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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临落碧千川

作者：九曲十八弯

文案

本文古风路线，涉及政斗若干，线索人物众多（写崩坏了= =||）有时小萌，jq不多，但绝对有，属性……乱七八糟。……所以慎入慎入！！

ps，不是很红的后宫文，我写不来那种后宫文。鞠躬。

一曲斗宫在未央，唱遍三朝四处茫茫，忆当年檀郎易聚，有脂粉流光。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近水楼台

主角：碧落，有容循 ┃ 配角：长白，临川，清源，千夷，云光，风妤，风嫜，风莹，林舒 ┃ 其它：姬梧

序 春龙悲音

康泰三十二年。长安，二月初二，夜。

姬梧民间有顺口溜：二月二 ，龙抬头，天子耕地臣赶牛，正宫皇后来送饭，当朝大臣把种丢。

故这日亦称作春龙节。

凡此节气时，当朝天子率百官春耕祈雨，水畔祭龙，以示期望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白天仪式热闹，夜晚喧气渐消，整座长安沉睡在静谧的月夜中，将内九外七皇城四染上层薄薄雾纱。没了人气的帝都越发显得旷达悠深，大约还能看见巍峨未央轮廓，在广袤清寂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朦胧飘渺，远近不定，偶然一角的峥嵘。

幽幽看去，只几盏黄豆宫灯点缀其中。开阔平坦的朱雀大道和棋盘街巷相连，以势不可挡般气势直通到正中的紫薇门前，像要一径贯穿身后高大森然的紫宸及含元诸殿。

东处有观星台，在一片青黑中高大森然，台上似乎有人，不知作甚。

忽然，台之上方有某物闪烁而过，那人抬头，但见一星亘天，类彗而其尾如旗，先炽而后灭。

那人得此天象，浑身一震，竟踉跄半步才站稳。大风刮过，引来周遭灯火骤灭，一时也无人动作，只见台上之人清惨戚淡，广袖博带在疾风中上下翻飞。

那人呆呆僵直伫立不动，对着天空沉默很久，才终于微叹，声几不可闻。

“嘶……”沉默间，终于有人忍不住打了火折子，再次点燃‘不灭灯’，火苗在高台重风里忽明忽暗，渐渐照出一张女子的脸，三十五六的年纪，长得很美，眉眼分明，额上一抹亮朱色红莲。她神情有些无奈，几分莫名悲苦，却带股刚烈之相，正凝视远方。

持灯女官见她仍旧呆立，便上前劝道：“大人月夜上台亲观天象，陛下若知，也感安慰，这里风大，请大人保重贵体。”

那女子恍如未曾听见女官之语，依旧向天星消失方向远眺，眉蹙不展，似在挣扎什么。女官见状，拿捏不准，亦不敢再劝，只得静静在旁侍候。约一盏茶的功夫，女子才慢慢回过神来，负手身后，望天叹息缓缓说道：“蚩尤……又见蚩尤星……”。

“……天官书云：蚩尤之旗，现则王者征伐四方，天下大乱。此时再现，恐怕……”

她并没再说下去，而是轻轻透了口气，在清冷夜空中融成一团白雾，然后彷佛下定决心般向下台高阶走去。

翌日，因犹在节间，康泰帝命小朝于内廷召见，继续商讨对狄之计，并催促内外文武不拘官衔，奏折议事。

月余日后，主战奏折如雪片般飞向长安，堆积凤案，唯有《谏武书》一封，书内直陈此时大兴兵马之弊，锋芒毕露，明晃晃亮堂堂向康泰帝直逼而去。

修书之人与帝激辩于堂，死昂着脖子不肯低头，态度甚慢，高傲讥讽。帝终于按椅怒起，大发雷霆，将谏臣有容真削吴亭夫人爵，去钦天监正位，打下囚狱，终身其间，遇赦不赦。

许久后传来风闻，说是中宫殿风氏在自己寿辰上亲自为其求情，帝遂再下恩旨，将其贬为庶民，回故地养老，到底明言永不叙用。

康泰三十二年，国朝第二代文远公有容斐薨逝，朝堂君臣同哀，帝大呼国丧。另准春官大宗伯奏议，按晋国夫人姜妍之例辍朝三日，并封新一代家主有容循承袭国公，号文远。

春日宴 绿酒一杯歌一遍(1)

大梧历康泰三十八年。

天下海清河晏，建制帝定都长安后，将华夏分为一十八郡，除北方有狄虎视眈眈，可说盛世太平，都城长安更是自古繁华。

按朱雀大道往北直走，进内城司马门左拐至玉书街，与青果巷衔处的怡公主府正热闹非凡。路过之人随意一瞥，但见遍地朱紫，也不乏衔凤垂黄之辈，鲜衣怒马行行，脂粉香车徐徐，正漫漫洒洒，徜徉流动。人流自巷内涌至街外，熙熙攘攘塞了大半条街。

原来今日正是怡公主秋翟的七十二岁华诞。

姬秋翟是在朝资格最老的公主，与大梧太祖建制帝同出一父的嫡亲姊妹，乃是当今陛下皇姨，在今上继位时曾有过功劳。

建制十年，太祖驾崩。庶长女姬玄继位，年号康泰。康泰临朝后，幸得皇天庇佑，太祖膝下帝姬们先后染恙，身子不禁抗，病的病，亡的亡。至康泰十六年前后，才渐渐终止，是故姬梧虽不免偶有微风细雨，总算太平安稳。

老一辈更是不提，年纪长的自然消世，如今还能硬朗着身体上下出力的，竟只有这位皇姨姬秋翟。故虽她不喜政事，自帝登极后更是极少插手其间，康泰待她也不比寻常。

此次皇姨寿辰，康泰帝膝下几位帝姬更是捧场，给足了“姨祖母”面子。

康泰帝共有八个子女，除老二廉公主早夭，老五宣和君去岁嫁人，随妻去了地方为官，都中一共还留六位皇嗣，按着庆、达、承、福、安、礼封了公主。其中八殿下因年岁不够尚未分府，其余诸女皆在十五岁上便都出宫开府，自成一系了。

如今是老大常病老二亡，老三老四打架忙，老六爱茶老七遛鸟，老八年幼添乱强。康泰帝有时窝火的不行，索性叫这些金枝们统统进宫教训一顿，她们当面应承得本分，出了宫照样各玩各的花样。

姬长白凤眼调稍，硕人美仪，年纪大约三十三四，她父亲出身低微，原是未央燕朝司珍宫人，多年之前已经病故。当年她出世后一断奶便由碧落亲父中宫殿亲自抱养长大，故和安公主碧落虽无同父之实，也有同胞之名。

她远远看见三妹清源过来，腆着微微发福的肚子一摇三摆荡了过去，离四五步处便停下，待姐妹二人见了礼，张口就是调侃：“老三我瞧你眼下有些淤青，想必这几日没睡足罢，想甚么呢？怎的不见妹夫给你补补？”

姬清源二十八九，浓眉大眼，显得英气逼人，很像她父亲梁昭仪。也是通身高腰襦裙，发髻上满头珠翠，光彩流动。她心中有病，听了这话，触到心事，咯咯一笑，道：“我瞧大姐倒是满面春风，自康泰十八年二姐走的那日起这病就没好过，如今想必大安了？大喜啊。”

“二十年的病根，消逝起来哪有如此容易，不知为何，只最近心情不错，略觉好些——昨日听闻张凤栖回京了，你知晓么？

“谁？”姬清源彷佛有些想不起来，“哦，她啊……前几日我去部里，似乎听人说起过那个张甚么，不是寻常调京么？难道里头还有花样？”

长白见她和自己耍心思，也不点破，仍旧一脸寻思模样道：“部里暗示，似乎是怡公主之意，有否花样，我也不知，故来问你？”

清源见她半真半假半讽刺地试探自己，肚里一阵恼火，脸上却不带出，笑道：“大姐既不得知道，我们更是不知了。”话锋一转，复道：“朝中事太过繁重，甚费心劳力。大姐身体也不争气，好歹现下略省省些将养身体，把个二十年的老病根去了便可尽力辅佐陛下，好多着呢？”

长白也笑吟吟听了，不时点头称是，最后竟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知我原有病，故无干它碍，说到底只是站于河岸瞎瞧热闹之人。如今老六在北边劳军也罢了，老八年纪还小，老七整日走鸡斗狗无心正事，老四可是双手闲置寻你事呢——你好自为之罢。”

清源面上似乎颇为感动，她气度半点不减，接口诚挚地说道：“你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先不说这个，临川她们早到了，催我来请你呢，现下就差碧落。”

她们二人各怀心思，相视一笑携手而去。廊外春寒乍暖，一大片青肤樱花海枝头点点，在风中轻摇。

谁知碧落在宫中稍应过卯，直接去了怡公主府。

此时的怡公主府府门大开，来往人客正络绎不绝。只听府上司阍老妇一句：“安公主到。”就有几个长随出来换下马妇，便有人依次敞开车门，掀起幕帘，立正执绥方便下车，其余安置矮杌，并蹲下将之扎实扶牢，剩下之人这才往车内伏首，请主人出来。

车内之人不到二十一的年纪，青丝微散，乌发层叠，鬓花凤簪点翠流离。旁似乎也因身上锦服之故映染了些许玫瑰胭脂色，显得耀眼夺目，溢彩流光。她在车内闻声便微一低首抬身出得车外，将手递于左右内侍，让他们扶着缓缓下车。

她便是“当今” 膝下唯一长成嫡女，长秋中宫所出的七殿下，安公主姬碧落。一路走过，众人行礼，不乏功勋贵戚，她随意漫应，不得不站住应酬几句。

当值的仆妇婢女见她过来，皆垂首躬腰肃穆，口中齐声请安。碧落也不拿正眼瞧，只轻轻抬手，张扬的火红衣袖便随之在空中赫然闪过，伸出白腻玉指，隔着老远在她们头上凌空微点一下，意思是让众人免礼。

众人还在唯唯，自然不敢抬眼，因瞟见地上那簇浅色及火红再度摆动，稍停抬首，她早已赫赫扬扬逶迤而去。

至殿上中室口驻足，见姐妹俱在，满室螓首蛾眉。室内玉炉香烟袅袅，氤氲缭绕惹绫裾，她们云鬓花影暗流，窃窃私语不绝，且坐且站，或拢袖沉吟，回身交谈处，发间裙边偶有一道璀璨划过。

她一脚踩了进去，长白头一个瞧见，便拿扇虚点她道：“姐妹们已等你多时，怎的才来？”

碧落堆起一脸笑意，姐妹见过礼后，踱到椅边坐了才道：“我少时曾在李昭仪宫中养过几日，今日他寿辰，又没所出，少不得进去拜望拜望。”

老四姬临川才二十六岁上下，一双凤眼像极了祖母建制皇帝，眯着眼睛在旁费力辨那副字画。一笔狂草有些龙飞凤舞，看了半天才见右下方蝇头小字的落款，心知是已故安阳王旧作。听见她们说话，插口笑道：“别人今日晚到也罢，老七却是不该，既宫里昭仪离不了你，这又是一个缘故。我们也不罚你，留着姨祖母收拾你罢。”

碧落幼时和秋翟最是亲近，而秋翟年轻时，稀奇古怪的风流毛病甚多。

当年还是姬家七小姐的秋翟为争缠头而醉酒虹桥，手折章台脂粉柳，不知归期之事常有。为着这些，六小姐即后来的建制皇帝没少训斥她，总是不改。她一路荒唐到白首鹤发光景，依旧晋人风度十足，时而正经时而疯癫，燕朝多半皆有耳闻，本来这话无可厚非。但因碧落常常与秋翟交接之故，她沾染的性子和姨祖母秋翟年轻时也很有些相像起来，有事没事都爱扯风花雪月。临川此时一句‘宫里昭仪离不了你’，怎么听怎么怪异。老大长白闻言白眼暗翻，不接口只做没听见。

老三清源却闲闲接道：“四妹说得不错，一宫主君又是庶父，自然受得老七一拜。前年老八之父孙修仪三十寿辰，我还送了份礼。我们虽不同父，总是同出一母，俱为姐妹血亲，尽尽孝道也该当——老四你说呢？”

“噗……”，礼公主千夷故意一口茶没含住喷了出来，她是康泰帝幼女，排行第八，今年才十二岁不到，待人接物却很灵敏，正在爱添乱惹事的年岁，见姐姐们摆开阵势便趁势添火加料，唯恐天下太平。

原来大梧内命夫自皇后以下共设四君九仪，分居各殿，各为主君。临川之父入宫多年，虽有公主，但因出身并非世家官宦，属于宫人倖进，直到现在仍偏置昭阳殿，屈居林贤君之下，只是个充衣，连主君都没挣上。清源这顿刻薄分明就是冲着她去。

碧落知道她们二人不睦甚深，近些年来越发多牵扯。

听了清源这话，她肚里暗笑不止，脸上却忍得幸苦，有心欲回几句，却见公主府长使官王鸢近来传话，请她们赴筵落座。便咽了下去，站起来环笑道：“诸位姐妹，姨祖母这里春暖花开，又有美酒佳肴，我们在此虚度作甚？别辜负了这好景致。

“嗯……”长白这会又‘听’见了，她摇头晃脑，只向碧落挤眉弄眼，装模作样道：“今日文武公卿多半都出席，内眷兄弟也有不少，当真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好景致，是么老七？”一句话众人皆知其意，遂大笑同去。

临川扯了清源，落在后面几步，对她说道：“三姐留步，妹妹有一事相问。”

清源以为方才她一口气不下来，要寻自己事，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四妹但说无妨。”

“啊……这个……”临川一脸为难欲止：“御史台中丞秋璪你知晓么？听说最近做了你府人？”

清源一听，心中警钟大作，