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还会和昌宁一样的天真娇憨。
她转过头,不想那些庞杂的东西,问昌宁:“怎么了?你要嫁给谁?”
“皇帝哥哥把我赐婚给了王大人的儿子。可我连见都没见过,我不想嫁。”
“所以你就跑出来了?说是一路游山玩水,事实上,你是想要逃婚,是不是?”
“是。”昌宁脸上有些沮丧,“白天玩得开心就会忘记,可是,现在我一想到这件事我就睡不着。心儿姐姐,我不想嫁。皇帝哥哥也在到处找我,要我回去,要我嫁给那个陌生的家伙。出宫前,我叫陶子去打听那个什么王大人的儿子,据说,那个人长得十分丑陋,不到三尺,还没有我高呢。”昌宁说,“我心里其实有喜欢的人了。我想和皇帝哥哥说,我不想嫁。可皇帝哥哥根本没有空闲理我。于是,我就跑出来了。”
“生在帝王家,婚姻大事本来就不能由自己做主。你皇帝哥哥要把你嫁给那个人,自然就有他的打算。”秦心摸了摸昌宁的头发,“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平民百姓不能,你身为公主,也一样。可以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么?”
“你知道他的。”昌宁的表情露出了一丝羞怯,“他是李睦旨。”
秦心原本脸上有着微微的笑容,霎时间,变僵硬。
是他?
青梅竹马的他?
记忆里拼命想要忘记的名字,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再提起的三个字,就这么又出现了她的脑海中。
“心儿姐姐?”昌宁像一只小猫一样的窝在秦心的怀中,“我该怎么办?”
008.不能原谅
秦心愣了半响,答不出来。
昌宁说:“我真的不想嫁给那个没有见过面的人。我喜欢睦旨哥哥,可是,我不敢去和皇帝哥哥说。怎么办?”
“事情总是要面对的。”秦心不知道该怎样去劝导昌宁,“有些事情,还是要说出来的。如果不说出来,怕是会一辈子后悔罢。”秦心摇摇头,“我自己的感情也是处理得一团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昌宁有些冷,抱起了被子的一角,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听说,你和睦旨是青梅竹马。你一定很了解他了。如果我和皇帝哥哥坦白了,皇帝哥哥也答应了,可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她了解李睦旨?
心中忽然恍然若失,窗外的月光是无限的清明,照耀进了屋子,铺洒一地的寒凉。远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阵阵笛声,舒缓悠扬。夜半清笛,婉转如水,脑海不由地映照出那个曾给过她十五年安心的少年。
那个面容清秀得不似凡人的男子。
记得当时年纪小,一块鲜艳欲滴的桂花糕,一句亲切温柔的安慰,一个抚摸她发丝的手势都能够让她心动很久。她把所有的信任都托付给他,以为,那是她这一生一世所要嫁于的人。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只有那一句,记得当时年纪小。
昌宁在她怀里,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她搂着昌宁的脖颈,昌宁的发丝撩在她的脸颊上,有些痒。
“多想无益。睡吧,要不然明早起不来床,耽误了去江南的行程。”
“好吧。”昌宁有些不情不愿,嘟着薄薄的唇,却是依言躺下了。
她侧身,给昌宁盖了盖被子,也就躺下了。
走了三天了,陈默只怕已经停止再寻找她了罢。远处的笛声渐响渐远,一丝一丝地流淌着,客栈的走廊也灭了烛,听见小二在闩门的声响,吧嗒一声,脚步也听不见了,笛声还在继续,不知道又是哪个离乡的人思亲了。
晚上睡得不好,第二日却起的格外早。天还没亮,就听得走廊有写窸窸窣窣的脚步。秦心索性就坐起来了。觉得自己是该想想以后的日子,总不能就这样一辈子跟着柳逸之流浪罢。况且,自己心里真的没有柳逸之,叫他带自己走,是情势所逼,她在军营中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帮助自己的人了。
一瘸一拐地下床,想要下去走走。听到小二敲门,她缓缓地走过去,开了门:“这么早,什么事?”
“这是隔壁客房的柳公子叫的清米粥,说是姑娘腿脚不灵便,在房里进食。”
秦心接过放粥碗的托盘,对小儿道谢,“有劳了。”
粗枝大叶的柳逸之竟然细心体贴起来了,秦心微微笑,其实,经过了这么多,她才真正看清现实,自己心仪的那个人终究不是良人,无论李睦旨,还是陈默,那些有才或者有势的人,太虚幻。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不要那么多波折,不要那么多坎坷,就算日子过得再紧,也没有关系,也是高兴的。
吃完清粥,昌宁也起床了,吃尽了另一碗粥,就要拉着秦心出去逛街。秦心摇摇头:“我腿脚不方便,你叫陶子陪你罢。”
昌宁讨了个没劲,便出门去找陶子。秦心正斜倚着床沿看书,听到脚步声,随即光线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她没怎么抬头,以为是昌宁又返回来了,便微笑着问:“可又落下什么东西了?”
“落下你了。找遍了桂州都找不回来。”
这么清晰的声音,还有点儿沙哑,一字一句的说着,宏亮而踏实的音色,极力地将话说清楚,却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听到这个声音,秦心手就软了,书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她不敢抬头,害怕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
“阿心,你不要逃了。”陈默慢慢地蹲下身子,与她对视,“我不好,你怎么样对我都行,但请你,不要逃了。”
他的面容格外憔悴,眼眶周围,青黑一片,右手依然是背在身后,棱角分明的脸颊显得格外清瘦,衣服也宽了一圈,整个人都好像脱水了一般。他语气竟然喊着恳求:“我抛弃三军,放下纷杂的战火,寻了你这么多天,只是想要找回你。我害怕,这一辈子,你就这么走了,这一辈子,永远都找不回来了。你不知道,你有多么珍贵,如果丢了,我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
这样恳切。
恳切得秦心还是想哭。门外的走廊中,还是不停有人来来回回,小二端着盘子高声叫着菜单,陈默是一个人来的,他没有带任何随从,风尘仆仆地赶来寻找他,甚至,他的衣衫上还有着清早的露水,点点湿润。
秦心脑海一片空白,她胡思乱想地转移着自己的思绪,她不能跟他回去,无论如何不能跟他回去,就像伤口,已经流了那么多的血,就算结上了新的疤,也清除不掉那个痕迹。那是生生痛过的地方。
“我不回去。”
秦心弯下身,捡起掉落的书,手却被陈默的大手掌抓住,她想要缩回手,陈默的力气不大,她却挣不开。他的手心冰凉,掌心的粗茧硌着她的手背,他扶她起身,这才缓缓地松了。
“你别站在这里了。陈大哥,”秦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尊称你一声陈大哥,是因为你曾经救过我,是因为在我无路可走的时候你收留了我。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就要跟你回去。你对我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腿筋脉被拖断无动于衷,这样子的‘珍惜’,我这一生都忘不了。就算我曾经还尊敬你,曾经喜欢你,那只能说是我不懂事,请你见谅。”秦心勉强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回罢。”
她不能原谅他任人用烧红的烙铁烙得她鲜血淋漓;她不能原谅他任别人绑在马后面,被拖了足足几百米;她不能原谅他在她伤得快死的时候,没有关心过一句,还仿若没事人一般地说,阿心,我要娶你。
陈默的面色暗淡,眼窝也深陷下去,秦心看得直心疼,她承认,其实,自己对他还是有感情的,毕竟朝夕相处那么多时日,亲近得几乎如亲人一般,如今要生生将这种亲近的牵连割断,疼痛当然难免。
痛就痛罢,她闭上眼睛,“请回罢。”
009.顶替昌宁
陈默还欲说些什么,终是咽了下去,从衣襟口袋中取出一管清笛,放在秦心手心里,转身似是要走。昌宁突然闯了进来,没有看见陈默,气喘吁吁地直奔秦心跟前,神色慌张地抓着秦心的袖角:“心儿姐姐,心儿姐姐,你要救我!”神色焦灼地满屋子转,在镜子前将头饰和耳饰慌慌张张地取下,就往梳妆台上掷,没掷准,清脆一声响,一个金色镶珠翠翘落了地。
秦心看了陈默一眼,没再理他,走过去将翠翘捡起,转身问昌宁:“你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皇帝哥哥派的人发现我了!我把这些贵重首饰取下来,他们应该不会发现我了罢!我不想被抓回去,我不想......心儿姐姐,你要救我......”昌宁还没说完,秦心一抬眼,一大堆官兵闯进了客栈,为首的男子彪型体壮,神色威严,一声喝令:“给我搜!”
小二哆哆嗦嗦地上前,打着哈哈道:“官人,官人,小店都是正正经经做生意的,没什么不规矩的地方。大人,您是不是查错地了?”
“查的就是你们这里!”一扬手,哗啦啦地官兵二楼三楼地搜,他也三下五除二地跳上了楼梯,径直向着秦心和公主的房间走来。
昌宁公主躲在秦心身后直哆嗦,一面侧身瞄着那个蓝衣服的将军还是什么侍卫的人,一面对秦心说:“拜托拜托了,千万不要说我在这里。”
那男子先看了看秦心背后的昌宁,目光又定格在了秦心身上,眼神凌厉,盯得秦心头皮发麻,秦心理直气壮:“你干什么?”
那男子皱着眉头,问:“叫什么?”
秦心老实回答:“秦心。”
“何方人士?”
“长安。”
“为何来此?”
秦心顿了一下,才缓缓回答道:“寻亲。”
“寻谁?”
“这......”秦心迟疑了些许,“寻兄长。”
“兄长何名?”
“秦策。”
“兄住何地?”
秦心被他问的实在口拙,索性答:“不知道。”
那男子这才移开目光,又看了昌宁一眼,转头问昌宁:“叫什么?”
昌宁平时胆大,可这个男子的眼光实在威严,她不敢直视,手死死拽住秦心的胳膊,颤颤抖抖地说出口:“秦......秦宁。我叫秦宁。”
那男子的眼光实在凌厉得很,一眼就瞧破了昌宁的心虚,四周环视了房间,眉目一挑,两人都以为他还要盘问,谁知,那男子居然是屈膝半跪行礼:“下官照看不周,让公主受惊了。请公主随属下回宫!”
陈默站在一边,瞧了瞧那男子的面色和反应,便断定了这是一出虚张声势计。实际那男子也没认清到底哪一个是昌宁公主,此话一出,谁做出了反应,谁就铁定是公主。他看了看昌宁的面色。昌宁满是紧张,还在扒着秦心的袖子,听到那男子的话语,前脚已经迈了出去,就准备应声。
被陈默一句话给打断:“这位大人,你认错人了。”
那男子显然没看到这边还有个陈默,面色不悦,指着秦心手中的翠翘,“这个翠翘上镶嵌的紫色玛瑙,可是西域龟兹国进贡的贡品,总共只有十六颗。皇上将这三十六颗玛瑙赐给了皇后和其他八位妃嫔以及八位公主。”
昌宁脸色一变,哆哆嗦嗦地俯在秦心耳边重复:“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心儿姐姐,怎么办?你装作我好不好?”
如果装作了昌宁,是不是就可以见到皇上了?
秦心心内忽然起了一点涟漪,如果可以见到皇上,那么秦家的冤屈是不是就可以洗雪了?她要报的仇是不是就可以报了?那些本不该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是不是都可以讨回来了?是不是就可以远离陈默了?是不是就可以远离过去的日子,开始新的日子了?
她随即点了点头:“好。”
“公主!请随属下回宫!”那男子仍未起身,对着二人说道。
“好。我随你回宫。”秦心偷偷接过昌宁递过来的印鉴,放入袖中,就准备跟着那男子走出房间。被陈默一袖子拦住,她听到清晰而宏亮的声音对那男子说:“你认错了,这不是昌宁公主。”
秦心对陈默冷笑道,“我不是,难道你是?”随即将袖中的印鉴示给那男子看,问道,“这一路游山玩水实在有些乏了。你没有给我准备车马么?”
“马车就等在客栈之外,请公主移驾。”那男子面色竟有怀疑,望了昌宁一眼,昌宁心虚,害怕地背过身去,装作困倦地坐在了榻上。那男子便没再问,细看了印鉴,又还给秦心,跟在秦心身后出了门。
陈默纵跃上前,一把拽住秦心的衣袖,目光焦灼:“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秦心不愿意看他的目光,硬是提高嗓音地喝道:“来人,我要上车了,把他给我拉走!”
那男子听命,扬手,便吩咐了几个随从包围住了陈默,就要把陈默拉走,陈默笑得有些苍白:“你真要离开我,可以。但是请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欺君之罪,后果你是知道的。”
“笑话!”秦心原本撩开帘子的手,顿了些许,她转过身,“我欺不欺君和你有什么关系!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一把甩开陈默握紧的手,径自上了马车。
陈默脸色有些沉痛,黝黑的面色居然显出了些许虚弱,他紧紧握住马车门沿,握着马车的门沿的手不停地在抖,极力表现得如常,出口的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阿心,为了你自己,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就算你心里有恨,就算你想逃离以前的日子,就算你想洗雪你父亲的冤屈,欺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