你我都得死!”

“杀了他,你以为你就可以活么?”虞鸢跳上监斩台,秀眉紧蹙,“你自己看。”

柳逸之放眼四周,不禁虚汗涟涟,果然,不过半寸香的功夫,朝廷的援兵已经到了,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形成了夹层之势。夹层之内,官兵和他们的人马厮杀得难舍难分,刀枪相错,剑影叠叠,不时伴着风声和惨叫。夹层之外,更多的官兵层层涌上,执箭对准监斩台,就等着长官下令放箭。此样阵势,莫若神仙相助,他们就是插了翅,也纵难飞走。

“怎么办?”虞鸢望向陈默,“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么?”

陈默镇定地扫了官兵的阵势,面上表情却是没有太大变化,而是偏头直视着虞鸢,眼里闪过了不解。

虞姑娘?

她怎么会在这里?

“当年你离开了宿州之后,我也就离开了。一直在长安。”虞鸢知晓陈默的心思,回答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杀!”柳逸之不等陈默回答,抢先吼道,“保护统领大人,兄弟们,我们一起杀出重围!”

听到柳逸之的口令,那些人的气势更旺,仿佛全都没有看见外围的官兵,就只顾着竭力拼杀,妄图博出一条血路。

“当年在统领指示下,我们曾经以一敌百,我就不信,此刻区区小阵势,杀不出去!”柳逸之剑锋一挑,堪堪划向监斩官。监斩官倒也会些武功,只是赤手空拳显然已经拜下阵来,柳逸之得势,扬眉一笑,“狗官,拿命来!”青刃寒光一闪,咄咄刺向监斩官胸口。

监斩官已经不做他想,索性闭上眼睛等死。就在这时,陈默的眼神蓦然锋利,抄身上前,中指挑住柳逸之的剑峰,轻巧一弹,柳逸之的剑方向陡转,长刃正抵住监斩官的脖颈。

柳逸之不解,只以为陈默又要阻挠,气愤地质问,“陈统领!为什么他也不能杀?”

“你要想死,尽管把他杀了。你要是想活着出去,就最好给他留个活口。”虞鸢对柳逸之的鲁莽满是失望,“现在在我们身边,可是只有监斩官这一个把柄。你说他为什么不能杀?”

“这......”柳逸之半天才反应过来,随即长刃逼近了监斩官的皮肤几寸,隐隐渗出血来,对其威胁道,“要想活命,就下令让狗官兵停手!”

“好,好......”监斩官哆嗦着点头,大声喊道,“快、快停手——”

刀剑霍霍,碰撞声、撕扯声混合着凄厉的惨叫,监斩官的声音与之相比太过微弱,于眼前的厮杀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监斩官额头满是汗水,竭力嘶喊道,“所有人都停手——”

这一声也只是比前面音量大了些,场中之人已经是杀红了眼,哪里还听的下监斩官的命令。眼看着伤者越来越多,这样下去,事态只会越来越严重。陈默当机立断,擒住二十多斤重的木枷掷向红木大鼓,夺过柳逸之手中青剑,掠起监斩官,飞身纵向红木大鼓之上。所有人只听到一声闷沉低回的鼓响,震耳欲聋,还未有反应过来之时,一把青剑穿众人厮杀间隙而出,去势咄咄骇人,直刺向远方马上之人。

青剑掠风而过,龙吟呼啸,止住了所有的厮杀。

这一刻,居然静的出奇。

马上之人只是微微笑,黑色烈马,黑色长袍,轻偏头躲过剑锋,拍手打破了沉寂,“真不愧是庞勋的三军统领,好身手。”

陈默直视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只不过,你以为,区区一个监斩官就能威胁到我们么?”黑衣人眉宇淡漠,“大家听着,此人朝廷重犯,理应就地正法!”

“慢、慢、慢......”陈默怀中的监斩官吓得舌头都打了架,连声叫道,“慢、慢......我还在他们手里,大家都给我住手!否则......否则就是谋害朝廷命官!”

黑衣人冷笑着,似乎没有听到监斩官的话,而是冰冷着道,“给我放箭!”

指令一下,数以百只的利箭密集如雨点飞溅着向他们射来,只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竟然连场中的官兵也都逃脱不了飞箭的扫射。陈默掠身而下,一面应付着飞来的利箭,一面还要保护着虞鸢的安全,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子陡然一僵,全身冰凉。

阿心呢?

刚才明明是看到她站在潮涌的人群之中叫着他的名字,此刻呢,为什么没有听到她一丝一毫的声音?

难道她回去了?

不可能。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只有可能是——

不。不会。想到了最坏的可能,陈默陡然一惊,只觉得脊背穿心的冰凉,极力在混乱而嘈杂的场面中搜寻她的身影,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粉色娇俏的身影出现在了黑衣人旁边。

秦心先前从阶梯上滚落下之时,先是昏厥了一会儿,待她悠悠醒转,方看清了眼前的杀戮场面。

她当然认得黑色烈马之上的黑衣人。

在荒郊劫下马车的人,在临晋害死季夫人的人,又是现在下令放箭的人。

恨意上涌,秦心趁着场面的混乱悄声躲至黑色烈马之后。黑衣人只顾着注视包围圈中的场面,并未料到身后还有人,只觉顷刻间天昏地暗,黑色烈马凄厉地嘶鸣着,硬挺挺地倒了下去,黑衣人侧身跌下了马。低头,马身被插下好大一个伤口,粉衣少女手里还握着滴血的剑,怒视着他,“放了陈大哥!”

铁剑太沉重,秦心握不稳,手腕还在颤抖。

黑衣人冷笑着爬起来,面上表情阴森可怖,“秦小姐......”

“你......你要干什么?”秦心被他的面色吓着了,连连后退,退到无可退之时,拼尽力气握着铁剑一阵乱挥,心下越来越虚,“我可是手里有剑呢。你......你不要过来。”

黑衣人气急,冷笑着一步一步逼近她,手掌轻握,秦心手里的剑被甩出好远,“秦小姐,你现在没有剑了。”手腕一挥,竟是向着秦心打来,她一个柔弱少女,眼见是万万躲不过这一掌的。眼前突地一花,一只坚定而温暖的大手搂住了她的腰,蘧然张目,陈默站了在她的身边。

另一只手,提剑直抵黑衣人的下颔。

他一身灰衣,镇定而笔直地站在她的身边,好如一座高大的山,可以替她挡风遮雨,可以让她坚实依靠。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她最珍贵的安全感。

035.秦心受伤

一直以来,都是。

“陈大哥?”秦心低低地叫了一声,眉梢闪过微微的惊色。

陈默眸目舒缓,淡淡颔首。

他紧紧地揽着她瘦小的腰身,力度不大,却是妥帖而坚实,另一只手傲然握剑,笔直地指着黑衣人的下颔。

秦心不由地贴近了他的胸膛。

他的心跳平稳而安宁,从胸口透过的温暖的体温浅浅熨在她的颊上,不需刻意体味,便能闻到他身上舒服的男子的气味,好如松柏,凝重而清野,足以隔开外面的大乱和喧嚣。

秦心的思绪有些飘飞,面上不禁添了一抹红霞。陈默恍若未觉,而是专注地应付黑衣人密如雨点的剑锋。

因为被护在他的怀中,秦心的视线并不清楚,却突然从心底流出一泓甜蜜。

淡淡的甜蜜,直达眼底。

只秦心思绪飘飞的片刻,陈默和黑衣人的剑气便高下已分。黑衣人握着断了半刃的青锋宝剑,怔忡地看着陈默,面上居然现出了不置信的神色,“你......”

陈默手里的剑比起他的青锋宝剑,着实有些钝,可是——就是这样凌厉的青锋宝剑,居然被陈默那一把极为粗钝的普通长剑削掉了剑锋!

这样快而狠的剑法!

黑衣人被陈默行云流水般抑扬有致的剑法,逼的连连后退,避无可避,足下已经半分悬空,眼看着陈默的剑光流转正是指着他的胸口,他闪避不得,以为就要死到临头,却忽见陈默身后方寸之间,一道雪白光芒闪过——

他面色立刻转喜,“陈公子,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杀得了我么?”

陈默蹙眉偏头,直刺下剑的手腕陡然一滞,疑惑着黑衣人要耍什么诡计。却听到怀中娇甜的女声惊呼,“陈大哥,小心!”他转身,视线忽地铺满了淡粉色的光芒,未有反应过来发生何事,怀中少女已经昏倒在了他的臂弯。

秦心的左肩以下半寸,被箭射中,她疼得右手按住伤口,指缝之间,鲜血汩汩流出。

陈默皱眉,一下子明白,其实那一箭原本是射向他的,若非秦心跳出为他挡下,他早被剑从后背穿过,血溅五步了。

陈默连忙抱起秦心,眼中满是怜惜,缓缓地放下秦心的右手,握在自己胸口。

秦心的脸色苍白,仍是笑着摇头,“我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呢?

陈默摇头,心疼地看她额际渗出的细密的小汗珠,忍不住抱紧她娇小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